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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孩進劇場 演出就是創造世界 側記葛利夫偶戲院「寶寶劇場概念研習營」

葛利夫偶戲院藝術總監瑞塔認為,藝術家的職責是讓人類更快樂,回歸寶寶劇場,是創造平衡、友善的環境,刺激寶寶的感官。 (林韶安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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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臺灣傳統藝術中心主辦、匈牙利葛利夫偶戲院分享的「寶寶劇場概念研習營」,於十月底舉行,透過演出與實作,讓參與者認識相關概念。什麼是寶寶劇場?什麼是好的寶寶劇場?這是研習營的重點,葛利夫偶戲院藝術總監瑞塔強調,寶寶劇場不是要教小孩怎麼擤鼻涕或成為藝術家,而是創造藝術的世界,寶寶劇場不追求道德教訓或特定價值觀,沒有複雜的故事,對寶寶劇場而言:「故事就是世界自身」。

由臺灣傳統藝術中心主辦的「寶寶劇場概念研習營」,邀請匈牙利的葛利夫偶戲院(Griff Bábszínház)前來,分享寶寶劇場的概念,並進行演出。研習營學員眾多,女性比例高,有幼兒教育工作者、幼保業者,少數一般民眾,及不少劇場工作者。此次研習營共三天,第一天談概念,後兩天看戲、觀察、實作,報到時抽籤分為A、B、C三組,一組觀賞作品時,另兩組實作。寶寶劇場原鎖定年齡為零到三歲,此次增修為零到四歲,搭配演出的兩檔製作《紅色的冒險》與《點點.點》一天共演三場。

匈牙利最年輕的偶戲院  以地方傳統樂器入戲

寶寶劇場與歐盟的文化政策有很大關係。藝術總監瑞塔(Bartal Kiss Rita)說明,寶寶劇場於一九九六年從挪威開始發展,在二○○○年成為歐盟的文化計畫,由法國、匈牙利、芬蘭等國共同參與。匈牙利的寶寶劇場大量使用匈牙利及鄰國少數民族的民謠、樂器,例如《紅色的冒險》選用了Ütőgardon,一種看似絃樂器的打擊樂器(編按:其形如提琴,彈撥時不用弓,以類似琴竹的棍子擊絃)。

偶戲院院長伊斯德凡(Szűcs István)分享了匈牙利的戲院分級與補助制度,匈牙利的戲院分為直接受文化部補助的國家戲院,以城市為單位的城市(級)戲院,及不受文化部或地方直接補助的業餘劇團(註1)。每個城市皆有偶戲院,而葛利夫偶戲院是其中最年輕的一員,成立於二○○四年,員工數也最少,僅有十八人。

葛利夫的組成包含院長、藝術總監、 行政人員、演員與技術人員。他們與另一劇團分享一棟建築,有獨立排練與演出空間,需要大型空間時才會商借在同棟建築的大劇院。政府補助款穩定支付約六成的必須花費,一年中至少產出五個作品,售票上推出年票,一年五個作品只要四百塊台幣。零歲寶寶與成人支付一樣票價,票票等值。葛利夫偶戲院成立至今已有八十七個作品,卅萬的觀賞人次,除了藝術總監的創作,也有不少合作作品。偶戲院鎖定的觀眾群是四到十歲的兒童,寶寶劇場是另一個觀眾層,呈現方式與途徑也與兒童觀賞的劇場有所區別。

劇場裡每件事都是真的  為寶寶建立安全而穩定的世界

什麼是寶寶劇場?什麼是好的寶寶劇場?這是研習營的重點。零到三歲的寶寶,尚未擁有對真實與虛構的判別力,總監強調,對寶寶而言,在劇場發生的每件事都是真的,對於欠缺豐富「經驗」、身心正發展中的寶寶,故事不是重點,遊戲、感官刺激、互動才是;另一個重點,則是家長與孩子的關係。如何創造有意義的互動,不只是演員的責任,也是家長的,這是在研習營中,持續強調的議題。這當然也牽涉劇場作為文化生活與政策,國家如何治理並調配家庭、文化、教育。

雖然寶寶劇場需要對幼兒發展的理解,劇場的目標卻不是教育。藝術總監強調,寶寶劇場不是要教小孩怎麼擤鼻涕或成為藝術家,而是創造藝術的世界,總監認為藝術家的職責是讓人類更快樂,回歸寶寶劇場,是創造平衡、友善的環境,刺激寶寶的感官。寶寶劇場不追求道德教訓或特定價值觀,沒有複雜的故事,對寶寶劇場而言:「故事就是世界自身」。

如何創造這樣的世界?安全而穩定的環境是必要條件,柔軟的坐墊,穩定的燈光,演員不戴面具也不畫花臉,讓寶寶利用觸摸、視覺好好感受。在此次演出時,主辦單位提供給寶寶的籐坐墊,確實非常柔軟;表演時也沒有看到燈光轉換、亦不特意暗場;演員必須有良好的現場直覺,讓演出自然開始。安全而穩定不只表現在技術上,也在於實際的交流,例如某次開演前,我看到一位演員用日語和前來參與的日本母子對話;演出結束時,演員也會對小朋友用中文說「來」,鼓勵他們上場遊戲(註2)。或如筆者觀摩的《點點.點》第三場演出,在演員暖身到一半、觀眾差不多可以進場時,他們便提醒工作人員應該要先行切換為表演時的燈光,音樂家也馬上確認是否該開始演奏,如此,寶寶們進入劇場,即能聽見音樂相伴,也不會經歷過於突然的燈光轉換。

觀演是與家人共處的時光  一同體驗、無須受限

創建寶寶劇場的世界,需要與寶寶的世界相近,太多的陌生元素會讓小小孩恐懼,但同時也必須有新鮮感,否則藝術的刺激闕如:熟悉與新鮮並存,才是好的寶寶劇場。零到三歲的小小孩很享受「重複」,這需要成人的換位思考,對大人而言無聊的,對小孩而言可能有趣。不管是《紅色的冒險》或者《點點.點》,確實大量利用重複作為遊戲,例如演員跟道具在不同的空間突然出現,這種驚奇,讓現場小朋友笑得樂呵呵。

寶寶的主觀感受與體驗是寶寶劇場的核心,葛利夫偶戲院的寶寶劇場除了廿分鐘的演出本體,還有演後上場互動與遊戲的時間,總長約一小時。設計上使用單純的顏色與裝置。例如《點點.點》的舞台與演出服裝都是全白,彩色的圓球、圓形紙板則相對鮮豔,重點一目了然。寶寶經驗不多,容易被吸引,也容易失去興趣,演出廿分鐘約莫是上限,觀眾進場時間也刻意壓縮為五分鐘。

從這些基本原則對照此次兩個演出,在兩天、兩檔、共六場的表演中,一開始觀眾的進場時間是十五分鐘,再縮短為十分鐘,最後定為五分鐘,超過五分鐘,孩子就坐不住。為此臺灣戲曲中心在場外設置不少遊戲桌,與馬偕醫護管理專科學校合作,由學生陪伴小小孩玩耍。承辦人許嘉芬強調,在她的匈牙利經驗中,會有工作人員在場,但並不是陪著玩,家長會負擔照顧責任。寶寶劇場營造寶寶與家人共處的時光,而非父母把寶寶交給演員或場外工作人員照顧的喘息時間。

寶寶劇場演出的整體關係與氣氛,仰賴著成人(家長)共同創造。照顧者負責寶寶上台互動的安全議題,一起進入體驗,而非把孩子丟給演員,只用攝影機拍攝孩子。在沒有明確的說明時,台灣家長傾向站在旁邊看,也有寶寶不小心就爬到了後台。在演出中途或者演出剛結束時,因為經驗的稀缺與對秩序的想像,台灣家長在沒有明確的訊息時,會明確禁制自己的孩子跑上場。總監也分享她心中暗暗希望家長不要限制孩子,學員對舞台安全提出提問時,總監強調他們不限制寶寶上場,如有橋段不適合卻有類似情況,就會開始修整結構。

著重基本概念與介紹推廣  其中落差還待後續深化

這些原則,雖有孩童發展的科學基礎,實踐上不免有濃濃的文化性。在整個概念營中,都持續面臨文化差異帶來的理解落差。一方面,口譯的節奏與翻譯並不完整;另方面,彼此對文化生活、親子關係、劇場的理解也不同。在第二、三天的實作中,由於實作與觀賞演出並行,每個議題只能短短觸及。第二天,兩位演員與導演示範了如何用簡單的元素,例如一個不要的旗幟,兩個捲成圓錐的海報紙進行即興,並且要求學員從簡單的概念進行發想,繪圖、製作模型。我的概念是天空,就先畫下天空可能有的元素,進而製作模型。這實作其實不以寶寶之名,以表演構成為主題,也還是成立。第三日則著重在音樂與節奏,尤其是匈牙利的傳統樂舞分享,以及學員之間分組後由物件進行即興的迷你演出。當成是匈牙利傳統樂舞分享,或音樂節奏構成,也沒有問題。概念營中,有幾個劇場演出者想要帶寶寶來,但或許因為托育的問題與課程結構的關係,而無法成功,這也讓寶寶劇場概念研習營,儘管包含觀察與實作,還是偏向蜻蜓點水的概念分享。

因為學員多元,對幼兒、劇場、表演的認知,差異極高,有人沒帶過小孩,也有人沒進過劇場,討論的議題交錯於幼兒發展、劇場經營、創意發想與表演之間,劇場工作者關注的議題,可能對幼教界的人是很無聊的,反之亦然。這可能也可以從學員問問題的方式跟途徑去思考,幼教業者與家長的問題,比較多偏向教育與風險,其中對安全與秩序的考量尤其多,例如葛利夫偶戲院在課程中分享的過往演出 Under A Different Light 裡面有火的元素,便有人舉手問自己的小孩看了會不會回家因此也去玩火;也有學員在意寶寶上場玩樂器的安全性,才知道過於危險的樂器在寶寶上場時就已經收掉了。風險、教養與道德是家長隱藏的疑惑,表達的自由、對黑暗的情緒與題材的發展,甚至是樂器使用的複雜程度等等演出構成,比較多由劇場工作者發出。有劇場背景的母親,比較不擔心風險;而有教育背景的人,則對劇場有較多關於秩序的想像。

有學員提出演出與場外遊戲沒有關聯,馬偕護專的老師說明她特別選擇了「Q版」國劇臉譜,以符合戲曲中心該有的文化元素,但小孩似乎依舊感到懼怕。一時間承辦人也跳出來澄清,彼此小有誤解。當老師說不使用原住民元素,是因為原住民文化只是中華民族的一小部分時,我的內心難免不以為然。這個研習營,雖不容易與傳藝中心產生直接關聯,或許可視為一種期許,在未來能嘗試將葛列夫偶劇院對音樂與傳統樂器的應用作為借鏡,其他牽涉了文化與政治的關係與想像,與寶寶劇場的關係,尚待更深的探討。

最後一天結業,有些證書找不到主人,離去時桌上擺滿了學員做好沒帶走的模型。見微知著,這個研習營因為時間與組成,在概念與推廣上確有效益,如想深入人心,尚待繼續發展。

1.     在此的「業餘」,或許思考為「非直接受薪或直接受政府補助」比較好。

2.     但因為寶寶劇場在台灣還新,原本沒有演前說明廣播的寶寶劇場,這次有播放兩個演前說明,包括戲曲中心自己的錄音,以及由演員陳雪甄及她的小朋友藍寶的寶寶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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