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畫特輯 Special

《癲鵝湖》 那在黑暗中逐漸墜落的哀傷 新視野藝術節2018系列報導(三之三)

《癲鵝湖》並不美,相反的,它關懷社會邊緣人,不願媚俗。 (Marie-Laure Briane 攝 香港康樂及文化事務署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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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柴科夫斯基唯美哀傷《天鵝湖》,愛爾蘭編舞家麥可.基謹杜蘭的《癲鵝湖》呈現的是暗黑直接的嘆息,故事反映當下社會邊緣人的處境。《癲鵝湖》中沒有華麗的王宮,只有將被拆除的老房;甚至,也看不到童話故事中虛幻的愛情。將這些外在元素剔除後,基謹杜蘭留下原作品中,較為深層的權力關係,並將之放在當代的脈絡中。

舞宅之人(愛爾蘭)《癲鵝湖》

11/1617  2000

11/18  1500

香港葵青劇院演藝廳

INFO  www.newvisionfestival.gov.hk

如果有個「歷史悠久又持續演出」的芭蕾舞劇排名,《天鵝湖》應該名列前茅。故事綜合魔幻世界的想像、富有戲劇張力的浪漫邂逅、刻意欺瞞,再加上舞蹈的炫技,誰都想現場看看黑天鵝那著名的卅二鞭轉。它成為許多芭蕾伶娜舞台生涯中都想挑戰的作品之一:在舞台上先是扮演純潔無瑕的白天鵝,然後快速變身,成為狐媚嬌豔的黑天鵝。

黑與白,光明與黑暗,善良與邪惡,如排比般出現在舞劇中。

充滿最直接而黑暗的嘆息

然而《癲鵝湖》Swan Lake/Loch na hEala並不打算等比例地呈現善良與正直,愛爾蘭編舞家麥可.基謹杜蘭(Michael Keegan-Dolan),將場景移至愛爾蘭中部的朗佛郡(County Longford),鐵了心要讓這齣舞劇充滿最直接而黑暗的嘆息。在舞作的開始,台上一名只穿著素面內褲的男子,被繩索套住脖子,而空心磚正壓著繩索的另一端,無法逃脫。他發出低沉難聽的叫聲,正提醒觀眾,往往正是看到舞台下的真天鵝之後,才發現美麗優雅的外表下,其實牠的叫聲一點也不悅耳。這,的確是迅速打破觀眾幻想的方式。

《天鵝湖》的故事取材自民間傳說,在湖畔想要射殺天鵝的王子,發現天鵝其實是受詛咒的公主,唯有真愛能夠解除咒語。在《癲鵝湖》中,同樣揉合了愛爾蘭民間故事《李爾王的孩子們》Children of Lir——善妒的繼母意圖殺掉丈夫與亡妻生下的四個孩子,卻沒有膽量痛下毒手,最後使用魔法將孩子們變成天鵝。故事結局的版本之一,是他們在湖裡熬過九百年後,回到陸地,遇到一位牧師,孩子們便請求協助將他們變回成人。而回復為九百多歲的人之後,四個孩子卻也很快死去,到了天堂與父母相會。

在舞作中,牧師並不提供救贖,提供的是折磨;天鵝不是公主的化身,而是性侵受害者;而王子也非王子,卻是被社會遺落的邊緣人。由Alex Leonhartsberger扮演的主角吉米的遭遇如天鵝身上飄落的羽毛,緩慢地掉進深淵中。父親逝世之後,他一直無法走出傷痛,在此同時,行動不便、需要輪椅的母親(澳洲殿堂級編舞╱舞者Elizabeth Cameron Dalman飾)打算搬到新建的政府公屋,將自家住了數十年的房子出售、進一步夷為平地,對已有精神疾患的吉米來說,無疑是一大打擊。在生日前夕,母親將丈夫遺留下來的獵槍送給他。同時,母親也盼望他能夠在眾多住家附近的未婚女孩中,選擇一位成婚。

從燈光到各種舞台設計,《癲鵝湖》整個舞作的基調是黑暗的,幾乎沒有明亮的段落。 (Colm Hogan 攝 香港康樂及文化事務署 提供)

呈現原作中深層的權力關係

這故事也與原本柴科夫斯基搬上舞台的芭蕾舞劇有許多排比之處:屆齡而有結婚壓力的男主角、擁有武器,可以拿來傷害人或天鵝。「吉米」在現實中真有其人,在西元兩千年,患有精神疾病的約翰.凱西(John Carthy)持槍堅守即將拆除的自宅,與警方對峙廿五小時後,終被射殺,引發爭議。

在諸多《天鵝湖》的延伸作品中,皆有顛覆對既有芭蕾舞劇視角的企圖。英國編舞家馬修.伯恩(Matthew Bourne)的全男版《天鵝湖》已成另一經典,作品中展現的舞蹈與線條,與女性舞者演出的天鵝截然不同;而娜塔莉.波曼(Natalie Portman)演出的電影《黑天鵝》,則著眼於舞者準備兩個大相逕庭的角色中,背後所帶來的心理壓力。《癲鵝湖》中沒有華麗的王宮,只有將被拆除的老房;甚至,也看不到童話故事中虛幻的愛情。將這些外在元素剔除後,基謹杜蘭留下原作品中,較為深層的權力關係,並將之放在當代的脈絡中。苦悶的男主角,和他掌控慾強的母親,最終由王子選擇了自己抵抗的方式。穿著黑衣的惡魔在原故事中把公主變成天鵝,他也可能是現實生活中那些有著各種主導權力、可以發聲的男性。除了舞者之外,著名愛爾蘭演員Mikel Murfi 在舞台上演出的各個男性角色,正象徵了權力的多重化身。

不屑為美而美,以舞反映時代

從燈光到各種舞台設計,整個舞作的基調是黑暗的,幾乎沒有明亮的段落。在極簡的舞台上,空心磚既是重物,也是老房的牆。一大片透明塑膠布,在舞台上移動,發出宛如波浪的聲響,正是天鵝所棲息的湖。柴科夫斯基的音樂在《癲鵝湖》中已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由Slow Moving Clouds樂團現場演出的三重奏,結合愛爾蘭及北歐風格的原創音樂等,給予故事相當不同的調性。

《癲鵝湖》並不美,相反的,它關懷社會邊緣人,不願媚俗,對現實不加修飾的描述,讓人數度不忍直視。似乎正能說明,儘管作品得到英國國家舞蹈獎的肯定,卻也有觀眾在中途離席。如同評論所說,它不屑為美而美,達成了現代舞反映時代的任務,此言不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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