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表演藝術》 304 期 / 2018年04月號

特別企畫（一） Feature | 戲曲新女力，全面啟動！

國光劇團旦角 林庭瑜 想方設法塑造角色 期待挑戰「必演戲單」

文字 游富凱

很難想像眼前這個身形纖細、活潑開朗的年輕女孩，就是當初在《西施歸越》裡，躲進深山獨自產子的西施。採訪攝影當天，她應攝影師要求，專業地擺出各種姿態。她散發的魅力，不僅是外型亮麗，更是從水靈的雙眼中，透出的那份澄淨與自信。她是林庭瑜，讓國光劇團藝術總監王安祈找了廿三年的西施。

二○一六年國光劇團推出團慶大戲《西施歸越》，將當時年僅廿三歲的林庭瑜推上舞台。「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勇敢，可能有點大膽！」對林庭瑜來說，接下新一代西施的任務，光憑勇敢已經不夠；支撐她一路過關斬將的，是曾經對自己許下的承諾。

從小家裡經營的熱炒店就開在國立臺灣戲曲學院旁邊。十一歲那年，在父親和劇校老師的「慫恿」下，她被送進了劇校，對此，她毫不諱言地說：「我就是被騙進去的！」卻也沒料到，竟會因為京劇而開啟人生的奇幻旅程。林庭瑜一開始在學校的表現並不出色，曾興起想要轉行的念頭，對未來感到徬徨的她，在學校受到老師們的開導，尤其師長戴立吾提醒她：「妳有這個條件，妳不唱，要幹嘛？」這一句話點醒了她，讓她下定決心給自己十年的時間：「這十年就完全專心在京劇上！若十年之後仍然不行……嗯！就轉行吧。」

學習形塑角色  忠於內心無畏失敗

一分天份加上九分努力，她性格中的那份自信與倔強，也讓她在這十年間，漸顯晶瑩光澤。大三那年，她破格被選為學校年度大戲《羅生門》的主角，這不僅是她第一次登上國家戲劇院，也是她參與的第一部現代新編戲：「我那時候很緊張，什麼都不懂，壓力可大了！」說話時，還刻意把大字拉長。緊張的壓力讓她在舞台上放不開，想以熟悉的程式動作矇混；程式化帶給她的安全感，在新編戲中卻成為最大的敵人。那一刻她發現，新編戲的表演方式不同於傳統戲：「在新編戲中，我們更要探討人物的情緒與內心情境。」她在《羅生門》裡，第一次嘗到作為一個演員——而非京劇演員，由內心出發進入角色的自由與快樂，也為日後《西施歸越》的角色形象塑造，打下重要的基礎。

為了想要了解西施懷孕後複雜的心理狀態，林庭瑜參考了大量產前憂鬱症的心理書籍。面對劇中的西施有太多難以言喻的心境，她必須學習懂得如何壓抑自己的情感。「其實我平常是一個很吵鬧的人。」自認感情豐沛的林庭瑜，活潑外向讓她平時並不吝於表達自己的情感，但這對於詮釋西施來說，並非是一件好事。

林庭瑜用自己的方式尋找角色，她直言：「我的經驗都是裝的。我都是很用力、很用力去尋找角色的感覺。」為了進入角色，她將自己的內心封閉，在捷運上揣摩孕婦的姿態、騎車時以安全帽遮掩練唱，甚至將團員的小孩抱來當作練習對象。「我腦袋裡面有很多奇怪的想法，有時候會覺得：天哪！自己是不是瘋了？」她的奇思異想，為新一代的西施增添了活力與機靈。

好幾次，她在舞台上刻意壓抑的情緒來到臨界點；尤其是最後一場，將自己的孩子悶死在懷中：「每次演到這裡很想哭的時候，又告訴自己不能哭、不能哭！因為後面還要繼續唱。」無法像舞台劇演員可以在台上技巧性地宣洩情緒，京劇演員得有所顧忌；在不影響唱、念的表現上，如何在舞台上找到適當的情緒表現，她不諱言自己還在學習。於是，每場演出結束後，躲在後台大哭一場，成為她重要的宣洩儀式：「我就是沒辦法啊！當下投入的情感太深、太真實了。」

《西施歸越》是林庭瑜與國光合作的第一齣大戲，她坦言：「或許我的演出不是每個人都接受的了，可能前輩們覺得不夠；但我知道自己是很用心、很用力在嘗試。」忠於自己內心，接受挑戰、無畏失敗，用力做好當下的每一件事；如同最後一場演出結束後，她在個人網站上寫下：「演完了！歸零……重頭開始吧！」隨時準備歸零、重頭開始，是她令人驚豔的特質。

熟夥伴好默契  更能自在演繹

從二○一四年的《羅生門》到今年四月將復演的《孝莊與多爾袞》，戴立吾一直是林庭瑜重要的合作對象；尤其在新編戲的表演上，戴立吾更是林庭瑜的啟蒙貴人，此次兩人分別在《孝莊與多爾袞》中，飾演年輕時期的孝莊與多爾袞。回想兩人第一次合作時的情景：「剛開始排《羅生門》時因為不熟，也是第一次合作有點害怕，就只有師生的感覺，當然也就缺乏交流。」

經過這幾年合作，兩人從師生關係，到現在成為劇團同事。她坦言：「我們現在很自然地會有一股默契，這其實非常難得。」如今，戴立吾也在角色人物表現上，給予林庭瑜更多創作空間：「他會先讓我自己去試，然後再演給他看，不行的話就再修。我覺得最重要的是信任。」天生不喜歡被束縛的林庭瑜，在工作過程中，找到了自由與自在：「現在熟透了，我也會故意『噹』他：你眼神可不可以看我？麻煩有點情感交流好不好？」

珍惜當下成績  列出「必演戲單」

對於現在的成績，林庭瑜相當珍惜。她曾訂下目標：「廿五歲以前，一定要做出什麼來。」上天彷彿看見了她的努力，去年「傳藝金曲獎」猶如一場及時雨，在廿五歲前夕交到了她的手上。得獎後，她坦言有壓力，對自我的要求會更加苛刻；觀眾對她的期待，也將因為這個獎而提高：「台灣的觀眾希望看到多元化的演出，他們會希望妳這個演員會唱、會紮靠、會踩蹻，每一次登台都要讓他們有不同的驚豔！」

未來的她並不想局限在某個角色或行當上，而是希望透過多方嘗試，探索自己的可能性：「大概在三、四十歲的時候，我會忠於一個派別，專心地去發展那一個派別的精髓！」她特別立了一張「人生必演戲單」，羅列了《宇宙鋒》、《尤三姐》、《白蛇傳》等多齣青衣、花旦的傳統劇目。「我想要把我喜歡的戲演過一輪，人生就夠了！」透過一齣齣傳統劇目的角色，花漾青春的林庭瑜，用她這個世代的鬼靈精怪與自信，遊走於傳統與現代之間，為台灣京劇開創更多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