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表演藝術》 328 期 / 2020年04月號

城市藝波 Cities & Arts | 巴黎

病毒來臨前已有危機 法國表演藝術界陷入存亡之秋

文字 王世偉

從去年開始，南特爾．亞蒙迪劇院（Théâtre de Nanterre-Amandiers）面臨前途未卜的困境。因政治角力決定另謀高就的肯恩（Philippe Quesne）於今年底將離開（註1），但新任藝術總監遴選作業卻遲未展開。另預計於今夏動土的整修工程也延宕，劇院的技術團隊去年九月已把布景工坊清空，以作為施工期間的替代表演場地，但文化部與市府卻根本沒有派遣工程團隊進駐。眼看新一季節目規劃就要啟動，劇院行政人員卻完全無法安排演出場地，調整團隊的裝、拆台時段，甚至不知道未來該在哪裡辦公。因此他們只能訴求觀眾簽署請願，要求官方正視劇院的生存危機。

鳩佔鵲巢的風波

二月廿九日巴黎北方劇院（Bouffes du Nord）宣布因「技術問題」取消美娜《非道德童話─母親家屋》Contes immoraux -Maison Mère（註2）的最後一場演出，令觀眾感到匪夷所思：已連演五場的製作為何還會發生「技術問題」？兩天後，美娜在臉書上駁斥北方劇院的說法，說明停演真正原因：為了讓美國饒舌歌手肯伊．威斯特（Kanye West）舉辦福音演唱會「主日禮拜」（Sunday Service）（註3），劇院在廿四小時內強制取消她的演出：「劇院用不實藉口遮掩自己為了謀利，用私人宗教彌撒取代公共的藝術創作、賺取支持川普歌手的鈔票！」她強調這是對藝術家和觀眾極大的羞辱。

此文一出立刻在社群媒體上引來撻伐，沒人相信這間由彼得．布魯克開創的劇院竟然如此見利忘義。在輿論壓力下北方劇院隨即公開道歉，說明兩場演出因技術無法相互配合，只能出此下策。儘管劇院資金部分源自國家補助，但體制仍屬於私營，必須賺取實際收入才能支持營運。的確，劇院並非無法「藝企合作」，然而鮮少出現因私人活動而取消原訂演出的狀況。北方劇院的決策不但辜負藝術堅持與觀眾期待，使自己名譽掃地，也再度突顯表演藝術界在市場經濟威脅下的空前危機。

背水一戰的決心

歐洲疫情失控讓法國表演藝術界無法用「梅花座」緩解蔓延的恐慌情緒，只能長期休演，配合政府的防疫措施。劇院不僅得處理龐雜的退換票作業，也要重新安排藝術家的演出檔期。許多劇場工作者頓時失業，面臨坐吃山空窘境。從第一波禁令開始，法國表演藝術公會就請求政府提出對策，補償被迫取消演出的團體、籌備藝文工作者的失業補助。然而，法國政府直到三月十八日才草擬紓困方案，文化部編列2,200萬歐元特別預算資助被疫情波及的六大藝文產業（註4）。而私立劇院可獲得五百萬歐元補助，公立劇院則必須依合約支付已邀演表演團隊與工作人員，政府會再依劇院規模另訂紓困方案。藝文工作者除可用停演空窗期申報失業補助，政府還會補發賠償金。在這波全球性的災難威脅下，法國的藝文界將面對前所未有的嚴峻考驗。而文化部長李斯特（Franck Riester）也強調自己的應戰決心：「現在是如何延續我們文化楷模的關鍵時刻。政府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岌岌可危的文化機構。」（註5）

註：

1. 參筆者文〈表演藝術界人事大洗牌─突顯世代交接的展望與難題〉，《PAR表演藝術》雜誌321期，2019年9月。
2. 參筆者文〈物質感官的身體政治—法國藝術家斐雅．美娜的警世寓言〉，《PAR表演藝術》雜誌323期，2019年11月。
3. 自2019年起威斯特在美國各地舉辦「主日禮拜」，由他與120位福音歌手演唱聖歌，禮讚主耶穌。儘管打著慈善的口號，這場宗教盛事仍被批評為是美國歌手宣傳自己的造神活動，甚至有斂財之嫌。3月1日在北方劇院的演出是他首次在歐洲舉辦「主日禮拜」，也是他在巴黎服裝周發表自己品牌的宣傳活動。
4. 約新台幣七億兩千六百萬元，共補助電影、影視傳媒、音樂、表演藝術、文學出版、視覺藝術等六大產業。
5. « Coronavirus : une "aide d'urgence" de 22 millions d'euros pour tous les secteurs culturels touchés, annonce le ministère » in Franceinfo Culture, 18 mars 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