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企畫(一) Feature | 爵對夏日—兩廳院夏日爵士派對╱爵對精湛

解密爵士神童喬伊.亞歷山大 超強版的「進化大秀」

年方十六的喬伊認為自己每天仍有新發現,也樂與更多有趣的音樂家交流,嘗試更多樣化的演出形式。 (國家兩廳院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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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歲習琴後就展現音樂才華,八歲時,爵士大師賀比.漢考克聽其演奏就驚為天人,現在才十六歲,就已發行三張專輯、獲得兩項葛萊美獎提名……他是來自印尼的喬伊.亞歷山大,被譽為爵士鋼琴神童的他,在爵士樂迷父母的用心栽培下,一路搬遷,從家鄉到雅加達再到紐約這個爵士樂聖地,喬伊在與他人一同即興合奏的過程中,吸納了各種音樂的想法,他在訪談分享到「每個樂手處理音樂的方式都很特別,能跟這麼多了不起的音樂家合奏,是種恩賜!」

2019兩廳院夏日爵士派對

「鋼琴神童喬伊.亞歷山大三重奏」

9/6  19:30 台北 國家音樂廳

INFO  02-33939888

在許多介紹喬伊.亞歷山大(Joey Alexander,以下簡稱喬伊)的文字中,常可以看到「自學」兩字,這位年僅十六歲卻已發行三張專輯、獲得兩項葛萊美獎提名的鋼琴家,藉由臨摹前人並與當代樂人互動中汲取養分,讓自己沉浸在各種音樂型態的演出中,去領會其中的奧妙。

誠如所有優秀的音樂家不給自己設限,在無止盡的聆聽中,喬伊學習的對象除了柯川、孟克、比爾.艾文斯、艾拉.費茲傑羅、邁爾士.戴維斯、克里夫.布朗、溫頓.馬沙利斯等爵士英雄/英雌們,也有靈魂歌后艾瑞莎.弗蘭克林、英國經典樂團披頭四等非爵士領域的佼佼者。除了獨奏,喬伊積極把握與其他音樂家們一同演出的機會,目前最常使用的是以鋼琴、貝斯、鼓為編制的三重奏,雖有固定的合作對象,但總是樂於嘗試不同的搭配。

對喬伊來說,音樂是自然而然發生的,在學習的過程中並無跟隨任何老師,倚靠的是自己的耳朵、對音樂的直觀感受,不斷地聆聽前人的錄音作品後,加以仔細模仿,習得前人的表達方式轉為己用,並在聆聽與習作的過程中,解讀出樂壇前輩們想要在音樂中說的事。這是一種自我訓練的過程,也是心靈與心智層次的溝通。   

轉換前人經驗為己用的過程,對大多數習樂者來說,或多或少需要透過訓練,從最基礎的指上、嘴上功夫,技術端如何掌握自己的樂器,到學習音樂理論,解碼前人以何方式、應用什麼素材、藉著音樂說了什麼,是個漫長的學習過程。

對喬伊而言,前述過程似乎就在彈指的瞬間,即可將所聽所聞完整複印在心裡,眾人透過多年訓練才能習得處理音樂的方式,對他來說僅是個原廠設定的內建模式。或許這才是這位被譽為「鋼琴神童」、年僅十一歲即獲邀於紐約林肯中心演出的爵士鋼琴家,真正的天賦。

是責任 也是苦手

對一般受過制式音樂教育的演奏者來說,專業訓練同時也是限制,聽音樂的當下常不由自主犯起「職業病」,和聲、曲式、旋律動機、主題鋪陳與發展、使用了哪個調式哪個和弦音階……有種見林不見山的缺憾,但音樂除了技術性的組成元素,背後尚有其他脈絡可循:那個決定使用何種技術、元素、結構,試圖藉由音樂「表達」一些什麼的人的心智。喬伊的天賦,或許還包括可以在技術之外,聽到音樂心靈的運作,因此即使未受過任何正式的音樂教育,耳朵已是他最好的老師。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喬伊.亞歷山大獲得的音樂教育,是遠在爵士樂進入學校系統之前的樂手們,所接受的那套「教育」。

爵士音樂在一九七○年代的美國進入學院體制中,目前已有好幾個世代的爵士樂手來自這樣的制式訓練,但在這個樂種初發跡時,靠的是口耳相傳,是師徒制,是自行摸索尋得自己的聲音,不斷從實務的操作中,藉由每一次即興合奏(Jam Session)與樂手同袍們的互動,彼此聆聽與學習。

猶記一九四○年代初中期咆勃樂興起時,樂手們晚上在大樂團裡上班,演奏著言不及義的跳舞音樂,供流連夜總會裡的紅男綠女飲酒作樂,下了工雖是深夜,音樂人生卻正展開,換下演出服後匆匆收拾樂器,直奔樂手同袍們常聚會的「夜店」(night spot)。說是泡夜店,卻不是找樂子,而是「切磋」!藉由現場即興合奏測試自己準備好的音樂素材、細細摸索出來的音樂理論,到了實務操作時合不合用,咆勃樂就是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由一群潛心習樂的音樂家們切磋出來的。

這是爵士樂手最初的學習方式,比起讓一群孩子坐在教室裡,看著教授們在黑板上寫著和聲、旋律、曲式分析,回家寫著習作採著譜,直接將他們丟到即興合奏現場面對音樂,這樣的學習方式雖如斯巴達教育般殘酷,卻也最有效,適者生存而已。

因忙碌於排練、演出及錄音工作,十六歲的喬伊只能在家自學,最喜歡的學科是語言、文學與歷史,並非因為能夠幫助他理解音樂,只是單純的喜歡而已,他也愛讀小說,但對數學有些苦手。除了數學以外,詮釋經典作品所需背負的「責任」,對喬伊來說也是某種程度上的苦手。

紐約對喬伊來說,是個充滿養分的培養皿。 (國家兩廳院 提供)

紐約 是他充滿養分的培養皿

爵士樂界向來有重新詮釋經典的風尚,每個能用音樂說上自己一套道理的,都會將之視為挑戰,除了藉此讓世人聽見自己獨特的聲音,也是向前輩們致敬的方式。當喬伊開始為灌錄My Favorite ThingCountdown專輯做準備時,也是抱著同樣的想法,小心翼翼地解讀原作的意涵,以敬謹之心來詮釋經典曲目,所幸喬伊的首張錄音作品My Favorite Things在二○一五年發行後,獲葛萊美獎「最佳爵士即興獨奏獎」及「最佳爵士演奏專輯」雙項提名,算是交出了一張亮眼的成績單。

二○一六年發行的第二張專輯Countdown,同樣致敬意味濃厚,在音樂內容上多彩多姿,但表達方式仍顯得中規中矩,直到二○一八年一張收錄了六首原創作品的新專輯《日蝕》,開始聽到了一些與喬伊初到紐約時不同的聲音,其中同名曲目《日蝕》為集體即興的作品,起因於二○一七年八月廿一日錄音期間發生的日蝕,喬伊與樂手同袍們,就著日蝕開始即興合奏了起來,鋼琴、貝斯、鼓手與日蝕之間的能量互動,就此被記錄了下來!

喬伊從彈奏經典曲目,到可以隨心所欲與樂手同袍們即興合奏,就著日蝕這般隨機發生的自然事件集體創作出錄音作品,只經過了三年的時間,這期間發生了什麼?答案是紐約!

舉家搬遷紐約,是喬伊音樂生涯中的一大步。二○○三年生於印尼,喬伊六歲習琴後初現音樂才華。對爵士樂手的成長來說,能與樂界高手一同演出即是最佳養分,身為爵士樂迷的喬伊父母深諳此理,為了他舉家搬遷到雅加達,讓喬伊能與全印尼最優秀的爵士樂手同台演奏。八歲那年,爵士鋼琴家賀比.漢考克到印尼巡迴演出時聽了喬伊的演奏後,感到驚為天人,並給予他肯定與勇氣。二○一三年喬伊在烏克蘭贏得Master-Jam Fest後,再度舉家搬遷,這一次到了紐約。

紐約這城市對爵士樂手來說有種魔力,高手們總是不由自主地聚集過來,早年有艾靈頓公爵、貝西伯爵、阿特.泰坦、查理.帕克、查理.明格斯等,即使發跡於費城、中西部、加州等地,在樂手生涯的某個時間點都會移居到紐約,順勢登上更大的舞台,如今這個城市住著來自世界各地的樂手,紐西蘭、黎巴嫩、波多黎各、法國、西班牙……彷彿只要踏上紐約的土地,就能被世界看見。

喬伊一家人於二○一四年抵達紐約,不久後,林肯中心音樂總監溫頓.馬沙利斯即在看見喬伊的臉書影片後,對他大加讚賞,《紐約時報》更將喬伊在林肯中心的演出譽為「一夜成名」。

喬伊對紐約來說,印證了「想要被看見,就得來紐約」的傳說如實,而紐約對喬伊來說,是個充滿養分的培養皿。

在這個全球化與自媒體的時代,即使人不在紐約也能被世界看見,但紐約還是以一種獨特的方式影響了喬伊的音樂實力。一如數年前由家鄉搬至雅加達,讓喬伊得以與印尼最好的樂手切磋,紐約這樣人文薈萃的城市,全世界最高明的音樂家即使沒有長期定居,亦會在每年的某段時間中停留,若以尋找對手的角度來看,紐約是爵士樂手比試功夫的聖地,而喬伊又是個天然型的樂手,在與他人一同即興合奏的過程中,像是一塊海綿般吸納各種音樂的想法,他在訪談分享到「每個樂手處理音樂的方式都很特別,能跟這麼多了不起的音樂家合奏,是種恩賜!」

「進化大秀」仍在進行中

現在的喬伊,在音樂素材的處理上,旋律主題已不僅是如歌的敘述,更注重動機的持續發展與綿長經營,和聲使用愈形自由,且能掌握功能性與色彩變化間的細微平衡,曲式上則已突破傳統框架,給予演奏者極大的揮灑空間,喬伊彷彿在全世界爵士樂迷們的眼前,上演了一齣「進化大秀」,先是完美呈現一九四○年代咆勃風格成型時所樹立的音樂典範,到百家爭鳴、力圖跨域融合其他樂種的五○年代,再到衝破各種傳統桎梏開創自由爵士新局的六○年代,最後去蕪存菁,揉合各世代的音樂特色於一式,成為喬伊獨有的風格。

同時令人好奇的是喬伊對於自由曲式的使用,脈絡為何?前輩們如約翰.佐恩曾以遊戲(Game)方式為即興演奏設定規則,也有人將之視為一種音樂的冥想,對喬伊來說,自由曲式提供了與樂手同袍們更多的對話空間,演奏時不再僅是遵守著規矩把音樂從頭走過,彼此之間需要聆聽與互動、以音樂溝通對話,一起討論如何走下去。

自由曲式的使用,同時也賦予了喬伊新的身分,以三重奏編制為例,鋼琴與貝斯、鼓的關係不再是主奏與伴奏,喬伊搖身一變成了領奏者,負責引導音樂如何發生、如何結束、樂手間的對話如何進行,在充滿未知的音樂旅程中指引方向,營造出特定的氛圍,與樂手們分享自己的音樂想法。要勝任如此充滿挑戰性的角色,除了音樂技能,更需要強大的心智與領導能力,「這需要很多的耐心,聆聽別人的聲音,信任直覺,讓音樂自然發生的同時要做出正確的決定,何時提供指示,何時該喊停。」喬伊如是說,這是新的學習,也是他樂而為之的新功課。

與喬伊的談話中,時常出現諸如:恩賜、祝福、喜樂、祈禱等詞,甚至提到自己走上舞台前,會在後台與親友們先做禱告,感激上天賜予他機會,能與世界分享自己的音樂,問及未來五年的規劃,浸淫在紐約豐富人文環境中的喬伊只說了「音樂人不會停下腳步」,年方十六的他認為自己每天仍有新發現,也樂與更多有趣的音樂家交流,嘗試更多樣化的演出形式。

或許喬伊.亞歷山大的「進化大秀」,仍在進行中。

人物小檔案

◎被譽為「鋼琴神童」的爵士鋼琴演奏家,2003年生於印尼,6歲習琴後初現音樂才華。8歲時爵士鋼琴家賀比.漢考克到印尼巡迴演出聽了喬伊演奏驚為天人。

◎ 2013年喬伊在烏克蘭贏得Master-Jam Fest大獎。

◎ 11歲即獲邀於紐約林肯中心演出,中心音樂總監溫頓.馬沙利斯在看見喬伊的臉書影片後,對他大加讚賞,《紐約時報》更將喬伊在林肯中心的演出譽為「一夜成名」。

◎ 現年16歲已發行3張專輯、獲得2項葛萊美獎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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