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表演藝術》 318 期 / 2019年06月號

焦點專題（一） Focus | 金色的音樂交響．NSO日本巡演紀／金澤音樂祭

交換指揮連連看 輕鬆入門驚喜跨界 「風和綠之樂都音樂祭」現場導覽

文字 李秋玫

打著「黃金週的金澤聚集了全球最具聲望的藝術家」的招牌，「風和綠之樂都音樂祭」讓大街小巷，也讓這小城市沉浸在一種愉快的情調中。原以為聚集車站廣場的大批群眾，是因為交通之故而停留，但時間一到，絡繹不絕進場的觀眾打破了這個猜設。看著音樂祭的目標——高品質的音樂會、輕鬆的氛圍、發現日本傳統藝能新魅力及推介北陸及石川縣培育的音樂家……可以推論，如此琳瑯滿目的表演，該是吸引各方人馬為了不同口味的最佳原因吧！

節目豐富密集  事先必須備好攻略

不過從更深層角度挖掘，除了地點好之外，市民參與共同推廣的熱情，才是音樂祭奠基的最大力量。開幕日期為黃金週的第一天，但是前一天恰巧為週日，因此主辦單位刻意安排了一場講座音樂會，將音樂祭的重點抓出來介紹，並由音樂家演出精采預告。接著「前夜祭」的特別公演，則是由主場的金澤絃樂四重奏與幾位音樂家，演出充滿北歐風味的熟悉樂曲。

音樂祭的開幕也別出心裁，選擇早上的時間，在JR金澤、富山、福井等車站由當地大學、高中與小學樂隊演出宣告，開幕式音樂會則是集合舞蹈工作室、節慶管絃樂團祝賀演奏進行曲。接下來，市民管絃樂團與市民合唱團的聯演、鋼琴選拔優勝者的蕭邦鋼琴獨奏會與名為「吹奏之日」、「作曲家們的創作靈感大會——北歐與藝術」等趣味十足的活動連結網絡，大鳴大放地為音樂祭暖身。

音樂祭一開鑼，映入眼簾的就是眼花撩亂的節目。鋼琴、提琴、聲樂、指揮、室內樂、作曲家、交響樂團，連芭蕾、能劇、日本舞、日本箏、三味線……林林總總什麼都有。音樂祭主要四個場所從最早到晚接力演出，一天下來最多高達十七場，不管是看門道或看熱鬧，都找得到適合自己的口味。宣傳上清楚地印製：「哥德堡歌劇院管絃樂團：北歐（瑞典）代表性的管絃樂團、台灣愛樂樂團（編按：NSO國家交響樂團出訪名）：亞洲領先的超級樂團、鮑羅定絃樂四重奏：俄羅斯的至寶、基頓克萊曼：小提琴魔術師」，四組強打音樂會更使得樂迷難以割捨。

值得一提的是，在主辦單位的巧思下，各樂團還有交換指揮演出的音樂會，這類似「連連看」的遊戲，不僅激發指揮與樂團的潛力，也大幅增加節目的可看性。對於音樂家們也有禮遇，只要掛上證件就能夠變身觀眾，出入任何一場音樂會免費聆聽。當然，仍要尊重早早買好票券的觀眾先入場，等到演出前的十分鐘才能進入填滿座位。遇到熱門場次，在場外扼腕的大有人在，因此，想要聆聽熱門場次，還是得規劃好策略才行。

事先研究是必要的，印著日、中、英的節目表幾乎在場內、車站、旅館、商店都等地都能找得到。四個廳用不同的顏色標示頗好辨認，表上並沒有給節目一個名稱，只有編號、曲目、時間及宣傳文字。演出只要不衝突，通常有機會從容買票，從一個廳趕到另一個廳接續下一場。不過在趕場之前，最好先比對大會貼出的售罄標籤，以免白跑一趟。

交換指揮大風吹  接力排練辛苦卻值得

主場館石川縣立音樂堂的三個廳各有不同功能，最大的演奏廳（Concert Hall）帶有管風琴，擁有一千五百六十個座位。在設計音樂廳時對於空間、反響板、座椅與室內裝潢材料的配置、形狀、殘響等都分外講究，因此不論是演出室內樂或交響樂聲音效果都非常理想，特別是細緻的聲響聽來格外漂亮。演奏廳是所有音樂祭裡最繁忙的一個場館，NSO此次參與的演出都在此地。由音樂總監呂紹嘉帶領演出西貝流士、葛令卡與林姆斯基-高沙科夫的作品外，哥德堡歌劇院管絃樂團音樂總監亨利克．舍費爾（Henrik Schaefer）與瑞士聖加侖劇院和交響樂團的首席客座指揮麥可．巴爾克（Michael Balk）也都與NSO合作。相對的，曾經客席過哥團的呂紹嘉，也再度與樂團老友相逢；而NSO駐團指揮張尹芳則指揮金澤室內管絃樂團。由此計算，NSO在三天內總共演出四場。一天登台兩次，是常見的模式，在極短的時間內綵排、熟悉彼此、培養默契，考驗著他們的專業與效率。

巴爾克對於第一次與NSO合作，有著極好的評價，他說：「這是一場讓人愉快的音樂會！排練的時間是那麼少，但我要求不一樣的聲響、音色有時候是非常難的，但樂團都能立即反應。」演奏協奏曲的是日本年輕鋼琴家藤田真央，小小年紀的他彈奏柴科夫斯基第一號鋼琴協奏曲，令人印象深刻。至於與舍費爾合作的場次，則是拉脫維亞籍鋼琴家蓋奧吉．奧索金斯（Georgijs Osokins），演奏的蕭邦第一號鋼琴協奏曲。身材不矮的他卻選擇坐非常矮的椅子，手勢觸鍵獨具個人色彩，詮釋也同樣有他的語言。到訪過香港、菲律賓的舍費爾，受邀日本演出已卅多次，去年也參與音樂祭。他在音樂會後興奮地說：「我們演出的樂曲相當難，蕭邦協奏曲對於每個樂團都是挑戰，因為鋼琴是非常自由速度。不過獨奏家很厲害，樂團也很有音樂性，所以能夠與兩者貼近，讓我非常享受。在音樂祭裡沒有那種相互較勁的感覺，反而是沒有壓力地欣賞，這點是很重要的。」

音樂會一場接一場地聽下來，耳朵充斥著美妙的音符，腹內卻也難免饑腸轆轆。吃一頓餐預估四十五分鐘，等同於一場音樂會，究竟要把握哪一項？往往陷入兩難。可喜的是，在建築物一樓大廳周圍有各色攤位，簡單的日式小點心、金澤特有濃郁偏辣的咖哩，尤其日本人最擅長的可愛小便當、高音譜形狀的麵包，幾乎使人又陷入吃與不吃的掙扎。

金澤市藝術廳（Kanazawa Art Hall）是四個廳中唯一不在音樂堂裡的場館。但不用擔心找不到，因為只要出了廣場轉彎過條馬路，找到金澤日航飯店（Hotel Nikko Kanazawa）隔壁的Porte Kanazawa，搭電梯到六樓就到了。藝術廳的外觀由金色、紅色、綠色與藍色為主的陶瓷裝飾組成華麗多彩，內部只有三百零八個座位，以「發出豐富和諧的聲音」為理念設計，紫色座椅上點綴小碎花顯得淡雅，透露靜謐的禪意。廳內襯托傳統藝術的基底與從中提煉的創造力，用來進行跨界演出最恰當不過。

最受矚目的一場就是「古箏（編按：日本箏）曲調和日本舞蹈妙計的組合──感受北歐的氣息」，演出一開始是單純的巴赫無伴奏大提琴組曲，但日本舞者中途出現，手勢、燈光、眼神、甩袖、扇子都跟著音符動作，使得耳熟能詳的樂曲出現奇特的感受。接著換上日本箏樂曲，十一位穿著日本和服的貴婦們動作整齊劃一顯露美感，不料後來合奏曲演出柴科夫斯基《胡桃鉗》的〈糖梅仙子〉與〈蘆笛〉之舞旋律，讓台下會心一笑。最後日本箏、提琴、日本舞同時出現作為尾聲結束後，從出場問卷填寫的盛況可看出觀眾的回響踴躍。

古今東西精采跨界  活動繁多自在參與

回到音樂堂，走過一道傳統布置走廊上二樓，國樂廳（Hogaku Concert Hall）就出現在眼前。這座廳的設計名符其實地古色古香，不僅真的可以嗅到木頭散發的香味，像屋脊般的天花板與兩側掛滿的燈籠，像是進入一個富有故事的空間。這裡專門提供給日本所謂的傳統「邦樂」使用，為此有別於西洋古典聲學的構造也煞費苦心。即便是給傳統表演如日本舞、歌舞伎等使用，旋轉舞台、升降機與可移動的坡道也增加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以能樂、芭蕾舞加上兩位絃樂演奏家，表演《展覽會之畫》這場，在演前燈光全暗，連舞台上也漆黑一片，接著洞簫聲吹出，逐漸亮起的景象有一個大畫框，裡面站著戴著面具的能劇演員，不動如山如同一個展品。接著女性芭蕾舞者輕盈地跳躍與背後能劇形成強烈對比。在絃樂拉奏下，能劇演員竟從畫框內走出來，女舞者也不時跳進畫框內。在人物時而從升降台上出現，相互若有似無的追尋、錯過及前後類似的呼應動作，趣味橫生。在表演結束前，吉祥物加爾甘竟從舞台畫框後出現與大家揮手，讓全場一片譁然。

在音樂堂裡來來往往時，交流廳（Koryu Hall）是容易被發現的地方，即使位於地下層，但透過一樓玻璃，可以往下清楚看到內部的演出。這個廳的功能多樣，演出、展覽、舞蹈等活動都可舉辦。音樂祭節目表上的很多活動，都只要憑演出票根就可以進入觀賞，因此青少年樂團、合唱團、兒童節目或鋼琴嘉年華不但高朋滿座，一樓玻璃外也常擠滿好奇的觀眾。

一整天下來，即使沒有努力趕場，但不知不覺累積五、六場演出也不足為奇。悠遊在會場中，即使沒能搶到票也無所謂，因為不只音樂廳，連車站廣場、音樂堂前、街道上、車站內、甚至旅館的一隅，都能夠聽見喜愛的旋律。不必正襟危坐，在這落櫻飛舞的季節，到處都是舞台，讓人隨之搖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