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點專題(一) Focus | 有植物的時光

作曲家温隆信 從植物音源 到花語的大地交響

作曲家温隆信 (鄭達敬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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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的玫瑰花與百合花,華麗誘人的外表下,聲音非常地嘶啞、難聽;外表很驢、有刺的仙人掌,聲音卻非常甜美好聽;外表害羞的含羞草,脾氣很大……從小幫忙農務的旅美作曲家温隆信,對植物有一份特殊的情感,也驅使他在因緣際會下,參與了植物聲音的研究計畫。近期受疫情影響閉關在家七個月,温隆信用心觀察植物,發展出新作品《大地之歌》,每個章節都是以植物為題,借物發聲,也為世人祈福。

二○二○下半年,全球仍遭受著疫情的肆虐,表演藝術活動呈現停滯的狀況,台灣的表演藝術卻展現蓬勃的活力,一來台灣受疫情的影響較小,二來許多旅外的音樂家與音樂學生紛紛回到台灣,有些是因為國外疫情嚴重回來,有些則是受到國內表演藝術單位的邀請,回台演出,或是因委託創作作品即將發表而回到家鄉。活躍於國際樂壇的旅美作曲家温隆信,不畏疫情回到台灣,為籌辦年底臺北東區爵士音樂節及發表新作《大地之歌》,此曲是疫情期間,在美國橙郡家中院子與植物共處七個月的觀察,每個章節都是以植物為題,借物發聲,希冀以此曲為人類祈福,期盼人類經過這場災難後,能敬畏大自然。

尋找植物的生命語言  挖掘大自然的奧秘

《大地之歌》雖以植物為內容,爵士樂四重奏加上人聲編制的作品,但温隆信的構想是加上人聲的大型管絃樂團編制,長度達六十分鐘。他在此曲運用了植物的生命之聲,植物音波所發出的聲音來創作,這是他早年與日本一群植物專家、電子及電腦工程師實驗的結果。

温隆信說:「一九八○年代,日本沖繩作曲家上地昇問我要不要加入團隊,實驗植物的聲音,尋找植物的音源,採取植物的音波與音色,我立即答應。當時選在沖繩,是因為沖繩的植物最為豐富,團隊除了我跟上地昇兩位作曲家,還有植物病理學家、植物遺傳學家、生化科技、電子、電腦工程師等各領域專家,想要找到植物的語言。」

這樣的實驗,當年未有論文發表,可能未有人做過,非常前衛。但充滿好奇心與喜愛大自然的這群人,在沒有贊助的情況下自行出資開啟實驗,温隆信回憶:「我們一個人出資卅萬台幣,共六百多萬,就開始研究。當時我們將植物裝上線路,透過電流與音波,透過電腦CPU,再裝上音箱,發現植物的聲音,而且在不同的情形下,植物會發出不同的聲音,如光合作用、晚上的時候等都不一樣。我們發現這個結果之後也發表了論文,但是要申請專利時,卻遇到政府的拒絕,因為沒有人相信。我也曾回台灣找國科會援助,但是國科會以無前例不知如何處理而拒絕。最後團隊因為資金不足解散,至今我還留有樣本,今日許多實驗與書籍,都證明了我們的研究成果。」

温隆信的團隊當時發現美麗的玫瑰花與百合花,華麗誘人的外表下,聲音非常地嘶啞、難聽;外表很驢、有刺的仙人掌,聲音卻非常甜美好聽;外表害羞的含羞草,脾氣很大,所以實驗結果是發現外表美麗、楚楚動人的植物,聲音愈醜,外表不起眼的,聲音愈美。

作曲家温隆信 (鄭達敬 攝)

研究植物的興趣  源自童年的情感

温隆信在歐洲工作繁忙之際,欣然同意參與尋找植物音源的實驗,是源自於從小對植物的情感與好奇。温隆信是屏東高樹人,小學二年級時,父親為了三個兒子的教育,不顧祖父的反對,堅持舉家遷到台北,轉入幸安國小就讀。住在屏東鄉下的童年時光,温隆信幫忙農務、種菜、耕田也當牧童,與土地有親密地接觸,徜徉在大自然中,使他對植物的習性非常熟悉,也有濃厚的情感。

今日在美國橙郡的温家庭院也種了不少植物,大部分都是他童年的記憶,如台灣芭樂、檸檬、金桔等台灣鄉下常見的果樹,以及美國特殊品種的日曇花等。台灣芭樂還是隔壁鄰居給的樹枝,温隆信用插枝法栽種成功的,而今這些院子裡的植物也成為温隆信創作靈感的來源。温隆信說:「我父親是醫生,他是日據時期帝國大學醫學院(今台大醫學院)的醫科學生,因為戰爭爆發,所以回到高樹鄉下。回去之後,父親被祖父留下來耕田,不准回台北,小時候我就是牧童,有許多田野經驗,所以在美國家中捻花惹草種果樹,是童年的移情作用。」

堅持音樂之路  台灣電子音樂先鋒  

温隆信的父親會拉小提琴,在父親的啟蒙之下,温隆信也學習小提琴,自然地走上音樂之路。温隆信說:「到初中時,我整天練琴聽音樂,爸爸發覺不對,禁止我做這些事,我堅決告訴他,我要念音樂,他聽了之後非常生氣,堅持要我考醫學院。我拜託母親讓我繼續學琴,於是瞞著父親,在學校練完琴才回家。」

後來,他考進了國立藝專(今台灣藝術大學)主修小提琴,並修習作曲,成為該校第七屆的學生。温隆信說:「我是藝專從植物園搬到今日板橋校區第一年的學生!」藝專畢業後進入台灣省交響樂團(今國臺交)擔任第一小提琴演奏家,也加入「向日葵音樂會」,在「製樂小集」發表作品。一九七二年,温隆信以寫給小提琴與鋼琴的奏鳴曲《十二生肖》,入選荷蘭高地慕司國際現代音樂作曲比賽(International Gaudeamus Composer Competition),該比賽同時推薦他以觀察員身分加入國際現代作曲家協會(International Society of Contemporary Music)。三年後,以室內樂作品《現象II》獲得荷蘭高地慕司國際現代音樂作曲比賽第二獎,是第一位獲此殊榮的亞洲作曲家,亦開始活躍於國際樂壇。

温隆信也是亞洲作曲聯盟的發起人之一,推動亞洲當代音樂不餘遺力。一九九七年受紐約大學邀請擔任駐校作曲家並教授作曲。事實上,他不僅擅長傳統作曲法,也跨足到電子等理工領域,這是源自他對「空間記譜法」(Space notation)興趣的緣故。當時為了學習電子相關課程,他到台北工專(今台北科技大學)旁聽,並深入研究與創作相關的作品,所以在移民美國之前,在輔仁大學創立了「電子音樂教學中心」,是台灣電子音樂的先鋒。對於科技運用在音樂上的研究與創作,温隆信既熟悉又熱中,這應該也是當年温隆信會加入日本尋找植物音源團隊的原因之一!

(鄭達敬 攝)

運用植物聲音  寫就《大地之歌》

年底,温隆信借著《大地之歌》對植物的描寫,以物寓情也諷時事,尤其是對台灣時事的觀察。他說:「在疫情期間,很多事情都停擺,於是在家的七個月,整理院子,同時觀注並拍攝植物的生命過程,共拍了幾百張的照片,與他們有密切的接觸。」

此曲也寫入了他在美國橙郡家中院子的日曇花、黃檸檬、繡球花,台灣常見的玉蘭花、芭樂、桑椹與梔子花等植物,他以感性、表達內在情感的詩句,輔以批判台灣時事為註腳,討論現狀之荒謬,完成這部大型管絃樂加合唱團的龐大作品。

有趣的是,他將過去研究植物的音源,用配器法的方式模擬呈現,例如家裡院子盛開的粉紅玫瑰,更運用了五至六種植物音源於樂曲中,温隆信說:「此次首演將以拉丁音樂作為主題,這是因為疫情大家太苦悶了,因此選擇最能鼓舞人心的拉丁音樂,同時以植物的綠意作為生命力的傳達,也是一種對人類與大自然的祝福。」他更希望我們要對大自然心存敬畏,「現在只有大自然可以救我們了!」温隆信沉重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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