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追蹤 Follow-ups

NTCH Salon 劇院沙龍:劇場.議場—「思辨機構」系列講座摘要 委製、獎補助機制的生態網絡

講座現場 (林鑠齊 攝)
AAA
微博 微信 複製網址

著眼於近年來台灣表演藝術環境的高度機構化,以及獎補助機制、平台的成立,及地方場館的策展轉型,系列講座的第四場以「委製、獎補助機制的生態網絡」為題,邀請身兼創作者和團隊營運者的汪兆謙、黃翊與黃思農,與國家兩廳院藝術總監劉怡汝,分享在委製創作、獎補助爭取及與公部門合作策展等經驗與挑戰、歷程與心得。

時間:327日下午

地點:台北 國家戲劇院4樓交誼廳

策畫暨主持人:林人中  

與談人:汪兆謙(阮劇團藝術總監兼團長)

黃翊(黃翊工作室+藝術總監)

黃思農(再拒劇團藝術總監、劇場跨域創作者)

劉怡汝(國家兩廳院藝術總監)

林人中(以下簡稱林):當產業邁向極度機構化之時,場館委製、公部門補助機制及各類獎助平台皆陸續成立,連同地方場館也歷經策展轉型。今天與談的黃翊、兆謙、思農都同時身兼創作者和團隊營運者,在藝術實踐與營運生存與之間,想請各位聊聊自身在以上機制所面對的問題與挑戰為何。

黃翊(以下簡稱翊):當初成立舞團是因為兩廳院要撥款給我,但我主要還是以個人身分接製作,也沒有申請團隊補助,當演出有一定的數量,確定自己能成為全職藝術家後,我才邀請一些夥伴開始以團隊形式營運。

對於補助的看法,我會先確定在原有的營運中能自活、作品可以進入市場後,才申請補助,黃翊工作室便是如此,接著又開始有委託製作、三館共製,每年大約增加一位全職成員,是負責任的速度。現在我們進駐松菸,從表團、機構到學習能不能營運場館,是我的嘗試。

汪兆謙(以下簡稱汪):當初成立劇團是因為嘉義還沒有現代劇團。補助之於我們,是很重要的第一桶金,2011年第一次拿到中央的演藝團隊分級獎助計畫補助,開始每年平均增加一名成員,當時沒有擴張得太快,萬一沒有補助還能支撐劇團運作。到了2018年,劇團根基比較紮實了,才開始推動擴張,現在連同全職員工、演員學校成員,是50人的團隊。

營運面,我將劇團想像成人,現在就是青少年轉大人的狀態,這階段很辛苦,但骨架長好、之後要做什麼都很清楚了。對我來說,委託製作和補助,只要準備好,其他都不會是問題,有人說接太多委託製作會不會被收編,我的想法是每個人都必須合作,知道自己的角色,就能找到定位。

黃思農(以下簡稱農):再拒20年了,是一個從世紀初走到現在的劇團,一開始參與牯嶺街小劇場辦的戲劇類競賽、第一屆兩廳院廣場藝術節,後來獲得國藝會的常態補助。特別的是,我們是以編導和技術團隊為主的創作團體,並非我一個人做決定,因此經常呈現跨界美學的表現形式,後期跟我們合作的也會有現當代藝術場館或是委託製作案。

早期團員會分著做行政,後有兼職、全職行政的加入,分工就比較清楚。我們是新北市扶植補助團隊,所以在營運經費上,不管是委製或標案,會特別估5至10%的行政管銷費,支付行政的薪水。

林:站在機構營運者的角度,怡汝怎麼看這些團隊的發展歷程?

劉怡汝(以下簡稱劉):機構的資源相較於在場的藝術家是多的,但兩廳院的自籌比例超過50%,每年要賺4億5千萬,否則就會虧損。有些人會誤以為場館是補助單位,其實我們都是面對者,場館思考跟想像的是,與團隊共同面對我們擊敗了哪些困境,共生、攜手前進。

我們尋找合作對象看的是團隊有什麼我們想要、也會幫助到劇場的,團隊也要衡量場館給的資源能否支撐團隊營運,雙方建立在平等、理解的狀態,我們會一起走向產業最好的狀態。

黃翊 (林鑠齊 攝)

林:近年場館紛紛主動找藝術家合作,可否請怡汝談談這種合作的不同類型,例如委製、共製或邀演是什麼意思。

劉:邀演,就是我們將作品買來場館演出、介紹給場館的觀眾。若是委製或共製,可能是我們有一個命題,或藝術家的命題符合當下劇場的需求,場館向團隊提出的是製作費,由場館來製作,但之後還得決定是否呈現這個作品、安排的檔期,才有邀演費,也有可能我們沒辦法邀請它來演出,例如去年TIFA的《玩家、毛二世、名字》共製費已經投入,邀演費還沒付,因為疫情的關係無法到台灣演出,導演未來也不打算再做。

我們要釐清、熟悉不同的模式,找到其他的可能性,例如表演工作坊要做《寶島一村》找不到共製單位,是新加坡濱海藝術中心以投資的方式支持這個作品,因為在製作端就介入,無論在哪裡演出,都會跟它有關係。所以兩廳院正在研究投資的可能性。現在談合作更應該意識到,組織要能因應環境的變化而改變,例如前陣子阿姆斯特丹劇團就以演出直播與我們談合作,所以未來重要的是與團隊討論更多合作的可能性。

林:論及場館如何想像跟藝術家們的合作關係,在此基礎上可否請兆謙分享劇團在嘉義經營的經驗。

汪:劇團在嘉義很幸運,因為沒人、我們也就沒競爭者,我還在念大學時,嘉義表演藝術中心落成了,設備和腹地都非常完整,卻因為距離市中心甚遠,很有可能成為蚊子館,我們想進駐、因此去立案,場館也求之不得。一開始獲得一個小空間作為行政辦公室,創作時也能借用排練場,度過早期發展階段,但不只有空間就夠,票房、經營等事情也要注意。對劇團很重要的是與日本流山兒導演的合作,意外地是他們很享受排練的時光,也因為排練場跟舞台是一比一,東西在排練階段就能到位,場地是劇團跟嘉表中心合作的關鍵。

林:劇團現在和地方政府有什麼不同的對話關係嗎?

汪:以「草草戲劇節」為例,總預算1000萬、吸引2萬人次來參與,也是唯一由劇團和縣市政府提案的合作案例,推動劇團去為公部門做些想像、提出挑戰並一起試試看,就地方政府的脈絡來說是顛覆的。另一方面,每年文化局處都會有文化節慶的預算,嘉義縣大約是100萬上下,我們會合作辦理小劇場藝術節,以嘉表中心小劇場為舞台,我的做法是拿100萬、再籌資金做到300萬的規模,很少團隊像我們這樣加碼投資。

林:思農可以跟我們分享再拒進駐空間的經驗,或是你如何營運自己的住處做為創作、跟鄰居或藝術家交流的媒介?

農:七張的公寓比較像劇團的發展基礎,跟多年來產業環境有關,當時要做環境劇場,但很多替代空間產權不明,才會以自己的公寓作開會或創作的空間、運作「公寓聯展」。因為環境的限制,讓我們在近距離的觀演中重新思考、實驗環境劇場美學。再拒因為經常做跨域的作品,後來常和美術館合作,包括當代藝術的策展或委製,或讓團隊進入到展覽裡,之前我也有跟C-Lab談live art的演出。

林:跟美術館或其他場館的合作,與表演藝術領域的合作案例有什麼異同?

農:像近幾年周伶芝、郭亮廷為「臺南藝術節」策展,各政府開始把策展概念引入劇場策畫。我認為,身為場館在思考委製或共製時,想的除了因應時代的命題,更要考量邀演的藝術家們自身的脈絡。之前與國美館的合作,策展人想討論無政府管控區域,找了相關的藝術家們,我負責製作整體展覽的聲音作品,若我不閱讀展覽裡的30位藝術家就無法創作,但又不能只是回應他們,這樣的工作模式相較於表演藝術圈來得更密切。

汪兆謙 (林鑠齊 攝)

林:黃翊這幾年參與三館共製或委託製作,跟你現在運作空間、做沉浸式定目劇有沒有什麼關聯?

翊:我在思考建立產業升級的範本。首先是表演團隊需要教育訓練,剛才總監提到委託製作還分成製作費跟邀演費,其實很多人不知道;另外,許多學生、甚至團隊沒有寫企劃書的能力,若沒辦法將想法落實到書面,就無法被認識,也就無從獲得補助或計畫。

另外,是工具的升級,文化部必須將設備採購的政策鬆綁,不然團隊沒辦法添購需要的器材,沒自己的資產要怎麼活?現在的表團若沒有任何時代科技運算能力,未來也要面對無法將科技技術導入作品的情況,在數位藝術時代很容易被取代。符合時代後,如果要改善現況,製程也要改良,讓場館和團隊有新的可能,而通路開發讓我們觸及更多觀眾、持續回流成為更高等級的客戶,這不是新概念,是我從商管領域學習來的,但表演藝術圈的人沒有更新、接觸這些資訊。

另外也要思考研發提案的形式,其實就是兩廳院正在做的Idea Lab,但可進一步為中大型團隊設計,這也回應到製程的改良,有沒有可能是場館投資團隊進行研發,未來的節目也能從自己的研發中心挑選。我認為兩廳院還要去思考商業的開發可能性,這包括系統開發的計畫,例如兆謙跟政府一起完成一個藝術節的流程,這就是一個系統,也是一種商業開發;還有藝企媒合是很重要的。兩廳院也可以跟文策院多互動,其中文化內容開發就是IP產製、研發、劇本創作等,內容產業領航方案就是能影響到整個世代對產業想像的機制。

汪:我同意黃翊,我認為我們對外面世界的好奇心不夠、對其他領域不夠熟悉,各行各業都有可以參考的程序或做事方法,我們對自己的事情太了解,同溫層也厚到失去好奇。作為表演藝術從業人員,除了硬體的升級,我們在軟體上的升級也要更新。

劉:提到產業升級,但我常想這些改變是本質還是表象的,例如行銷從過去的紙本海報轉為現在的臉書廣告,在製程上並沒有太大差別。我能想到的是需要翻轉所有產業習慣運作的方法,才能看到未來的可能性。如何共創產業的未來,重新想像劇場的意義是什麼?若無法讓劇場外的人跟藝術家產生更多的共鳴,劇場本身也很容易走向傳統行業。

農:我認同兆謙說的,群眾基礎很重要。先前到不同地方演出各地白色恐怖歷史,長輩們原本不會進劇院看戲,但主題跟地方有關,某種程度打開空間,讓劇場可以作為討論的平台。思考深化與群眾的連結,讓多元的聲音出現。

另外,我的觀察是,相較於小劇場年代,劇團自製的節目愈來愈少了,現在進入委製、機構化的時代,我們常出現學院式、菁英藝術的作品,與其談收編,不如去談在這樣的現實裡,如何能打開討論空間,讓多元的藝術表現或文化的聲音能在體制裡發聲。

劉:機構、場館和團隊共同的功課就是找出彼此共同的目標,接著再一起溝通磨合,一旦將共同的目標定錨,中間經歷的都只會是好或難忍受的過程。

林:今天很難得邀集不同創作及營運發展脈絡的藝術家能一同在思辨機構的框架下交流。相信各位業界朋友或能從諸種面向來進一步與我們檢視產業及生態的現下問題、處境與未來。無論是哪一種模式,且讓我們能持續對話,把對話的能量與閱聽者範圍擴大,在擁抱差異的同時,繼續促進交流的價值。

黃思農 (林鑠齊 攝)
劉怡汝 (林鑠齊 攝)

《PAR表演藝術》 第338期 / 2021年03月號

《PAR表演藝術》雜誌 ▪ 338期 / 2021年03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