《PAR表演藝術》 第292期 / 2017年04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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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資深演員市村正親 年齡無阻熱情 表演就是存在


文字 沈亮慧

因為演出日本版《西貢小姐》中「工程師」一角,精湛演技讓人稱譽其為「全球第一的工程師」,市村正親從加入四季劇團出道迄今,是縱橫舞台、電視與電影界的硬底子演員。他與知名導演蜷川幸雄合作多年,互相欣賞,歷經胃癌之痛,重新復出的市村正親便應蜷川之邀演出《蜷川馬克白》中的主角馬克白,面對生死的覺悟與透徹,於是成就舞台上動人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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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資深演員市村正親 (平岩享 攝 香港康樂及文化事務署 提供)


蜷川幸雄劇團《蜷川馬克白》

6/23~24  19:30

6/25  14:30

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

INFO  www.lcsd.gov.hk/CE/CulturalService/Programme/tc/theatre/programs_162.html

日本演藝圈有許多老當益壯的長青演員,他們憑藉著優異的演技與豐富的經驗活躍於舞台、影視圈。譬如九十二歲身故的女星森光子,擔任舞台劇《放浪記》主角長達四十五年,在八十九歲之際締造公演次數兩千零一十七場的金字塔紀錄,真可謂「活到老,演到老」。相較之下,演藝生涯已屆四十五年,五十七歲時與當紅日劇一線女星篠原涼子結婚生子的市村正親,還有很多發展空間。

四季劇團出身  終成全球第一「工程師」

一九四九年生於日本埼玉縣的市村正親,父親為地方小報的記者,母親為小食堂的經營者,由於雙親工作忙碌,他經常拿了零用錢到電影院消磨時間,高中畢業之後進入兩年制的專門學校「舞台藝術學院」,學習舞台、表演等基礎知識,畢業後擔任知名演員西村晃的助理,三年的助理期間不但讓市村正親學習到演藝圈基礎的進退應對,也讓他見識到何謂「一流演員的言行舉止」。

一九七三年通過音樂劇《萬世巨星》的甄選出道,隔年正式進入四季劇團後便參與《西城故事》的演出,這次的演出經驗讓他了解到「舞台上所有的動作都是有意義的」。一九七五年因飾演《戀馬狂》裡的馬廄少年艾倫一角,全裸演出引起不少話題,之後經過各式音樂劇磨練逐漸成長,輪廓分明的俊帥外表、渲染力十足的歌聲、存在感強烈的演技,市村正親逐漸成為八○年代四季劇團的當家男演員,八八年起擔任日文版《歌劇魅影》首演的主角魅影,將其事業推上高峰,一九九○年正式從四季劇團退團。

褪去四季劇團的光環,市村正親雖然加入大型經紀公司HORIPRO,演藝事業卻陷入低潮,此時東寶株式會社取得《西貢小姐》的版權,預計在一九九二年五月於帝國劇場推出,這個消息為市村正親的人生帶來巨大的轉機。《西貢小姐》一推出便造成轟動,好評不斷,直到隔年九月落幕時,締造演出五百零四天、七百四十五場、觀眾人數高達一百一十一萬人次的空前紀錄。

飾演工程師一角的市村正親備受讚譽,媒體與觀眾一致認為工程師簡直就是為其量身訂做的角色,甚至被譽為「全球第一的工程師」。演出結束後皇太子德仁親王還親自向市村正親致意。精湛的演技也讓他獲得「菊田一夫演劇賞」大獎與文化廳藝術節獎。《西貢小姐》從一九九二年首演到二○一六年為止,市村正親飾演工程師將近廿五年,從四十三歲演到六十七歲,演出場次高達一千四百廿六場,原本他已經聲明在二○一六年公演結束後,將不再演出工程師,但因為觀眾的熱情與挽留,使他撤回前言,決心向已故女星森光子看齊,希望能演到九十歲、兩千場為止。市村正親曾在電視節目上談到,工程師這個角色對他而言「實現了關於戲劇的夢想」,對於演員而言,這真是莫大的幸福了。

在蜷川的舞台  展現深不可測的實力

一九九九年時,五十歲的市村正親第一次與蜷川幸雄合作,兩人合作的舞台劇是彩之國SAITAMA藝術劇場莎士比亞系列第三彈:《理查三世》。市村正親將理查三世這個壞人角色加入人性脆弱的一面,增添幾許近乎幽默的趣味,讓理查不再只是單純的壞人,幾場獨白表現得戲謔可笑又可悲,讓觀眾禁不住產生幾許同情。二○○一年兩人再度合作《哈姆雷特》,蜷川幸雄向市村正親提出邀約,希望由他來演哈姆雷特,對此市村正親曾說:「這真是無上的光榮,我深感幸福。」這次的演出對市村正親意義重大,不但演了想演的角色,也因此與飾演奧菲莉亞的女演員篠原涼子結緣,兩人於二○○五年結婚。

過了一年半,蜷川幸雄推出《泰爾親王佩利克爾斯》時,找了市村正親來飾演說故事的老人,希望他彈琵琶說唱,為了表現出有如演唱浪曲般那種低吟含糊的彈唱方式,蜷川幸雄不准他使用四季劇團的演技方法——帶有新劇風格、口條流利清晰的說話方式,但又不能讓人聽不懂,因此如何在清楚與模糊間取得平衡相當困難。對琵琶一竅不通的市村正親很快就展開練習,甚至在演音樂劇《莫札特》時也趁空檔拼命練,連當時在他隔壁休息室的名演員山口祐一郎都忍不住對他說:「市村先生,你的琵琶彈得很糟啊。」

蜷川幸雄眼中的市村正親是個非常努力的演員,也很會帶動現場氣氛,只要他一走進排練場,就彷彿陽光射入般地明亮,「他身上有一股服務精神,還有歷經各種試煉越過難關所產生的力量,是個擁有稀有藝人氣質的演員。」蜷川說。市村正親則認為:「站上舞台時,要是沒有好好表現,下一次就不會有工作找上門,也不會有人來看。」因此他總是全力以赴,期待著導演又要從自己身上挖掘出什麼來,互相欣賞的導演與演員就此建立多年的好交情。

二○一四年市村正親因胃癌入院之際,蜷川幸雄對他說:「別擔心,我自己也曾多次遭逢病痛而復原,身體或心靈帶有傷痛的話,反而能成為更有趣的演員,請努力戰勝病魔回來,說不定之後你就能把馬克白那句台詞『明天,又明天』說得很好呢!」病癒復出的市村正親,果然受邀演出《蜷川馬克白》,飾演主角馬克白。當時的蜷川幸雄的身體狀況已經非常糟糕,但他即使坐著輪椅,帶著氧氣罩也要進場排戲。一位是面對死神仍奮戰不懈的導演,一位是從死神手中歷劫歸來的演員,兩個人面對生死的覺悟與透徹,交織成舞台上動人的演出,六十六歲的市村正親終能說出那句台詞:「我己經活得夠長久,我的人生旅程將成乾枯黃葉。」現實生活中的挫折與滄桑,成就了無懼命運的導演與演員。

不管演什麼  有功力就能持續發散魅力

除了舞台劇與音樂劇,市村正親也活躍於影視圈,經常參與電視劇或電影的演出,近期較為台灣觀眾熟知的則是電影《羅馬浴場》裡的羅馬皇帝一角。自從一九九九年演出電視劇《古畑任三郎》獲得大牌編劇三谷幸喜的肯定與信賴,之後便經常出現在三谷幸喜的作品裡,成為「三谷組」的一員。此外市村正親的獨腳戲《市村座》也相當受歡迎,所謂的「市村座」即為「市村劇團」之意,由市村正親擔任團長的一人劇團,從一九九七年至今只有三齣作品,每次演出都有不同主題,演出內容分為數個單元,包括話劇、音樂講座、嘉年華歌唱時間等。市村正親一人又演又唱又說,展現音樂劇名角的唱功與實力派演員的表演功力,深受觀眾喜愛。

二○○七年時,因市村正親長年對藝術的貢獻,他獲頒紫綬褒章;二○○九年,亦憑藉優異的演技獲得「讀賣演技大賞」最佳男演員獎、「紀伊國屋演劇賞」個人獎。除了演員工作之外,市村正親也在日本著名作詞者、對翻譯音樂劇貢獻良多的岩谷時子所成立的音樂文化振興財團中,擔任評議委員,積極投入公共事務。

經歷抗癌成功,今年已經六十八歲的市村正親,自承他的養身之道為熔岩瑜珈,以一週五、六次的頻率固定伸展肢體、維持體力,不因年齡而怠惰,也不給自己找藉口,展現身為演員的敬業態度與對表演的熱情,說不定這位「工程師」真能演真能演到九十歲,演滿兩千場,讓我們拭目以待。

 

蜷川幸雄的天鵝之歌

《蜷川馬克白》  櫻花樹與佛壇中的日式莎劇

去年辭世的日本天才導演蜷川幸雄,向來被視為「戲劇界的革命家」,屢次締造驚人的傳說,對於創作有著強烈的執著與豐沛的熱情,擅於將日本元素與西方經典名著結合,創造出獨一無二的戲劇世界,在亞洲及歐美獲得極高的讚譽,開演三分鐘就能奪走觀眾心神的「蜷川魔法」至今仍令許多觀眾難以忘懷。

《蜷川馬克白》於一九八○年在東京首演,當時劇評與觀眾反應不佳,沒想到五年後在愛丁堡藝術節的演出,博得一片好評與熱烈回響。蜷川幸雄在歐洲一炮而紅,之後在日本舉行了凱旋公演,因此被稱為「傳說般的作品」。二○一五年,《蜷川馬克白》在日本相隔十七年重演,集結大病初癒的音樂劇名演員市村正親、以NHK晨間劇《阿信》聞名世界的田中裕子、坎城影帝柳樂優彌、實力派演員橋本哲、蜷川幸雄御用老牌演員吉田鋼太郎與瑳川哲朗,可謂集大成之作。上演之後,來自海外的邀約不斷,陸續敲定香港、倫敦、新加坡的海外公演後,蜷川幸雄卻因病過世,但海外邀請方卻表示「希望照常演出,不要取消」,因此蜷川團隊將國內外公演合併,以「蜷川幸雄周年忌追悼公演」的形式如期舉行。

本劇改編自莎士比亞四大悲劇之一的《馬克白》,時空場景移到日本的安土桃山時代(十六世紀後半至十七世紀初期),蘇格蘭貴族變身為日本武士,蒼鬱的勃南樹林則轉化為象徵武士生命短暫無常的櫻花樹,人物設定與台詞維持不變,市村正親與田中裕子則分別飾演馬克白與馬克白夫人。最令人驚豔的則是由妹尾河童設計的佛壇式舞台,蜷川幸雄認為佛壇連接著現世與他界,打開佛壇直接與牌位對話的行為使他產生靈感,可以將莎士比亞轉化成日本的故事,日本人在彼岸時節在家迎接神明,帶著便當去掃墓,在祖先墳墓附近或櫻樹下用餐,在往昔的日本這是常見的一景。蜷川幸雄跳脫既有的意識形態,讓觀眾有如在庭院或旅館看戲的感覺,創造出日本式的莎士比亞,有人甚至因此稱此劇為「佛壇馬克白」。

這次由香港康樂及文化事務署主辦的《蜷川馬克白》演出,還將搭配「蜷川幸雄莎劇作品回顧展」展覽,讓觀眾一睹大師最後的風采。沈亮慧

人物小檔案

◎1973年進入四季劇團,1990年退團。

◎1992年演出《西貢小姐》工程師一角,獲得菊田一夫演劇賞大獎與文化廳藝術節獎。

◎1999年第一次與蜷川幸雄合作,演出《理查三世》。

◎2009年以《梵谷傳(炎の人)》獲得紀伊國屋演劇賞個人獎、讀賣演劇大賞最佳男主角獎。

◎2014年罹患胃癌,住院開刀後復出,隔年便演出《蜷川馬克白》。


第293期/2017年05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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