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企畫(一) Feature | 戲曲新女力,全面啟動!

臺灣豫劇團旦角蕭揚玲 看著「偷」出一身戲 跨界表演扛招牌

(臺灣豫劇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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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視為「豫劇皇后」王海玲的接班人,超齡才踏入戲曲學習之路的蕭揚玲,其中辛苦可想而知,但「演員的孤獨」更是她深刻的體驗,在恩師王海玲的身教言教伴隨下,蕭揚玲除了練出紮實功底,也被鼓勵找出自己的風格,更因演出新編戲曲,跨足探索融和傳統與現代劇場的表演方式。在王海玲退休後,蕭揚玲接下恩師的棒子,扛起豫劇團「當家花旦」的招牌,讓她不斷學習前進……

2018臺灣戲曲藝術節-臺灣豫劇團《武皇投簡》

5/26  1930   5/27  1430

台北 臺灣戲曲中心大表演廳

INFO  02-88669600

2018KSAF-臺灣豫劇團《武皇投簡》

5/19  19:30   5/20  14:20

高雄  大東文化藝術中心演藝廳

INFO  07-2229483

有那麼一個瞬間,在訪問完蕭揚玲後仍在腦海中迴盪許久。那時她正在敘述師從王海玲時的學習經歷。蕭揚玲提到,王海玲在排練時會要學生們坐在邊上看,並向她們解釋從觀看當中學習的重要性。講到這裡,坐在椅子上的蕭揚玲突然微微地前傾了上身,原本柔和輕鬆的表情也斂起了精神。我感覺到她眼神正瞅著我,半邊的眉毛微微上揚。接著,她緩緩地伸出了捏著劍指的右手,用與平日截然不同的嗓音說:「你要偷。」

然後她便靠回了椅背上,隨之而來的,是我們倆的一陣大笑。但接下來的好一段時間,我始終無法將注意力從剛剛的那段模仿裡抽身。我提問、聽聞、點頭微笑,但我心裡想的都是:「剛剛那一刻,我是真的看見了王海玲老師了吧?」。

超齡加入豫劇班  再苦也要練下去

岡山空軍眷村出身的蕭揚玲,從十一歲加入「天馬豫劇隊學生班」算起,已經投入豫劇超過卅年。由於在眷村裡長大,她從小就從附近叔叔伯伯們的哼哼唱唱中,有了對京劇的初步認識。等到年紀稍大一點,生性喜歡表演的她愛上了戲台上演員的身段風采與精美華麗的頭面服裝。於是她跟家裡商量,想跟妹妹一起報考國劇班。當時的戲曲教育都是由隸屬於軍隊體制下的各個「戲劇隊」統籌規劃。如魏海敏習藝的「小海光(海光劇藝實驗學校)」便是由附屬於海軍的「海光國劇隊」所開設。因為大多數的戲劇班招生年齡皆以三年級為限,「超齡」的蕭揚玲便轉為報考年齡限制較寬鬆的「飛馬豫劇隊學生班」,自此開始了她接觸豫劇的第一哩路。

不過,入學後的蕭揚玲還沒體驗到光鮮亮麗的表演生活,反而先迎來了三年日日以淚洗面的刻苦訓練。再加上,本來應該升上六年級的她轉入豫劇隊後卻是從四年級重新讀起。晚了其他人兩年才開始拿頂、下腰,讓她的訓練過程比其他同期的學生要來得更「有感」。回想起剛入學的那段日子,蕭揚玲說她幾乎是天天哭;出門在外也不敢穿裙子,就是怕被人看見腿上一條條被體罰的瘀青。但在最辛苦的那段日子,蕭揚玲仍婉拒了家裡因為心疼而想幫她轉學的提議。一方面出於不服輸的執拗,一方面出於她在表演中印證所學的成就感。「雖然練功比較辛苦,但學戲這方面我又覺得有收穫、有成就感。」蕭揚玲接著說,「從第二年開始,老師會分配一些小段的折子戲給我們感受。就會開始覺得雖然練功很辛苦,但你還是有學到東西、還是能上台表演。就會覺得其實沒有那麼累了。」

邊看邊學邊偷  孤獨的路上有王海玲「愛的教育」

不過,成就感的代價除了訓練上、肢體上的苦,還有心裡的孤獨。「就像很多人說的,演員是孤獨的。」蕭揚玲輕輕吐出這句話,聽起來有那麼一點點的遺憾。她自承並不是個聰明的演員,這意味著她必須比其他人花上更多的時間去理解與練習。在求學階段,她一次又一次拒絕朋友們的邀約,獨自留在教室裡練習身段;為了保護嗓子,也少有與朋友們去KTV歡唱的經驗。「雖然那麼孤獨,但在孤獨中還是會找到你想要找尋的定位與成就。」她說。

這樣在孤獨裡前進、在孤獨裡成長的勇氣與堅持,或許便是得自於業師——王海玲的言教身教。在入學滿三年後,主責分科的張岫雲老師,將扮相嗓音皆出眾的蕭揚玲分到了由王海玲負責指導的花旦組,自此開啟了她們數十年的師徒情。蕭揚玲提到,因為很小就離開家到劇校求學,所以跟老師相處的時間甚至比跟原生家庭相處的時間還長。在她眼中,王海玲既是恩師、是榜樣,也像母親。

「她告訴我們,要當演員就不要浪費任何時間。」讓學生觀摩自己排練時,王海玲會提醒:「你們要看、要學、要偷。」蕭揚玲說,她很少看到王海玲停下來休息。就算只是從洗手間到排練場,她也總是一邊比劃著身段、一邊默念著台詞。「她永遠想著戲!」蕭揚玲提高了音量說,聲音裡滿是佩服。但律己甚嚴的王海玲,在教學上卻是「愛的教育」的實行者。在當時相對傳統的戲曲教育界,這樣不打不罵的教育方式非常罕見。「如果你做錯了,那老師她就是很有耐心地陪你再來一遍、再一遍、再一遍。」

到了現在,當蕭揚玲開始教課、開始傳承。王海玲的教學方式仍深深地影響著她。她會耐著性子請學生先想一想,然後一遍、再一遍。她說這是她能夠做到的,只要學生下課後願意練習、能看見他們的努力跟進步,對她來說就已是極好的事了。除了教學上的相處,王海玲在生活上對學生的關心呵護更讓她感念。在保健食品仍相當昂貴的八○年代,那罐從老師手裡接下的綜合維他命,是蕭揚玲最常拿來代表這段師生情誼的佐證。

(陳十攝影工作室 攝)

豫劇表演新課題  基本功歸零再調整

「就像是媽媽牽著我的手」她這樣形容。不過,如此親暱的提攜並不代表無法走出自己的路。從高中畢業、考進豫劇團任職之後,王海玲便開始要求她自己塑造角色、設計身段,只有遭遇問題時才會稍加提點。面對這樣的轉變,蕭揚玲說一開始的心情多少有些失落,但也認識到這是新階段的開始。離開劇校後的她,還曾在劇團推薦下兩度前往中國學藝;甚至在○四年拜入中國一級演員、豫劇名旦虎美玲的門下,成為入室弟子。

另一方面,蕭揚玲也不斷透過對各劇種的觀看及製演,思索自身表演上的可能性。在過去廿年中,她不只是在傳統劇目裡下功夫;更藉著參與「實驗豫劇」、「新編豫劇」及幾年前開始的「豫莎劇」的經驗,慢慢摸索出一套能在傳統戲曲與現代戲劇的交融之間,實際運作的表演方法。「傳統戲有很多技藝上的表演,比方說坐轎子、甩手帕。這些東西在新編戲曲中就比較看不到。它們會更著重在角色的特性、特質,它要看你是怎麼把一個角色的特色展現出來。」蕭揚玲分析:「這時我的身段就不會有太多程式化的身段,會更接近生活化。比方說,我不一定要用『蘭花指』。我可以只是輕輕抬個手,像是現代劇場演員的表演方式,但帶上一點戲曲演員『詩化』的質感。」

談起表演方法上的不同,她認為,這些差異的形成與表演者及觀眾之間的距離有關。觀眾就像是從大劇院的最後一排,往前挪到了黑盒子劇場的第一排。演員的表達方式勢必要做出改變,觀眾才能接受。在唱腔上,蕭揚玲也出於自己對百老匯音樂劇的喜愛與浸淫,費心學習了介在東方與西方之間,適用於新編作品的聲音。「在剛開始接觸(實驗劇)時,我一直提醒自己要歸零。把傳統的東西先放掉,把一切都當成新的東西來學習。等學到了一個階段,再慢慢來調整。」蕭揚玲就是抱著這樣的心情,在面對每一次不同戲劇形式所帶來的衝擊。她進一步說:「傳統戲曲演員在處理這樣的衝擊上是有優勢的,因為已經有了紮實基本功訓練,在接觸這些新東西時就不容易迷失」。

扛起豫劇隊的招牌  化壓力為動力

從前幾年的豫莎劇(如《量.度》、《天問》),到即將在五月中旬演出的《武皇投簡》,都能夠看到她所思所想的驗證。而此次的《武皇投簡》,除了是強調角色內心掙扎的新編劇本外,更嘗試起用三個不同的演員(蕭揚玲、張暄庭等)來分段扮演劇中主角「武則天」。蕭揚玲強調,要讓三個武則天看起來既是同一個人、又能在各分段中帶出特色,這不僅是導演的難題、也會是演員重要的功課。

去年王海玲退休後,蕭揚玲除了演員工作外,還扛下了身為「當家花旦」的責任。當被問及「扛下這個招牌,壓力很大嗎?」話語剛落,便看到她用力且不停點頭,直呼「壓力真的好大!」她說,「以前我的想法就是,我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團內有什麼指示與方針我都全力支持。但現在自己變成決定方針的人,要想怎麼帶領著學弟、學妹、團員,大家一起往前進。但前進過程中,又不見得每個人腳步都能跟得上。那如果跟不上又要怎麼……」蕭揚玲一連串說了許多她從前未曾考慮過、屬於管理階層的問題。最後她說,真的很難想像老師自己扛著這個擔子那麼久。不過,蕭揚玲並沒有在身分的轉換中迷惘。她很清楚接下來豫劇團該往哪個方向去、也清楚自己在其中的角色。

「豫劇在台灣真的很辛苦。但我們過去幾年在彭團(長)的帶領下,已經慢慢的被高雄市民看見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讓他們看到豫劇的特色。」未來,臺灣豫劇團會繼續長久以來傳承王海玲經典戲碼的工作;同時,也並行推出新編戲曲及傳統劇目。相信能夠讓豫劇多變、多樣的面目呈現在觀眾眼前。而我們也能在其中看見,蕭揚玲一路思索至今,對於表演方法的驗證。

人物小檔案

◎ 高雄岡山人,11歲進入飛馬豫劇隊學生班、國光藝校學習豫劇表演,主修花旦、青衣,師承張岫雲、王海玲。

◎ 1992年,尚在學藝期間,便首挑大梁,與王海玲同台演出《唐伯虎點秋香》。

◎ 於1997年、2004年兩度前往中國學藝,先向牛淑賢習《拾玉鐲》、後拜虎美玲為師,成入門弟子,並學《義烈女》。

◎ 2008年,參演作品《慈禧與珍妃》獲電視金鐘獎「最佳傳統戲曲節目獎」;2011年,《花嫁巫娘》獲第九屆台新藝術獎十大表演藝術節目;2016年入圍傳藝金曲獎「年度最佳演員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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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表演藝術》雜誌 ▪ 304期 / 2018年04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