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畫特輯 Special | 音樂頑童七十二變 系列報導之二

從音樂合作到同台共演 叛逆頑猴與另類唐僧的《西哈遊記》 哈林 ╳ 馬念先

「哈林」庾澄慶與馬念先。 (顏涵正 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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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林庾澄慶和音樂夥伴們——編曲陳飛午、作詞人李焯雄、旺福小民和馬念先等共同編創的音樂劇《西哈遊記——魔二代再起》,原創歌曲出自於他們在二○一七年發行的專輯《西哈遊記——庾澄慶的音樂奇幻之旅》。曲目以音樂劇劇本為藍本,故事設定在西遊之後,孫悟空返回天庭,難以適應無妖可打的「天堂大歌廳」巨星生活,此時卻意外發現,在鄰近廢棄工廠中有群充滿音樂理想、叛逆不羈的魔二代,苦尋著表演舞台,蠢蠢欲動、伺機待發。專輯音樂也誠如哈林的稱號「音樂頑童」般千變萬化,每個角色都有不同的唱腔曲風,從輕快的孫悟空主題曲〈猴喜翻〉、四位師徒各自表述心聲的〈西完遊的面紙〉、悟空與沙小妹隔空對唱的心聲告白〈猴lonely〉和〈啥lonely〉,到廢棄工廠中魔二代白目精和蜘蛛人的饒舌對決,帶頭大哥火孩兒熱血又挑釁的〈暗黑的逆襲〉,不僅以音樂風格展現角色性格,也帶出不同情境間、場景裡的人物處境。

今年,終將搬演的音樂劇作品,也將由哈林親身飾演「孫悟空」、搭配蕭敬騰演繹的「火孩兒」,攜手登上衛武營國家藝術中心的舞台;於此同時,原先加入專輯製作團隊,一起寫寫歌、玩音樂的馬念先和姚小民,也將再次回歸哈林的西遊遠征團,分別擔當「唐三藏」與「豬八戒」兩位要角。當頑猴哈林和唐僧馬念先共聚一堂,兩位音樂界的前後輩、舞台上的兩師徒、工作中的好夥伴,並也同台聊音樂、談生涯,以及更多不為人知的「西哈」故事。

《西哈遊記——魔二代再起》

9/59/8  1930

9/79/8  1430

高雄 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歌劇院

INFO  購票請洽兩廳院售票

Q在前年製作專輯時,便是以「音樂劇」為概念出發,合作撰寫歌曲,兩位對寫作音樂劇有些什麼想法或目標嗎?當時也曾有設計或想像在舞台演出時,表演者(或是自己)該怎麼呈現這些作品嗎?

哈林(以下簡稱「哈」):寫歌時會想說要「怎麼唱」這首歌,也會想,這些歌曲要跟過往的音樂劇有什麼不同,譬如說以前有搖滾音樂劇Tommy(編按:改寫自The Who樂團的同名概念專輯)或是《萬世巨星》Jesus Christ Superstar,會想裡面的什麼什麼歌真的很屌,那我要寫出什麼樣的歌呢?

當然,寫的時候也會有一些 reference,像是新創的角色「火孩兒」,一開始設定想要讓他有點“zombie”的感覺;又或是唐三藏,本來是要他出來的時候唱acapella (無伴奏人聲),那時候的歌是給馬念先寫的,他現在就要自己負責唱了!後來就從「唐三藏唱福音」的概念,加入有點像以前「理髮廳合唱」(barbershop music)的元素,把“Doo-wop”變成「南無阿彌陀佛」,這就很好玩了!因為你平常寫歌、做專輯,不會沒事想到要這樣做,做了其實也沒什麼意思;但要寫音樂劇,就可以這樣玩。以前出專輯,要寫個主打歌、寫個抒情歌,其實沒什麼目標的,大概就是要商業的、流行的,可以「打」的,或是一首「開門歌」就是要輕快一點的;可是寫這個(音樂劇),就很有目標——看著目標朝那個方向去、照著目標去寫一首歌,對我來說是比較有趣的。

馬念先(以下簡稱「馬」):每一首歌的目的都很明確,反而是每一首歌都不會浪費掉。那時候哈林哥也有給我看《仙納度的狂熱》Xanadu 的電影片段。老實說,跟哈林哥工作一直都沒什麼太大的時間壓力,這個專輯的製作過程,因為有音樂劇劇本同時在編寫,相對來說也是比較有效率的。我沒有寫過音樂劇歌曲,但我在寫歌的時候,也沒有想太多關於「劇」的部分,我還是盡量從一首一首歌曲的方向去想,對我來說,創作起來其實沒有什麼特別不同。

哈:我給他看《仙納度的狂熱》那段表演,一邊是三○年代的big band、一邊是當時七○年代的前衛電子、華麗搖滾,兩團在互相「尬」音樂,這邊唱完一段、那邊又接力唱一段,最後兩個樂團竟然合在一起,用兩種風格唱同一首歌。這也對應了我們這齣戲很重要的一個部分——孫悟空和魔二代的「對決」,這兩個人的音樂最後是可以融合的;其實不管是音樂,任何不同時代的人、事、物,這些衝突對抗都能夠融合——這個電影片段,也可以說是我們這齣戲的中心思想。

Q:當前的流行音樂環境,聽眾已經從過往聆聽單一專輯的習慣,轉而依串流平台的播送分類,取得各種不同創作者的作品,而較少理解整體專輯的創作概念與完整性,這會影響音樂人在創作時的狀態嗎?

哈:我們以前做專輯,所謂的「概念」,到後來都變成是一個隱性的素材,做到最後還是一樣主打歌、抒情歌這樣,那個概念,只是引導我們去做;除非你要做的東西,有一個很完整的故事,否則性質上沒有太大差別。反而像這次的《西哈遊記》就很有「故事性」,很明顯地,我從第一首歌孫悟空的主題曲開始,然後去寫每個人的心理變態——心情變化的狀態,到魔二代出現,這些歌曲都有一個脈絡可循。你剛剛說大家都在串流上聽歌,除非你聽整張專輯、買一張CD,不然你沒辦法接受到完整的訊息。現在再加上一個重要的因素,就是「現場表演」,你進來看音樂劇,你就被迫要順著這個故事走下去,這也是有戲劇輔助的一個好處。話說回來,你有做過概念專輯嗎?

馬:講是講有啦……但那個概念其實聽眾也不會知道。

哈:對啊,做到最後我們自己都搞不太清楚概念是什麼。

馬:可能就是用來說服自己吧!

哈:如果現在狀況就像你說的那樣,我覺得那也沒辦法,大家就是習慣一首一首聽,其實我現在寫歌也是一首一首丟,有關係就有關係、沒關係就沒關係,聽眾怎麼聽,交給大家自己去決定。

馬:我覺得像哈林哥這樣的想法,以他的輩分來講,其實很多人是沒辦法這樣想的。

哈:幹嘛一定要做專輯?

馬:有的人還是會覺得一定發實體專輯呀,或是一定要怎麼樣怎麼樣,其實身處在那個環境就已經知道,以前那樣的做法已經改變了,不用一直那樣想,不要用過去的路數套住自己。

哈:如果一直套著那個路數,你也不會聽到像馬念先這樣一直一直有東西創作出來,就會少了很多有趣的「玩意兒」。劇本裡面有一段孫悟空說:「當年取經每天生活充滿刺激,現在卻是一片祥和、妖魔不再作亂。」我覺得現在音樂市場真的是「一片祥和」,作品的內容都太相似、太雷同了,要不就是韓式舞曲、要嘛就是芭樂歌,少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有實驗性質的,甚至新奇好玩的東西,例如他們當年的「新一點靈B12」那樣。我覺得現在真的沒那麼好玩了,以前就連主流唱片圈,也有很多互別苗頭的創意,聽到別人可以這樣搞,那就想我要怎麼做才能比他更厲害。現在真的比較「祥和」。

馬:可是好像每個人都很衝!

哈:對!好像都很兇。

馬:但其實也……還好?

哈:我以前會想說:「怎麼會是這樣子?」現在反而覺得,你沒辦法跟它對抗,因為這是一個大環境嘛,但我們至少要想辦法「丟」一些東西出來,不能說「我不滿意,就不跟你玩了」,這樣想豈不是全盤皆輸了?我不滿意、我也打不過你,但我還是盡量把我想做的東西做出來,總會有人應和你或加入你;不這樣做,你就消失了、就沒有了。

「哈林」庾澄慶與馬念先。 (顏涵正 攝 )

Q:兩位在音樂合作上的溝通語言,或是說喜歡的樂曲類型、受到啟發的樂團、創作取向和理念,似乎都有不少相似之處,可以聊聊對於彼此的看法嗎?

哈:我們應該有一個共同點就是「迪斯可」吧!我的迪斯可年代比他早一點,近期他也有繼續在聽一些國外的DJ或是舞曲類的作品,我最近的資訊都是從他那裡來的(我比較沉浸在我的年代)。但我們也發現一個狀況,迪斯可在華語市場的成功機率是……

馬:很低的!

哈:我們可以自己做得很開心,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這樣。

馬:大概華人都不跳舞吧!

哈:或是跳不好?那也無所謂,我們就純欣賞,我們合作的東西也都沒有做迪斯可,因為大家都了解這個狀態,要做就只是自己好玩、開心一下,做了也是沒有目的性、沒有殺傷力的東西。喔對!迪斯可沒有「殺傷力」,你聽了就開開心心、動一動,就過了。

我聽的迪斯可是在迪斯可音樂還沒真的開始紅之前,譬如說hustle(編按),或是 BeeGees從他們早期還沒變形之前我就開始聽了,到他們大紅一直聽到八○年代,等到迪斯可慢慢發展到house我就漸漸沒聽了。

馬:我聽的是從八○年代開始,小時候就是聽麥可.傑克森或是王子(Prince)嘛,其實也是從那邊演進過來的,後來上了大學,就慢慢往回去聽更舊的音樂。其實我覺得我們個性上也有很多雷同的部分。

哈:我覺得我們的個性是那種快樂的、娛樂的、開朗的感覺。有些人做的東西會比較具有批判性、時事性,我們做的東西就會比較是有趣的、好玩的,要好笑的。

馬:做人不要太兇。

哈:所以我們不適合唱嘻哈?

馬:唱嘻哈也要好笑!

Q:剛剛提到對於大環境的看法,兩位也都是從年輕開始玩團、做音樂,雖然態度「不兇」,但也都具有一股「反叛」性格,這似乎也與劇中「魔二代」的有所相似之處?

哈:我想做音樂的人多多少少都是這樣,組團,其實就是想把自己聽到的東西複製出來。我記得我自己也有經歷過一個階段,看見很多玩音樂的人去做國語流行歌,反而讓我產生疑問:以你們的水準,明明可以做出更棒的東西,但為什麼從和弦、獨奏到旋律都變得那麼簡陋?那時候心裡真的是有一百個為什麼,也會去想,如果是我,我會怎麼做?

戲裡面的「火孩兒」和「孫悟空」其實就是這樣的狀態:孫悟空是外熱內冷的,火孩兒則剛好相反,他年紀輕輕、外表很酷,身為魔二代的大哥,他必須做這個樣子,表面上他看什麼都不順眼,但他的內心是很火熱的。而我其實就是從那個火孩兒,變成了現在的孫悟空。心裡老是覺得自己挺不賴的,但流行音樂圈是很殘酷的,聽眾永遠是年輕的,他們就是要一個可以跟隨的人。在這種情況下、在這個音樂劇的舞台上,當一個活生生的孫悟空的原型,遇上了火孩兒的原型,其實我不太需要演什麼,那個狀況就會出來了,整個戲的狀態也會成形了。

編按:1975年范.麥考伊(Van McCoy)的單曲〈The Hustle〉帶起了風靡全球的“hustle”舞步,1977年經典迪斯可電影《週末夜狂熱》Saturday Night Fever 海報上,約翰.屈伏塔的姿勢便源自於其中的一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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