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企畫(一) Feature | 2018表演藝術回顧/現象觀察.趨勢探索

現象4:地方藝術節開始重視策展 讓表演更「接地氣」? 策展體現各地創意 拉進觀眾與藝術的距離

鐵玫瑰藝術節中,由韓國團隊高空天才演出的 《綻舞鐵玫瑰》 (桃園市政府文化局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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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地藝術節舉辦多年,往年面貌多是各團製作的巡迴大串連,但近年加入了策展概念,讓個別藝術節呈現出具自我特色的面貌,如今年首次舉辦的「跳島舞蹈節:新竹跳」、邀來前臺北藝術節藝術總監耿一偉策展的「桃園鐵玫瑰藝術節」、基隆「聽潮招待所」等。「藝術節就是創造一次人與人相聚的時刻」如何讓這樣的相遇有更多可能,讓藝術與人得到更有意義的互動,是在地藝術節可持續深耕的課題。

「舞蹈很困難,觀眾不知道在哪裡。」「舞蹈很簡單。」來個「人人練舞功」如何?這是今年首次舉辦的「跳島舞蹈節:新竹跳」諸多簡潔「涮嘴」、極具庶民魅力的標題或宣傳之一二三。跳島,原來不是旅遊概念,整個藝術節也無意吸引觀眾「進行一個新竹境內跳島旅行的動作」,但也極像觀光大使,策展人蘇威嘉、陳武康想盡辦法用普羅語言誘引觀眾親近舞蹈,說明舞蹈的美好。比如,最後壓輻《身體我的名片》演出,仿TED talks形式,十六組個人或團體輪流用十五分鐘表述各自對舞蹈的想法。經由創意的串流,這場長達六個半小時馬拉松演說式演出創造了全場欲罷不能的參與熱情,形式、時間、創意讓參與者津津樂道,回味無窮。概念改變觀念,觀念創造改變,過去辦理十年的新竹「風中舞影」藝術節今年改頭換面,策展概念是極關鍵的啟動因素。

加入策展人概念  使藝術節別樹一幟

無獨有偶,今年桃園鐵玫瑰藝術節也加入了策展人概念。曾有四年臺北藝術節策展經驗的耿一偉應邀成為今年鐵玫瑰藝術節策展人,雖然籌備時間只有半年,諸多節目早在應邀前文化局本身早已選定或進行中,耿一偉仍以極具專業的嫻熟度與創意概念,為今年鐵玫瑰創造了多場打開空間、創新形式的演出,如來自韓國的高空特技團隊高空天才(Creative Dandi)帶來的 《綻舞鐵玫瑰》,利用懸索特技如蜘蛛人般跳動於桃園展演中心藝文廣場外牆牆面上。同樣打開觀賞場域的還有台北兩廳院國際劇場藝術節沉浸式聲音劇場《在棉花田的孤寂》移師到桃園,以及於機場捷運線車廂與沿線進行、以黃/瑞/漢團隊為名創作的另一場沉浸式劇場《過站不下的心理時間》。

鐵玫瑰藝術節中,於機場捷運線車廂與沿線進行的沉浸式劇場《過站不下的心理時間》。 (桃園市政府文化局 提供)

鐵玫瑰也是多年前即命名的地方藝術節,以同一名稱,並有音樂節、劇場節等等不同變貌。名稱迭異說明地方藝術節乍興乍落,多少令外界看得霧煞煞,比如今年第二屆「新北市原創音樂劇節」,兩年前(二○一六)命名為「華文原創音樂劇節」;三缺一劇團發展「土地計畫」,以藝術總監魏雋展的家鄉基隆為另一駐點,從「海港山城計畫」到「海港山城藝術節/季」,雖說進行已長達五年,名稱仍未定著。但專業劇場人帶來或引進的藝術概念,仍為台北天龍國之外的全台各地,創造了不少驚奇,比如今年三缺一策畫的「聽潮招待所」,邀請周伶芝擔任策展人,選定基隆市定古蹟基隆關稅務司官舍(市長官邸),以展演構作,讓參觀者摩挲空間裡光陰的質感與味觸感。比如嘉義表演藝術中心駐館團隊阮劇團自二○○九年起辦理「草草藝術節」,從自名路邊小草般的微弱力量與視角,如今長達兩週,含市集、演出、書展、電影、工作坊、講堂等辦桌式的藝術短潮,創造了表演中心難得人聲鼎沸的熱鬧光景。比如EX-亞洲劇團戮力於苗栗建立「苗栗亞洲假日劇場藝術節」,要讓藝術種子從黑盒子裡長出。這些都不得不指向策畫者的用心與創意。

相聚一堂的藝術聚會  更勝連年綜合展演

但地方藝術節仍與地方政治攸戚相關,不少藝術節主要仍為服務文化事務業績,形式與概念千篇一律,徒然煙火式的消耗預算而已。一位不具名的文化局科員即指出,若將縣市名稱與主題遮蔽,各縣市藝術節內容幾乎一模一樣,毫無特色,花大錢邀請所謂國內外團隊,加上在地團隊分配(搶奪)資源,在位者的政治考量幾乎就決定了一切。即使有心作為,也因為「對藝術節缺乏想像」或「想像框架一成不變」,造成下對上難以說服,無法革新。加上會計、年度預算、標案設計、科處協調的牽制,像臺北藝術節得以在文化基金會底下獨立運作,或高雄市文化局以基金會操作創造了「春天藝術節」極具口碑的執行力與策畫力,各縣市欲走出舊框架思維與運作,所遇的問題不盡相同,也難以複製。

跳島舞蹈節中的《身體我的名片》演出,圖中舞者為古名伸。 (陳韋勝 攝 驫舞劇場 提供)

但還是有諸多生機。比如鹿港在地青年自辦的「今秋藝術節」、以「全台最醜火車站旁藝術節」自嘲的「回桃看淘氣藝術節」,年輕人衝勁十足,銳意創新,正為地方表演藝術打開新的想像與實踐。關鍵首要似乎仍是人,誰來策畫,或設置策展人,就能改變一切?耿一偉沒那麼樂觀。他認為藝術節若沒有「至少辦理五年的決心」,很難看見改變,而要產生改變,從藝術節需求、目標群眾、行政配合、海外聯繫時間、給予策展人自由空間,都是配套。「藝術節不必然年年辦,每兩年一次也可以。小而密集並專業的藝術節,比綜合類的藝術節來得有意思,」他繼續說,因為,「藝術節就是創造一次人與人相聚的時刻,有一種群聚感,同類相聚的興奮感。」今年的跳島舞蹈節或許是革新最好例子,整個策展概念就是把觀眾、藝術家、表演「串」在一起,透過新的參與形式(比如開放式工作坊、開放式創作),讓培育與參與深入群眾裡,拉近舞蹈與人的親近距離。

讓藝術節成為可親近的聚會,讓群眾有節慶狂歡感,賓客皆歡,而不只是觀看煙火,在藝術節策展人形成潮流前,我們要自問的可能是,藝術還有什麼可能?是以在地性吸引外來觀眾?或殊異性創造非日常狂歡?或以專業性重新迎回藝術與生活的關係?改變正在發生,在九合一大選暨公投激戰之後,文化藝術正是沉澱與反省,覺察與進步,最溫柔有力的場域。真實的聲音,在藝術裡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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