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界看表演 Stage Viewer | 2021薩爾茲堡藝術節現場直擊 II

歌劇非歌劇── 觀薩爾茲堡藝術節2021歌劇

《不容忍1960》 (Maarten Vanden Abeele 攝 薩爾茲堡藝術節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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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薩爾茲堡藝術節推出了8部歌劇,其中費德曼的《皆非》、白遼士的《浮士德的天譴》與韓德爾的《時間與內省的勝利》其實都不是「歌劇」。其他5部中,除了《女人皆如此》與《艾蕾克特拉》是去年的製作,還有2018年的《托斯卡》,今年的新製則有《唐喬望尼》與《不容忍1960》,後者出自諾諾之手,是今年的主要亮點。

2021年薩爾茲堡藝術節推出的8部歌劇中,有3部並不是「歌劇」:費德曼(Morton Feldman,1926-1987)的《皆非》(Neither,1977)、白遼士的《浮士德的天譴》(La Damnation de Faust,1846)和韓德爾的《時間與內省的勝利》(Il Trionfo del Tempo e del Disinganno,1707)。《皆非》為「給女高音與樂團的歌劇」,以貝克特(Samuel Beckett,1906-1989)的一首以橫線隔開的十行詩寫成,全長約50分鐘,沒有劇情,幾乎都得搭配另一部作品演出,除首演外,幾乎都在音樂會演出。在今年的藝術節中,它是4場「與費德曼共渡時光」(Zeit mit Feldmann)音樂會最後一場(8月13日)的下半場,總結整個系列。《浮士德的天譴》由於有劇情,則經常被搬上舞台呈現。在8月22日的音樂會裡,指揮、歌者、合唱團與樂團合力,展現精采的音樂詮釋,證明了作曲家無意將此題材寫成歌劇的初心。《時間與內省的勝利》為年輕的韓德爾初到羅馬時完成的神劇,近年不時被以舞台形式演出,今年的薩爾茲堡聖靈降臨節藝術節(Whitsun Festival)亦然,演出兩場,並在夏季藝術節演出5場。

5部歌劇中,《女人皆如此》與《艾蕾克特拉》是去年的製作。(註1)《托斯卡》為2018年薩爾茲堡復活節(Easter Festival)製作,夏季藝術節主打女高音涅翠柯(Anna Netrebko,1971-),果然是票房保證;今年的藝術節亦以該劇於8月31日畫下句點。8部中有兩部是夏季藝術節的新製作:《唐喬望尼》與《不容忍1960》(Intolleranza 1960,1961),後者出自諾諾(Luigi Nono,1924-1990)之手,是今年的主要亮點。自1990年代以來,薩爾茲堡夏季藝術節經常演出諾諾的作品(註2),在《不容忍1960》首演50周年後,該劇在此被演出,藝術節為此規劃了小規模的「諾諾在薩爾茲堡」特展,於馬術學校與莫札特廳共用的廳廊展出,只要兩處地點有演出,觀眾即可在演出前及中場休息時觀賞特展。

《不容忍1960》 (Maarten Vanden Abeele 攝 薩爾茲堡藝術節 提供)

諾諾以歌劇描繪人世之不公義

《不容忍1960》主角是一位移民(Un emigrante),在異鄉工作多年後,不顧異鄉照顧他的一位女子(Una donna),決意回鄉。一路上遇到群眾示威、警察暴力、拘留刑求,終得以成功脫逃,繼續返鄉路。在路上遇到他的伴侶(La sua compagna),兩人攜手同行。全劇最後一景為河流暴漲,吞噬城鎮,是作曲家寫作歌劇時,義大利北部小鎮被洪水滅鎮的真實大自然災難。全劇以合唱開始與結束,結束的歌詞引用了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1898-1956)的詩《給後代》(An die Nachgeborenen)。歌劇的人間感情其實只是支線,諾諾要呈現的是對人間諸多現象的難以坐視,反映了他當時的政治理念:時年36歲的諾諾是狂熱的共產黨員,堅信藝術可以喚起普羅大眾,去除社會的不公不義;《不容忍1960》可稱是以這個意識形態出發完成作品的最高峰。

導演勞維斯(Jan Lauwers,1957-)延伸了諾諾的理念,讓舞台上有著各式人種,除獨唱歌者和合唱團外,還以大量的臨時演員和舞者填滿舞台。導演並創造了一個新角色「盲詩人」(The blind Poet),讓他在第一部分第一景結束時上場,站上舞台右方的台子,手持柺杖,全身抖動不已。原作中,第二幕第一景以影像、聲音等媒體呈現當時生活中的諸多怪象,並以預製錄音帶播放諷刺荒誕的內容。勞維斯利用諾諾未特別寫作音樂的這一景,讓盲詩人朗誦導演自己寫的一段長詩,對今日群眾的集體無知提出反思,卻只得到被群眾大聲嘲笑的回應。勞維斯的構思傳達了他個人對藝術、政治與當代社會的觀點,盲詩人代表著藝術家,他關心社會,群眾卻絲毫不想知道;多少也是勞維斯對諾諾這部作品的個人回應。勞維斯的歌劇製作中,舞者向不可缺,主導舞台畫面和流動。值得一提的是,製作的編舞和走位經常讓人立時聯想到「雲門舞集」;《不容忍1960》亦然,不時有《九歌》身影。(註3)另一方面,勞維斯利用演出場地馬術學校獨特的背景,透過同步投影,將舞台上不同人員投射到牆面,彰顯他要呈現的景象。可惜的是,整場演出燈光經常相當昏暗,搭以舞台不停的人員走位,令觀者為避免眩暈感,只能將注意力集中在音樂上。

指揮梅茲馬赫(Ingo Metzmacher,1957-)是現代音樂的好手,他將眾多擊樂分別置於舞台左後方和右上方,樂團席中只有絃樂與管樂。在他棒下,維也納愛樂精采地詮釋了諾諾的音樂。5位年輕獨唱歌者皆有不俗的表現,為演出增色許多,證實了新生代歌者對現代音樂的興趣和著力。

《時間與內省的勝利》 (Monika Rittershaus 攝 薩爾茲堡藝術節 提供)

運用舞者與影像的不同結果

無獨有偶,《時間與內省的勝利》亦大量使用舞者和影像手法。韓德爾神劇只有4位獨唱角色:美女(Bellezza)、享樂(Piacere)、內省(Disinganno)和時間(Tempo),各有其寓意。美女與享樂同行,以為人生可以永遠如此下去。在內省與時間的諄諄善誘下,美女終於放棄享樂,面對時間,走向內省;是部典型的「寓教於『樂』」的神劇。摩納哥公國音樂家樂團(Les Musiciens du Prince-Monaco)在指揮卡普安諾(Gianluca Capuano,1968-)帶領下,將韓德爾音樂的精髓展露無遺,可一窺作曲家日後的歌劇路。4位歌者的歌唱技巧和音色皆令人驚嘆,尤其是飾唱享樂的芭托莉(Cecilia Bartoli,1966-);一曲〈別管那刺Lascia la spina〉如泣如訴,輕聲到似難聽聞,卻依舊清晰入耳。導演卡爾森(Robert Carsen,1954-)將美女包裝成超模,在序曲進行中,以影片呈現超模的出現,享樂是她的經紀人;時間做神父打扮,內省一身黑衣搭配黑框眼鏡,是導演的替身。(註4)舞者兼臨時演員,搭配美女與享樂,呈現紙醉金迷、酒池肉林的景象,並透過舞台上的攝影師,將多個個別人員以同步投影至舞台上架起的多個螢幕和後方螢幕。卡爾森更利用電腦影像處理手法,將現場投影到螢幕的影像換成其他背景,令觀者目不暇給。隨著音樂的進行,卡爾森的舞台動靜有序、明暗有致,總是讓歌者能被突顯,是位有音樂性的歌劇導演。

同樣大量使用舞者與影像,《時間與內省的勝利》與《不容忍1960》的製作有著截然不同的結果,導演的理念與對作品的理解是關鍵點。

註:

1.         請參見拙文〈防疫典範百年慶,麻雀雖小五臟俱全:2020薩爾茲堡藝術節—音樂篇〉《PAR表演藝術》334期(2020年10月),146-149。

2.         同註1。

3.         他於2018年薩爾茲堡藝術節執導的蒙台威爾第(Claudio Monteverdi,1567-1643)的《波佩亞的加冕》(L’incoronazione di Poppea),多位舞者接力於舞台一角旋轉不已,如同《輓歌》。

4.         卡爾森的製作中,舞台上經常有如此的「替身」出現。

《時間與內省的勝利》 (Monika Rittershaus 攝 薩爾茲堡藝術節 提供)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10/11 至 12/31
《PAR表演藝術》 第341期 / 2021年09月號

《PAR表演藝術》雜誌 ▪ 341期 / 2021年09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