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燈下 In the Spotlight

劇場導演陳煜典 第二現場中的溫柔責任

劇場導演陳煜典 (林韶安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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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實驗南管戲、移動聲音劇場到魔術實驗劇場,陳煜典參與的作品相當多樣,在不同創作組合裡扮演的角色,陳煜典認為自己是「被選擇的」也希望是「被需要的」,被動性與主導性間的拉扯,讓「他」在這個位置上被體現;也於某個當下能夠與自己在意的東西呼應,然後嘗試找到出口。他說:「作為一名劇場導演,是先成為通道,透過它,讓感受來到面前。接下來就是讓這個通道簡單、純淨,回應必要的渴求。」

四把椅子劇團《炎性事例》

11/1~2  19:30   11/2~3  14:30

台北 國家兩廳院實驗劇場

INFO  www.facebook.com/4chairstheatre/

關於創作者,我們往往在作品裡產生連結;對於陳煜典,我則因為一次意外的談話,回頭去理解他的創作。

二○一八年的一場講座,主講者談起前一年度值得一提的作品時,以爆料我不喜歡陳煜典執導的《行過洛津》作為開場,而他就在台下。會後,他找到機會開啟對話,不是辯駁,而是想知道「為什麼」。幾個月後,《行過洛津》在臺灣戲曲中心重製;演出結束時,我只記得他問了我一句:「有沒有看到在黑暗中安排的螢光紙片?」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純真但無厘頭的話語裡充滿固執與矛盾。如陳煜典自己所說,他害怕在舞台上過度暴露自我,於是成為導演,便能在作品裡看到自己一點點的存在,也照應別人的存在。

「重新開始」作為再一次的選項

高職讀的是英語,大學於戲劇系主修導演,在劇場工作一段時間後,決定報考研究所,選的卻是建築/空間設計。陳煜典直到正式錄取、開學,仍在猶豫;但說起當天早上才剛到學校,與教授討論規劃,也拿起這學期的課表,卻不掩興奮(眼神有了光芒)。陳煜典說,如果劇場是朝生暮死的工程,建築就是在長一點的時間內,留下一些固定的、實際的存在。在劇場的觀演關係裡,建構在「人與人之間」,他再將探索尺度擴大到「空間跟人之間」,不止劇場之內。

「能夠重新開始永遠是個迷人的選項。」他這麼說。

對他而言,學習與轉換領域的過程,既是重新開始也可能不是。他說:「回到求學路徑,就是相信自己能夠持續吸收、辨別創作過程中有哪些判斷是出於焦慮、又有哪些是渴求、或歷史中的必然重複。」持續地整理,成為陳煜典於創作中回溯自我到觀看世界的過程。而他選擇的研究所組別,可以藝術作品取得學位,因此不至於中斷劇場工作,同時也在不同領域的雙向交流間,讓他多了另一種思維。

這次的轉換,在肯定與猶疑間起步。當我假設性地問起,建築專業會不會給予新的導演思維與創發?甚至影響未來發展?暫且,都無法得到準確答案。問與答,我們都明白正在發生,但不會在這個當下明瞭。

此時的陳煜典似乎隱隱感到我的憂心,留下一句:「我想我是不會蓋出任何一棟房子的。」

「成為通道」是在劇場裡的責任

近年導演作品產量豐碩的陳煜典,呈現類型多元也紛雜,包含南管、無線電設備、聲音分軌裝置、魔術等介入劇場。除與魔術師周瑞祥從《Animator》到《新人類計劃:預告會》的延續合作,建構戲劇與魔術的辯證位置而有其脈絡(也被要求進一步貼近與深入),其他作品間的關係則相對斷裂。

關於在不同創作組合裡扮演的角色,陳煜典認為,自己是「被選擇的」也希望是「被需要的」;因為這些作品已有團隊或基礎,才去尋求一位劇場導演合作。像是《行過洛津》有南管跟現代戲劇媒合的意圖,而《阿依施拉》則是文學獎作品的演出計畫。於是,陳煜典是透過「被選擇」的第一步,再去選擇如何呈現眼前這個故事、形式,並建構溝通方式與對象,從中理出個人感受,或是再從個體情感延伸到更大的議題──《行過洛津》是主角許情個人情感的糾結,亦可被放置到國族思考;而他也在探討難民議題的《阿依施拉》裡問起:「有能力移動的人,與沒有能力移動的人會有什麼差別?」

被動性與主導性間的拉扯,讓「他」在這個位置上被體現;也於某個當下能夠與自己在意的東西呼應,然後嘗試找到出口。

「尊重」與「安全」,是在理解陳煜典面對創作的心態裡感受到的。他認為自己習慣從「既有條件」去思索,對於已有積累的種種加以尊重,並保留於呈現中(實踐於《行過洛津》的梨園戲、現代劇場「對台」形式)。同時,在可依靠、可安放的「安全感」裡,能夠於既有觀演認知下開展極限。陳煜典自覺(也不負責地認為)是個「慣性脫隊的觀光客」,並非勇於面對失控與危險的冒險家,也還不是實踐者。現階段他希望能夠有個可以收納自己,也能當個過客的空間;那裡不固著於單一面貌,一切雖不新,卻擁有繼續發生的可能性──是「劇場」。

即將演出的《炎性事例》,有別於過往的形式處理,更著墨於人物之間的關係。劇本設定三位外籍配偶在一個將有新建案的村落裡,事件陸續由語言帶出。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可藉語言很快建立也可能很快分散,而我們對著不同人發話時,也會有岔開的瞬間。劇作家在幽微之間,捕捉到這種岔開與連起的時刻。陳煜典說:「原來人花時間在我們面前表達、在意時,『說話』看起來可以是這個樣子。」這次的工作型態,讓他隱約回到自己當年的畢業製作《游泳池(沒水)》,以及過去劇場教育嘗試要告訴創作者的東西──說故事的能力。

陳煜典說:「作為一名劇場導演,是先成為通道,透過它,讓感受來到面前。接下來就是讓這個通道簡單、純淨,回應必要的渴求。因為劇場永遠是『第二現場』,有回應看見的、聽見的、感受的責任。」

「停頓」是種等待理解的溫柔

與陳煜典的訪談過程,常會有不自覺的停頓,既切斷前一段對話,也是在等候回應、等待理解。在這樣的縫隙裡,他插了一小段話,說自己有時會被提醒,別對作品太過一廂情願,會造成最後只有一部分的人想去理解。當他用「我還在想這件事情」作為收尾,也讓我陷入──理解到底是什麼?或者,「理解與否」又如何在文字、創作裡呈現?

我們都停頓了,或許,這不會有答案。

每每談起導演工作,總說「大家都對我很好」的陳煜典,也反覆著一句話:「我不想錯待別人。」可能便是一種回應了吧!因為這不只是身為導演的任性而為、固執而行,更是無須多言的溫柔。

人物小檔案

  • 畢業於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戲劇學系導演組,現為進港浪製作(KINGKONG WAVE)一員。
  • 想用停不下來的眼睛在劇場裡創造如同湧泉的活力,讓小孩、成人都在這裡獲取生活之外的所需,發現自己有這樣的「必要所需」。
  • 導演作品橫跨多元形式與主題,涵括實驗戲劇、南管、魔術等。個人協力創作如《Animator》、《行過洛津》曾連年入選2016-17松菸新主藝。
  • 2018年以《Imaginary Fish》獲得臺北藝術自由日年度首獎及評審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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