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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監控的迷宮中 尋找自己是誰 桑吉加《茫然先生》

(© www.worldwidedancerproject.com 香港城市當代舞蹈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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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城市當代舞蹈團新作《茫然先生》從保羅.奧斯特小說《書房裡的旅人》出發,編舞家桑吉加清楚知道自己正置身不同形式的電子儀器侵入的監控社會,不只為舞台上十四、五名舞者,也為觀者打造出一個只進不出的巨大迷宮,「舞台上的所有舞者都是茫然先生,在封閉的空間中尋找記憶,去尋找自己是誰……我希望能透過攝影機的視角去改變空間的維度。」

城市當代舞蹈團《茫然先生》

10/5~6  20:00

10/6~7  15:00

香港文化中心劇場

INFO  www.ccdc.com.hk

老人坐在窄床床沿,雙手置膝,掌心朝上,低垂著頭,瞪著地板,絲毫不覺上方有架攝影機。每隔一秒快門就喀嗒一聲,與地球自轉一周同步,攝製出八萬六千四百張靜止的畫面。即使他知道自己被監視了,也沒有什麼差別。他的心思不在這裡,而是擱淺在腦海中的想像世界,絞盡腦汁想要解開糾纏著他不放的問題。他是誰?在這裡做什麼?是幾時到的?又要待多久?

——保羅.奧斯特《書房裡的旅人》

編舞家桑吉加十年前讀了美國作家保羅.奧斯特(Paul Auster)《書房裡的旅人》Travels in the scriptorium(港譯《密室中旅行》,2007)後,故事中失去記憶的老人(台譯「無名氏先生」,港譯「茫然先生」,後文以港譯為主)便鑲嵌進了他的記憶拼圖中,十年後,這位被監控、被迫、被禁止、被規範的「茫然先生」所處的小房間,已幾乎是當代社會的縮影了,「不管處在哪個城市,公共空間必然存在監控,已經是司空見慣、理所當然的存在。」

「我喜歡這個故事封閉的空間,也對空間中的監控非常感興趣。是誰在看著他呢?監控是為了保護他嗎,還是別有所求?」編舞家從《書房裡的旅人》出發,清楚地知道自己正置身不同形式的電子儀器侵入的監控社會,新作《茫然先生》不只為舞台上十四、五名舞者,也為觀者打造出一個只進不出的巨大迷宮,「舞台上的所有舞者都是茫然先生,在封閉的空間中尋找記憶,去尋找自己是誰……我希望能透過攝影機的視角去改變空間的維度。」

卅台監控裝置  打造舞台上的迷宮

桑吉加與戲劇構作潘詩韻提煉出《茫然先生》的兩大核心——封閉的空間、監控。全劇以舞蹈裝置的概念,邀請觀者參與。在充滿監控裝置的空間內,觀眾被賦予監控的權力,編舞家打破鏡框式舞台,以四面台的架空設計讓觀眾從舞台上方俯視演出,並架設多達卅台攝影機,座位席中有廿名左右的觀眾有權控制鏡頭,選擇自己想要看見什麼樣的角度與畫面,但觀眾的注視也會經由現場的影像團隊即時處理,投影上舞台。

「我們想製作一個觀演關係跟以往都不一樣的作品,觀看的關係在其中有多層的翻轉。觀眾或許可以去想:到底是我們在監控茫然先生呢?還是茫然先生正看著我們?」桑吉加說。

另一方面,這個超現實的監控空間,比桑吉加以往的作品都更仰賴「現實感」的支撐。本作的設計群皆是桑吉加的老班底——作曲家李勁松、燈光及布景設計師張國永、服裝設計師何珮姍等,共同製作這個18 X 13公尺,讓茫然先生們只進不出的巨大舞台,大量的現場錄像將空間布置為謎團,有各種現實製作細節得拿捏,因此為了這次的特殊舞台,城市當代舞蹈團(CCDC)也特別花了兩週時間,承租接近一比一的空間來讓桑吉加測試影像角度,「我跟舞者們笑說這是給自己挖了坑跳,也只能跳進去看看裡面有什麼,畢竟這個坑只能進不能出!」

編舞家桑吉加 (© www.worldwidedancerproject.com)

從文學的虛構出發  更想觸及的是現實問題

從十二歲離開甘肅甘南藏族自治州,桑吉加一路到北京、香港、美國、德國習舞,從民族舞蹈到現代舞,這位曾被譽為「最完美的舞者」的編舞家往當代舞蹈的這個坑一跳,就沒再出來過。

從他結束與威廉.佛塞(William Forsythe)的修業,返回CCDC編創的《桑吉加.無以名狀》(2007)開始,到近年作品《煙花.冷》(2016)、《後感性.實相》(2017)、《茫然先生》,某種程度上,不斷地重複著同樣主題——個體在都市生活的孤獨虛無,甚或失去自主權。

「作為一個社會人,生活在這樣的城市,帶給我的影響很大。生活的當下有那麼多問題,我沒辦法輕鬆地說一切都好。」編舞家在編舞之前,首先作為人生活在現實之中。他以月前爆發的中國假疫苗風波為例,「在中國,孩子要打了疫苗才能上小學,但前陣子爆出新聞,很多疫苗都是假的,讓很多小孩腦癱,身體出了毛病。我也有小孩,我聽到這消息,身體都發抖。」

《茫然先生》從文學的虛構出發,但更想觸及的是現實問題,「比如信任。我們信任社會上這些監控的系統,我們相信這對我們是有好處的,出現問題時可以去找出原因。但信任到底是什麼?像前陣子,也有患者去醫院買藥,買到假藥,最後醫院被判賠六百元。非常荒誕。」他頓了頓,「又或者,大馬路上的公交車給人劃了一刀,你想跟你沒關係,但若是你自己的車子,被別人這樣做了,你鐵定生氣。作為一個社會人,你應該要在乎公交車上出現的問題,你應該要在乎。整個社會出現問題,作為創作者,某種角度也逼使我們思考:我們怎麼了?」

「我們怎麼了?」桑吉加在創作中不斷問自己,也問前來劇場的觀眾,他說:「要做一個誠實的藝術家,不可能你好我好浪漫的不得了。當代舞蹈並不是要給一個很浪漫的故事,我希望觀者能用自己的角度去理解、延展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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