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点专题(三) Focus | 以魔法点亮舞台X灯光设计

刘柏欣 心动之后,以灯光把戏照亮

刘柏欣 (林韶安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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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排练,刘柏欣会对导演提出各式各样的疑问,以确认团队前行的方向是一致的,「我也有碰过某些导演会惊讶我怎么问题这么多。」但她不能只是服膺导演、成为一个把灯打开的人而已,她的灯光画面也包含故事、情感,有时甚至像是预言,暗示接下来将发生的事。「有些导演会说,你就帮我打出漂漂亮亮的灯就好了。」刘柏欣说,她不是无法理解导演对於美的追求,但也执拗地相信,美不是空洞的表象,必须言之有物,并禁得起观众抽丝剥茧。

灯光设计,绕点路也想吃到的隐藏美食

「有一个做技术的剧场人,现在在士林夜市开了一摊『宝宝串串』,在大南路与小东街的交叉口。只要去戏曲中心看戏,我都会特地绕过去那里吃。开的时间是5点到晚上12点,所以无论看戏前、看戏后,都很适合来一串!」

刘柏欣的剧本有两种笔记:功能取向,以及情感取向。前者好理解,不外乎是灯该打得多亮?从哪个角度切入之属。但情感取向就特别了,简直像是一出戏的番外篇——以音乐剧《春醒》的剧本为例,她为我们念出曾写下的注记:「青春的兽、神与魔/青春是一把火/青春是自己,又不是自己。」接著说明:「这是针对第一首歌〈天使在尖叫〉所写下的。我对这首歌要有这些思考,才会成为画面内涵,使光趋近这个情感。」

这些笔记之於灯光设计,应非必要。不过,什么才是「必要」的呢?

一般想像,从事灯光设计,第一步大概就是制表、设计灯图。但刘柏欣不是,她必须先去感受,去挖掘剧本中提及的、以及弦外之音的部分。就如她当初挖掘自己那样——大学还没毕业,就进入台北新舞台当助理,一待就是6年,她的灯光基础全是在新舞台累积起来的。后来场馆拆除,刘柏欣又给自己照出了一条路:考取公费,负笈英国,返归台湾。

如是循环,终点与看似起点相同,然而她经手的每一出戏、每一趟旅行,已使之不凡。

灯光设计的哲学命题:谈论美

「剧场,是让大家一起讲一个故事。」刘柏欣说。

故事的解读方式如人饮水,其中冷暖,各有不同,作为观众,我们放心让想像力驰骋,但若身为演出团队的一分子,则必须找到一条共同的路,齐力迈进。所以有时候,刘柏欣会像是个好学孩子般,看完排练,便对导演提出各式各样的疑问,以确认团队前行的方向是一致的。

「我也有碰过某些导演会惊讶我怎么问题这么多。」她笑,好像接受自己就是这么「难搞」。但是没办法,设计并非执行者,而是创作中的一个环节。她不能只是服膺导演、成为一个把灯打开的人而已,她的灯光画面也包含故事、情感,有时甚至像是预言,暗示接下来将发生的事。

另一方面,作为创作的一个环节,设计不像编剧或导演,存在著鲜明的美学风格,毕竟无论哪类设计,仍得依循著不同的形式与文本滚动,滚到最后,关於设计的风格取向,似乎成为一则「论美」的哲学命题。

「有些导演会说,你就帮我打出漂漂亮亮的灯就好了。」刘柏欣说,她不是无法理解导演对於美的追求,但也执拗地相信,美不是空洞的表象,必须言之有物,并禁得起观众抽丝剥茧。

刘柏欣做的灯,有这样的自信,可以热闹,可以门道;可以只是浅浅凝视,也绝对能够深入品尝。

左:Lighting Plan 灯光平面图(灯图);右:Channel Hookup 灯具资讯表格 (林韶安 摄)

剧本与情绪,想看见的是什么?

换句话说,美感是视觉,也是理解。除了文本故事,在不同的戏剧表现中,刘柏欣也须懂得观众「想看见的是什么」。

她以传统与现代戏剧为例:「做传统戏曲,『面光』特别重要,要把角儿的脸照得清清楚楚。因为传统戏的角儿,对观众来说就如偶像般的存在——就像是今天去看韩团演唱会,到了现场发现竟然看不清楚欧爸的样子,一定会生气、大喊退票。」刘柏欣笑著举例,光是这点,足证传统与现代的差异性。换作是现代剧场,观众可能更在乎的可能是整体画面,偶尔看不清演员的脸,倒也无可厚非。

刘柏欣再举一个谈歌仔戏的例子,「前阵子跟明华园天字戏剧团合作,他们本身就有著野台很强、很生猛的能量。」她解释,在现代戏剧里,除非强调的是抽象、非写实的作品,否则灯光通常得配合、营造出某种空间感,例如早晨教室的日光灯、黄昏河堤的昏暗朦胧,但这种理所当然的灯光空间逻辑,在歌仔戏中未必适用,她说:「歌仔戏的情绪,有时可以强到你不必搭理现实。比方说当角色身处悲愤情绪时,交代地点已经不再是重点。」此时,灯光的用意便是尽可能地去突显其内心。

《利维坦2.0》前叛逆男子|刘柏欣工作照(右手边那位) (林育全 摄 刘柏欣 提供)

从你深爱的事物出发,走到哪里都看得到光

关於她设计过的戏,刘柏欣多讲得很含蓄、内敛。但是从这份含光的情感里,其实不难看出,她是怀抱著爱在工作的人。

都说剧场朝生暮死,而她现场为我们展示的灯光图,年代远近皆有,老一点的能够追溯至十多年前,然纸况保存良好,笔记的内容她也记忆犹新。

入行多年,职业使然,敏於观察日常光影已成习惯,「即便是阳光,今天的强度也会与昨日不同;同样是午后的灯,我们要呈现出或燥或烈的质地?这些从生活中得到的观察,只是基本。」

过去也曾有人问她,做这行还能自何处觉察光的痕迹,以作为设计上的启发?她说:「我之前到台南大学授课,是这样跟学生说的:从你深爱的事物里出发,无论哪里,都一定看得到『光』。」

刘柏欣腼腆一笑,说:「以我来说,只要不工作的时候,我就是一个热爱电动、动漫的ACG大宅女。」她接著从电脑翻出早已准备好的示范片段,先是《攻壳机动队》主角第一次出现的画面——阴暗的房间里,主角起床后亮开了百叶窗,接著在大片黑暗中沉默离场,「一句台词都不用,就可以知道主角的个性阴沉。」画面一转,她播出《邪灵入侵》的段落——被邪灵追逐的主角一路逃难,随他自下水道冷僻的光线,一路逃至暖黄色调的廊道,最后再看到橙色的光芒於尽头摇曳,「代表他终於到安全的地方了。」

「这些都是我的素材。」刘柏欣说:「如果我想要传达一个阴沉的意象,《攻壳机动队》就会在我脑中跳出来。虽然观看的当下对我来说是种娱乐,但只要我对东西有感觉,就会成为我的养分。」

访谈开始时,曾问过刘柏欣:从事灯光设计,你工作第一步是什么?她答:「想像一个画面。」不过相谈至此,不知她是否也有发现,比起画面,她工作的第一步恐怕是「心动」——无论是戏外的体验观察,或是戏中的设计灵感。

很多年前,有个舞监曾跟她说:「执行你设计的灯光,要把自己想像成演员,cue点才会走得准。」却不知,刘柏欣在设计之初,是先把自己当作观众,且是看得最投入、最著迷,陪著演员火里来、水里去的那个人。

她得先狠狠感动、感受过,才有办法说服他人——跟著光走,就不会在故事里迷失。

(本文出自OPENTIX两厅院文化生活)

人物小档案

英国皇家威尔士音乐戏剧学院(Royal Welsh College of Music and Drama. UK.)剧场灯光设计硕士。毕业於辅仁大学哲学系。设计作品类型广泛,涵盖戏剧,舞蹈,音乐剧,偶戏,传统戏曲等。与再拒剧团、前叛逆男子、莎妹剧团、黑眼睛跨剧团、三缺一剧团、穷剧场、一当代舞团、国光剧团、果陀剧场、明华园、沙丁庞客等合作,迄今已有80余出灯光设计作品,现为自由接案剧场灯光设计。

《化作北风》台北海鸥剧场|刘柏欣工作照(中间高高的那位) (林育全 摄 刘柏欣 提供)
图 / 2019国立台北艺术大学戏剧系夏季公演《物种起源》灯光平面图 (林韶安 摄)
(林韶安 摄)

本篇文章开放阅览时间为 06/11 至 12/31
《PAR表演艺术》 第339期 / 2021年05月号

《PAR表演艺术》杂志 ? 339期 / 2021年05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