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企畫(一) Feature | 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逗陣來╱焦點專訪

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藝術總監簡文彬 這個國家級場館,是「你」的!

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藝術總監簡文彬 (李佳曄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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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國家表演藝術中心衛武營營運推動小組召集人暨準藝術總監」三年,終於迎來開幕的這一刻,問簡文彬自己有什麼期待,他竟說:「希望衛武營是『隱形的』!」雖然是國家級場館,但他更期待衛武營是在地的、大家的,是「一個大家很自然地說『走吧!』就直接前往的地方。」

一如往常的滑手機,突然看到Facebook上,出現「彬仔坐公車上班」的影片。一手抱著大包的乖乖,一手宛如指揮的手勢攔下公車。青春洋溢的背景音樂陪伴後,他在衛武營下了車,朝著偌大的場館走去。

在歐洲生活那麼久,搭乘大眾運輸工具對簡文彬來講已經是習慣,回到台灣也沒有什麼不一樣。從三年前開始融入高雄的生活,他一樣在搖搖晃晃的路途中觀察人生百態。就像幾個月前,座位前坐了兩位歐巴桑,其中一位剛買完菜,聊著一把蔥要多少錢……那陣子正好是討論節目啟售票價金額的時刻,他豎起耳朵聽,心裡盤算著要用什麼語言吸引他們從兩位數的花費,提升到三、四位數進場享受藝術。就連搭計程車,他也很喜歡偽裝成一個旁觀者,與最能嗅得社會風向的運將們,打探對這個地方的想像。

那麼,自己又有什麼期待呢?沒想到他竟回答:「希望衛武營是『隱形的』!」說得人驚訝,卻也成功地引人注目。的確,把「國家級」的重量拿掉,那就是一個大家樂意親近的地方。「就像我們希望藝術成為眾人生活一部分那樣,」簡文彬帶著南台灣陽光燦爛的笑著說:「我也希望衛武營會變成一個大家很自然地說『走吧!』就直接前往的地方。」

Q:您從二○一五年起擔任國家表演藝術中心衛武營營運推動小組召集人暨準藝術總監,就您長期的觀察,南台灣的觀眾有什麼與北部不同?首要做的重點是什麼?

A過去三年,我們多半在籌備處外面的園區小劇場演出,不然就是做戶外活動,所以從根本上就已經完全不一樣。這種場域就算搬到台北,也會接觸到不一樣的人。所以我們主要還是在炒熱氣氛。北部和南部觀眾的差別,當然可以講得很細,例如北部觀眾比較知道劇場禮儀;在南部比較常碰到狀況外的觀眾,但是那些都是無傷大雅的事。

之前在一個飯局裡,吳念真導演曾經跟我說:「衛武營要有三個『氣』。 衛武營是這麼有『氣勢』的場館,內部要做好讓人走進『氣氛』來。目的是什麼?就是讓人帶著不同的『氣質』出去。」我覺得就是這麼一回事。同仁們常常討論「要怎麼教育觀眾」這個問題,但我常糾正他們不要講「教育」這兩個字。應該是要去創造一個氛圍,讓大家了解到不能「打擾到別人」。我很不喜歡用「禁止」的方式。當然只要碰到法律的問題就一定要很清楚,例如禁止攝影、錄音等等。但是其他的,就像林懷民老師說的:「藝術應該是稍息,不是立正」。之前也有人問過我:「以後可不可以穿拖鞋進去看表演?」我說:「能不能穿拖鞋不是禮儀、也不是美觀,而是衛生問題」。這個場館要讓每一個人進來,希望建立的是每一個人跟藝術之間的經驗,而不是一個群體式、規定式的欣賞。

Q:近期看到一些衛武營的活動,例如百人瑜珈、盪鞦韆,也與明星Janet拍了簡介影片,請問您在觀眾開發上有什麼樣的想法?

A「國家級的場館」這個概念是優勢,卻也是劣勢。記得當時這裡還是工地的時候,外面有個大標語寫著「行政院與你一起共同……」,這當然沒有問題,但當民眾覺得「喔,那是國家級的,不是我們在地的」,自然會有一種距離感產生。所以重要的是要營造「這個國家級是你的」那種擁有感,進而才會談到觀眾開發。

另外一個有趣的事是,我們在籌備處努力了三年,觀眾已經習慣到那裡,現在則要把這個連結放到衛武營這個場館來,在辦活動的時候漸漸放入愈來愈多的訊息,讓大家知道未來期待的會是這樣一個場域。

Q:目前在衛武營場館周邊,有什麼的活動規劃嗎?

A像剛剛提到的百人瑜伽等等,就是源自於我們的「樹洞計畫」,因為榕樹廣場原來的概念就是樹洞。榕樹廣場廿四小時開放,又在屋頂下面,所以在那邊可以做表演。場館外面上方那個像飛碟一樣的裝置,其實它所有的連線已經都裝好了,不管是聲音還是影像,甚至特效,都可以直接運用。下面也有那個我們叫做「多功能傢俱箱」的箱子,裡面也是預留好了活動所需要的電源。

我們五月時也辦過一些培訓的活動,叫做EUREKA,邀請各領域年輕的藝術工作者前來利用這個地點發想。除了之前的鞦韆考慮保留下來之外,我們也想過在這個地方做個攀岩場地等等,什麼點子都想過,不過當然在將它變成固定裝置之前,還是要經過仔細的評估。

再往外拓廣,我們歡迎、也希望大家常常來都會公園散步、運動、躲雨、乘涼。我們的建築師說過:「這塊地方是高雄這一帶最高的,來這邊絕對不會淹到水。」音樂廳外面不是有個刻度?他們就是想要做海洋的意象,因為牆面那些鋼都是用造船公司的技術打造的,所以標示那些海平面以上的刻度都是精準的。

簡文彬在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的音樂廳。 (李佳曄 攝)

Q:衛武營在開館後將會是最新的場館,請問您預想未來與三館一團將保持什麼樣的競合關係?

A在國家表演藝術中心的策略下,合作與分享都是自然的。從二○一四年四月成立國表藝中心之後,董事會與總監們就有密切的會議討論共製計畫及巡演等機制。「既競爭又合作」就是當時的文化部長所提出的。

記得臺中國家歌劇院前總監王文儀說得很直白:「要是台北週末有節目,我這邊就死了。」因為他們大部分的觀眾還是從台北過去的。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對台中,或對衛武營來講,或許就像台北十幾年前一樣,主要會去欣賞表演節目的時間都在週末,所以大家都想要週末的檔期。但週末和週末之間還有五天,所以必定有人得排在週間。此外,一場表演台中已經演了,高雄要不要演?高雄、台北都演了,台中要不要演?每個細節都有討論和思考。

Q:是的,除此之外對衛武營更大的挑戰是,台北觀眾到台中看演出還算方便,但是要到衛武營所花的時間又更長。

A而且可能還要住宿。

Q:對,成本又更高。

A這個部分文化部部長鄭麗君很清楚,我們曾經討論過高鐵的時間如何串連,或是捷運的營業時間、車班的頻繁度要怎麼樣可以接到高鐵,然後高鐵是不是有可能加開……但有很多事情是無解。不是對方必須做很大的調整,就是我們必須做很大的調整。所以部長最後決定:「不要想那麼多,先顧好南部」。意思是說我們的任務就是南部的七縣市,包括澎湖,遠一點可能到中彰投地區的觀眾。先關心他們有沒有交通可以往返,而不是一開始就在想台北、或是國外。至於那些遠道而來的散客、抱著非來不可決心的觀眾,他們自己會有所安排,不需我們操心。

Q:衛武營這一條捷運線上大概就有五個場館,能否請您談談衛武營跟這五個場館之間的關係,在這情況下,您認為有沒有需要擔心的地方?

A我沒有擔心,只是好奇,因為大家手上的牌都不一樣。四年前我曾跟當時的文化局局長史哲聊過,是不是要整盤來看一下,不管是市立或是國立,每一個場館針對他們的特性去定位,看看是不是有可能去發展出好幾個藝文聚落?

另一種方式就是任其發展。當年我剛從NSO離開的時候,有點在意別人將樂團定位,例如某些負責音樂推廣、某些樂團走國際路線……但我認為每個樂團都應該有機會變成一個頂尖的樂團。難道NSO不用做音樂推廣嗎?當然要,否則未來觀眾在哪裡?所以不應該以任務型去做區分,造成一種階級的高低。因此,在這個理念下,每個場館可以去發展、自己去尋找定位,而團隊就選擇適合自己的場館。

Q:既然我們講到當地的場館,也提到開發七縣市,那對於南部的團隊,您有沒有什麼更進一步的想法?

A有趣的是,我已經聽到不只一個人說:地方團在地方場館演就好了,國家級的場館,一定要是最頂尖、最知名的才能進來。但我不能完全認同,所謂「國家級」不過只是代表國家出資而已,這裡的重點應該是,我們如何充分利用國家的資源來促進創作者、欣賞者及經營者能夠追求「品質、風格、服務」的優化,也就是我們提出的「3個S:Standard、Style、Service。」

地方團我們當然一直有接觸。試想台灣從兩廳院之後累積了卅幾年,南部才終於有了一個衛武營。若說衛武營,可以讓團隊「突然」有什麼成果,這是不可能的。例如在這裡立案的歌仔戲團就超過一百團,但真的可以做內台戲的不多,可以做符合衛武營舞台規格full production的更少。我們當然會做一些事情,但這需要時間,要「養」。

Q:接下來整個未來營運節目的規劃,您是否有初步的想法?

A基本上明後年的節目都已經開始安排了。衛武營籌建計畫到明年六月底結束,所以明年七月開始就會有外租節目上演。雖然我們今年十月就會開館,很多工程也已經完工、驗收了,但還是有一些細節還要再調整,才會移撥給國表藝中心。

幾個自辦節目一定會持續下去,例如「馬戲平台」、「藝術祭」在每年秋天都有,「臺灣舞蹈平台」每兩年一次。此外從明年開始,我們也會推一個「當代音樂平台」,以當代音樂為主題,每年以兩個禮拜的時間舉行。

Q:可以請您多介紹一點「當代音樂平台」的想法嗎?

A音樂是一個不好解釋的藝術類型,戲劇和舞蹈都有肢體表現,但音樂根本摸不到,只能用聽的,詮釋上更需要一個過程才能化為所謂的思想。依現在表演藝術的走向,跨界節目如新馬戲、新魔術等愈來愈多,這樣發展下去,音樂就很容易變淪為一個工具。如果音樂只是配角,那就失去了作為獨立的表演藝術類型的意義。我們的當代音樂平台中或許也會看到跨界的節目,但是我們所選擇的,都是以音樂為主軸的作品。也就是說,這裡的跨界是反過來的,先有音樂,再配進其他元素。

Q:開幕季的節目安排相當令人期待,尤其在您更在開幕音樂會中更親自指揮高雄市交響樂團及國立臺灣交響樂團聯合演出,並且特別排出高雄市國樂團的場次,請問對於號召在地團隊共襄盛舉是否有特殊的用意?

A我們高雄就有自己的樂團,所以來這裡演出是很自然的事。事實上有很多人建議,開幕要找國外知名樂團來,但我覺得對自己的團隊要有信心,不需要找這些樂團來撐場面。再者,難道台灣沒有好的樂團嗎?很慶幸最後獲得大家的首肯,走這條應走的路。除了在地樂團參與之外,我們也選擇了國人創作來展現自信,在啟用開幕當天的不同場合中,總共會演奏七首作品,其中五首更跨越了老中青三代台灣作曲家!

從歷史來看,衛武營從七○年代末期軍事功能解除以後,有人提議蓋大學、有些人要蓋住宅等等,經過了廿年各方勢力的拉扯,最後在進入二○○○年之前,中央跟地方終於達成共識,要做公園。這是在地居民獲得了勝利。就像當初建造紐約中央公園時的宣言:「公園才是一個真正屬於每一個人的地方」,而位在公園中衛武營的建立,也應該不是為了特定的對象,而是人民同樣擁有享受全力的地方。所以三年前,從這個棒子交到我們手上,我們就在這基礎上,提出「眾人的藝術中心」的口號。再加上建築師擷取了榕樹、港口的海運與輪船等意象,讓這個沒有大門的地方隨時歡迎民眾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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