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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傳歌仔戲劇團旦角張孟逸 偶然起步執著前行 「用心」唱好戲曲人生

(薪傳歌仔戲劇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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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高中參加歌仔戲社團,張孟逸因緣際會踏上了傳統戲曲之路。因喜愛而投入,因執著而不悔,在恩師廖瓊枝帶領下,她探索苦旦表演的精髓,更於去年以《王魁負桂英》焦桂英一角獲得傳藝金曲獎「年度最佳演員獎」。如今張孟逸接下薪傳歌仔戲劇團團長重任,她說:「我知道我肩上有很重的擔子要擔,我會努力、我會勇敢。」或許就會如龍山寺廟公對她抽到的籤詩的解釋:「不管你要做什麼,只要你用心,它都會好。」

2018臺灣戲曲藝術節

薪傳歌仔戲劇團《王魁負桂英》(張孟逸特別專場)

5/4~5  19:30   5/6  14:30

台北 臺灣戲曲中心大表演廳

INFO  02-88669600

聽張孟逸談起她的歌仔戲之路,會有這樣一個印象:在學時,「剛好」學校成立了地方戲曲社;出社會後,又「剛好」蘭陽戲劇團成立;其後,則「剛好」文資局委託廖瓊枝開辦歌仔戲傳習計畫……彷彿一路走到現在,她只是隨順著生命裡各種偶然的機緣而登台。台下的張孟逸,笑起來眼睛會彎成兩道弧線,很甜。對於學戲、演戲,她總是客氣地說,還「需要多花一點點心思」,可是隨著訪談的深入,卻逐漸發現,在這甜美笑容的背後,有著她的執著與倔強。

愛唱歌、擅跑步  從社團起步的歌仔戲之路

張孟逸是宜蘭南方澳小孩,小時候常跟著奶奶一起看戲,也因此喜歡歌仔戲。除了愛看戲,一家人也愛唱歌,張爸爸特別喜歡聽女兒唱歌,還會用擴音喇叭往巷內放送,讓街坊鄰居都聽得到。張孟逸也頗有運動天賦,國小時是田徑隊一員,曾破過蘇澳鎮兩百公尺大會紀錄,爸爸甚至問過她要不要朝運動員發展?可是她覺得跑步太孤單了,國中之後對跑步的熱情便逐漸冷卻下來。

進入宜蘭高商的第一年,張孟逸加入桌球社;到了高二,學校成立地方戲曲社,張孟逸非常興奮,便拉同學一起加入。難得有學戲的機會,即使性格害羞,張孟逸還是強迫自己在每學完一個唱段之後,主動第一個唱給老師聽。就這樣愈玩愈有興趣,家人也很支持,奶奶總是很驕傲地告訴別人:「我孫女在學歌仔戲。」有一年在南方澳演出,張孟逸演的是《呂蒙正》的〈打七響〉一折,「打七響」是行乞時表演的歌舞,想不到還真有觀眾「分錢」給她。那年過年,張孟逸用這筆錢給奶奶包了紅包,奶奶好開心。不過,儘管在社團玩得開心,當導師問起要不要走歌仔戲的路,張孟逸的答案卻是否定的,在她看來,歌仔戲這條路的未來,實在太渺茫了。

從小生改小旦  「學會了,人家就不會笑了。」

高中畢業後,張孟逸開始在台北做文書處理工作,過沒多久,蘭陽戲劇團成立,藝術總監邀請她入團。經過考慮,張孟逸決定要給自己一個機會,回宜蘭、以歌仔戲演員的身分,重新開始。為求心裡安定,她去了龍山寺求籤,廟公對籤詩的解釋是:「不管你要做什麼,只要你用心,它都會好。」

進入蘭陽之後,劇團安排了很多課程,儘管她有社團與巡演經驗,作為演員,仍可說是從零開始。一方面過去在社團學的是「本地歌仔」,形式比較簡樸,沒有基本功訓練;二來,在校時的她,身高較旁人高,在社團學的是小生。起初,她在蘭陽接受的仍是小生訓練,當時劇團正在排《錯配姻緣》,張孟逸把自己的部分學起來之後,又陪著同在劇團、唱苦旦的堂姊一起練習。有天,石文戶導演突然說:「孟逸,你可以改小旦。」其實打從一開始,石導就覺得張孟逸的外型條件更適合小旦,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石導更覺得「妳就是苦旦聲啊,我們換一下好不好?」張孟逸也很大膽地說:「好啊!」隔天,她從花旦角色開始嘗試,一出台,生硬的動作讓團員們都笑倒了,連她自己也發噱。笑歸笑,但她不害怕,「笑有什麼關係?如果會了人家就不會笑了。」同時,在蘭陽教授民族舞蹈、基礎芭蕾和基本功的張健導演,也對其養成有了許多幫助,使她能在課程中慢慢找到小旦該有的柔媚和身段,也逐漸學會用「眼睛」觀察學習,就這麼從英挺小生轉成柔美小旦。

(林韶安 攝)

三次錯身  終於牽成師徒情

廖瓊枝和張孟逸的師徒情,在戲曲界已傳為佳話,不過,在她正式投入師門之前,張孟逸卻曾三度和廖老師錯身而過。第一次在宜蘭高商,社團寒訓請了廖老師教戲,當時張孟逸身在小生組,沒能跟著老師學習;第二次,廖老師在蘭陽戲劇團教授《陳三五娘》,當時她尚未入團;第三次,蘭陽邀請廖瓊枝演出《王魁負桂英》,由廖老師和張孟逸分飾不同場次的焦桂英,雖然兩人因此有了交集,但客氣的廖老師總是盡量配合導演,對張孟逸也以鼓勵為主,沒有太多指點。不過,這次和廖老師的接觸,讓張孟逸看到老師對於「演出」表現的那份「自在」,這讓向來視演出為一大壓力又容易緊張的她發現,放掉一些壓力,反而能演得更好。近十年前,文資局委託廖瓊枝開辦歌仔戲傳習計畫,廖老師便問當時已離開蘭陽的張孟逸:「你要不要來?」老師的出現,猶如茫茫大海中的一塊浮板,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然而,一開始的那半年,張孟逸曾想過放棄,原因是她害怕老人家失望——起初有太多人跟廖老師說:「她們(藝生)都不像你。」人們期待出現一個翻版的廖瓊枝,這樣的標準讓張孟逸很焦慮,廖老師七十多年的歷練,怎麼可能在短時間內學得來?何況自身條件與廖老師完全不同,又是帶藝進師門,許多習慣很難輕易改變,該從何像起?

幸好,在這段掙扎的過程中,張孟逸嘗試直接與老師溝通,她問老師:「如果我演得不像,您會不會難過?」廖老師也怕學生聽到旁人之言而每每喪氣,便回道:「你們就盡量學啊,我盡量教。」於是,張孟逸也能鼓起勇氣建議:「老師,您能不能不要看我們像您多少?可不可以看我現在進步多少?」廖老師接受了。同時,張孟逸的先生陳振旺,自大學時期便跟著廖老師學戲多年,對廖老師的聲音和韻口相當熟悉,如此亦有助於她對老師唱腔的了解和體會。

唱腔之外,張孟逸還從廖老師身上學到演員必須融入角色,才能把戲情精準傳達給觀眾。幾年下來,師徒關係從生疏、認識、信任,到互相依賴,談起廖老師,張孟逸的眼神裡是滿滿的愛、心疼和感謝。張孟逸視力不好,演出時往往看不清台下觀眾,可是她總能認出老師在觀眾席中身影。老師的出現,一開始雖然總令她緊張,到後來卻每每期待能瞥見老師坐在台下,因為老師能給她安全感,也會在演出後給予建議,而且廖老師也是「很好拐」的觀眾,張孟逸說,「往往哭得最慘的就是她。」

為戲夜半哭醒  為團擔下重擔

對張孟逸來說,《白兔記》是讓她最「痛」的戲,而《王魁負桂英》則是她最「怕」的戲。最初的《白兔記》,廖老師只寫了〈磨坊產子〉一折,張孟逸訝異地問:「要在台上生孩子?」廖老師說:「對啊,因為我想要這樣啊,我覺得都沒有人這樣做。」過去演出遇到生子情節,都是暗場處理,師徒倆便一來一往,融入自己當媽媽的記憶,慢慢地把這段戲給「磨」出來。但是,《白兔記》的痛,不只是演繹生產時的痛。全本演出後,劇本結尾讓張孟逸痛得難以描述:李三娘承受十六年磨難,等到的卻是丈夫再娶、兒子喊別人娘親,而她只能硬生生接受這一切。張孟逸進去角色了,卻不出來。第一天演出,直到謝幕眼淚還停不下來,當天晚上就失眠了,因為,心很痛。

《王魁負桂英》則是一齣「文戲武作」的作工戲,除了唱功以外,還有相當精采的「水袖功」和「鬼步」,「雖然很累,可是某種程度上,我有我想要呈現跟倔強的一面。」《王魁負桂英》對演員體力和功底的要求高,需要儲備更多能量謹慎面對。有一次在準備不夠充分的情況下演出,當晚竟因全身痠痛而再次醒覺哭泣。此後再演,張孟逸總是花許多時間練圓場、勤跑步、做瑜珈,或在公寓中庭跑步,或來回走樓梯,即使練不到腳步,至少也要鍛鍊體力。

今年一月,張孟逸接下薪傳歌仔戲劇團的團長,她很誠實地說,對於這個職務「不喜歡。」可是看著廖老師一直是用心疼晚輩的心情在維持劇團,她也捨不得老師多年的心血「放水流」。去年張孟逸拿下第廿八屆傳藝金曲獎「年度最佳演員」,她便轉念:「很感謝祖師爺,我覺得祂讓我得獎,是增加我當團長的力量,我覺得祖師爺還是希望我幫老師把團接起來,所以我很感恩。」對於劇團的未來,張孟逸始終感念在自己踏入職業演員之初,有蘭陽的固定薪水讓她沒有後顧之憂,她期望薪傳將來也能做到這樣,「我知道我肩上有很重的擔子要擔,我會努力、我會勇敢。」

註:部分資料來源為「阿K愛����迌—戲說.細說」部落格(karensie.blogspot.tw/2017/02/2016.html)

人物小檔案

◎  宜蘭南方澳人,就讀宜蘭高商時,曾參加校內地方戲曲社;畢業後,在蘭陽戲劇團邀請下,重回宜蘭並成為職業歌仔戲演員。

◎ 文化部文化資產局「重要傳統藝術保存計畫──廖瓊枝歌仔戲傳習」第一期結業藝生。

◎ 2015年以薪傳歌仔戲劇團《白兔記》李三娘一角入圍第26屆傳藝金曲獎「最佳表演新秀獎」;2017年以薪傳歌仔戲劇團《王魁負桂英》焦桂英一角獲得第28屆傳藝金曲獎「年度最佳演員獎」。

◎ 現為薪傳歌仔戲劇團當家小旦及團長。(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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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表演藝術》雜誌 ▪ 304期 / 2018年04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