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銳藝評 Review

薪傳之際的曖昧與超越

薪傳歌仔戲劇團對此一戲碼的設計是文戲武做,給了男女主角不少表現繁複身段的機會。 (陳宥崧 攝 薪傳歌仔戲劇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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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小生江亭瑩已有大將之風,從開始的斯文、後段惡行遭揭發時的丑感、乃至最終被活捉、極耗體力的身段均顯見成績,但全劇更多虧甫於二○一七年度以本劇主角拿下傳藝金曲獎戲曲表演類最佳演員的張孟逸團長演出女主角,多層次的演出張弛有度、亦絕無鬆懈疏漏,她精采的做工在讓眾人喝采之餘、也讓我即使連看數場仍舊頻頻拭淚。

薪傳歌仔戲劇團《王魁負桂英》

5/5、5/6  台北 臺灣戲曲中心大表演廳

《王魁負桂英》劇情是傳統戲曲中常見的類型,也就是男性獲取功名後負心不認糟糠妻。其中王魁之母與海神兩個角色涉入的劇情設計,以今日的眼光直觀,似乎在戲劇的平衡感上造成一些奇妙的影響。

長者與神明的不作為  讓桂英多添苦楚

本劇以王魁夢見金榜題名開場,夢醒時王母恰好端茶進場,被醒來的王魁撞翻茶盤、摔壞茶杯。王母的第一反應是恐有不吉,王魁卻只覺得是功名在望。王母的不祥預感雖被王魁輕忽,但似乎遙遙直向最終王魁被厲鬼活捉的結局。有趣的是,王母這樣的預感只是本著因為茶杯被撞落摔壞,但是王母後來實際見證王魁變心背叛妻子時,三番兩次只有消極的作為:當王魁的同窗張興來告知王母與焦桂英王魁忘恩之舉時,王母僅是努力阻止桂英尋夫;當桂英義妹如玉、以及兄長焦正賢痛哭祭拜桂英時,王母雖同垂淚,卻只著重祈求桂英切勿實踐誓言、化作厲鬼懲罰王魁,(即使王魁成名後似乎未善加照顧王母,王母仍力主己身已老、「王魁若遭不幸、將無人可依靠」),也使得即將回到陽世活捉王魁的桂英因而糾結、陷於「孝道」的困境,被迫不直接復仇、而先給王魁重新選擇是要見利忘義、抑或忠於婚姻的機會。雖說舊時代的女性角色及行動力(mobility)均遠不若今日,不能粗糙援引今日觀點檢視,但王母的不作為仍明顯為桂英的生命歷程增添更多曲折與困頓。

海王爺一角,以華人社會中咸以為「神明公正不私」之假設觀之,也是頗為曖昧,因為〈陽告〉一段桂英著實孤身哭訴了極久;這段接近末了(已讓人看得頗為不忍時),桂英喊出了也許同為台下許多觀眾心中的疑問:「人說海王爺靈驗、是否因王魁重金修祢金身而偏袒之?」事實上,〈冥界〉一段中小鬼與鬼王鋪陳氣氛許久;桂英魂魄遊蕩、直至要被眾鬼領去枉死城時之際再次呼喊,海神才首度現身,施予桂英返回陽世、活捉王魁的機會。海神與王母兩角均挾傳統社會中的尊╱長高度,但其無作為的曖昧也因此給了桂英更多無奈和冤屈的空間。

文戲武做  演員展現精湛功力

薪傳歌仔戲劇團對此一戲碼的設計是文戲武做,從桂英攔轎、乃至之後的〈陽告〉、〈冥界〉與〈活捉〉,都給了一對男女主角不少表現繁複身段的機會,諸如跪步、鬼步、水袖功、甩髮等;這些制式化的演出方式——意即特定戲種(genre)的美感呈現方式——除了考驗演員的底子和體力外,也考驗其設計之層次及戲感的凝聚功力;尤其後半齣劇強烈倚重此番演出形式、幾無中斷,海神廟中〈陽告〉一段更只有陰暗布景(海神像與供桌)、全場只剩一盞聚光燈跟著女主角;在全無道具陳設或配角與之互動佐助下,極長一段獨白完全要靠演員本身的說服力。這讓我不由想到董尼才悌(Donizetti)歌劇《拉美莫爾的露琪亞》Lucia di Lammermoor中露琪亞的瘋狂場景,同樣要求大量屬於bel canto傳統的演唱技巧,偏又不能流於炫技(遑論僅是勉強應付);的確也有製作即是看重出飾露琪亞的主角戲感高超、而只給一盞聚光燈,使其在漆黑難辨的背景前孤身成就全戲最高潮、同時不能讓制式化的表現手法沖淡戲劇感。

本次小生江亭瑩已有大將之風,從開始的斯文、後段惡行遭揭發時的丑感、乃至最終被活捉、極耗體力的身段均顯見成績,但全劇更多虧甫於二○一七年度以本劇主角拿下傳藝金曲獎戲曲表演類最佳演員的張孟逸團長演出女主角,多層次的演出張弛有度、亦絕無鬆懈疏漏,她精采的做工在讓眾人喝采之餘、也讓我即使連看數場仍舊頻頻拭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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