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企畫(一) Feature | 她扮戲 戲伴她╱豫劇名伶王海玲

#戲伴她 祖師爺給的考驗 也揉出了「家」的形狀

王海玲 (林韶安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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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八歲加入飛馬豫劇隊第一期學生班後,再也沒離開過傳統戲曲——她是舞台上的「豫劇皇后」,是舞台下的「王海玲」,也是劉建華與劉建幗的母親。在舞台上找尋劇團的樣貌,是創新,是傳承,一步一步;在舞台下,靜靜地揉出「家的形狀」,戲外還有戲裡。

臺灣豫劇團 豫莎劇《天問》

3/21  19:30

3/22  14:30

高雄 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戲劇院

INFO 07-2626666

 

2020臺灣戲曲藝術節

臺灣豫劇團《慈禧與珍妃》

5/16~17  14:30

台北 臺灣戲曲中心大表演廳

INFO  02-88669600

一九五二年,王海玲(本名王桂仙)出生於高雄左營,八歲加入飛馬豫劇隊第一期學生班後,再也沒離開過傳統戲曲,她的身(影)、聲(音)與生(命)就此與台灣豫劇劃上等號,穿梭於各種行當、角色與人物之間。

二○一七年末,她用女兒劉建幗執筆的《觀.音》卸下公職,也在虛構故事裡回應她的真實人生,召喚「演員」的生命經驗。那時的我寫下:「我們不會一直記得從哪天起開始稱呼王海玲為『豫劇皇后』,卻會深刻記著她在舞台上的每一個人物,都紮紮實實地活出他們的生命與人生。當卸下『皇后』這個包裝與稱號後,我們都會記得她──『王海玲』,一個『演員』。」(註)

其實,我們往往會記住演員在舞台上的每個角色──如《天問》霸氣到蒼涼的女皇、《劉姥姥》粗鄙卻又聰慧的鄉下老婦、《香囊記》天真活潑的周桂蘭等,就如王海玲在《觀.音》裡的縮影與對照。不過,去年年底在她一雙女兒(劉建華、劉建幗)所創的奇巧劇團《鞍馬天狗》演出現場,此時的她不在光芒萬丈的舞台,也褪去華衣濃妝,只綴著大紅流蘇在耳下,盈盈搖晃;而從座位席的縫隙間,我看到她透光的眼眸,望向舞台,溫柔、堅定而又充滿驕傲。

王海玲,是演員,也是演員的母親;有祖師爺的恩寵,也肩負祂的考驗。

孩子:祖師爺對台灣豫劇的交付

豫劇又稱河南梆子,在明末清初花腔興起後的河南逐漸成形、成熟,隨著國共內戰傳播到相距千萬里的台灣,成為少數在此生根的地方劇種;同樣地,王海玲的父親來自湖北、母親則是浙江,亦是在國民政府撤退時分頭抵達台灣。於是,王海玲與「台灣豫劇」彼此「驗明正身」──漂浪移居,也土生土長。

此時的王海玲話鋒一轉,說自己並不是父母親生。

我有些介於震驚與平靜間。因為紀慧玲在《梆子姑娘》一書裡其實已追蹤了三個「身世之謎」的版本──包含山地原住民之子、原住民與老士官的未婚生子、本省人的非婚生子。雖未聽到更大落差的第四版本,身世的故事卻已輕輕地掠過王海玲微張的紅唇,在爽朗的聲線裡沒留下太多痕跡。

我曾一度在對話的空拍間,想用「為什麼您不去尋找親生父母?」的問句銜接(這似乎是多數人成名或成功後最常做的事情),卻在王海玲細細說著母親的疼愛、父親的嚴格裡,拼湊出答案──她多愛她的父母,又何必自尋苦惱?又何須血緣相連?

甚至,我想王海玲是祖師爺交給台灣豫劇的孩子吧!常有人說地方戲矮人一截,但王海玲認為,不是劇種不好,而是演得不好。於是,八歲的她開始學習,十四歲以《花木蘭》穩穩接下了棒子,在劇團解散、觀眾減少、傳承困難的危機意識裡,持續地唱、努力地演,直到現在。

(林韶安 攝)

演員:成團,也是成家

從小對王海玲呵護至極的王媽媽,雖對她說:「要演就演個好樣的。」卻更心疼王海玲,一開始反對王爸爸送她進豫劇隊,也曾要她隨時可以退出、回家,家裡能支應違約金。但,支撐當時全隊年紀倒數小的王海玲繼續下去的力量,除是早早成為「小老師」的能耐與自信;更有她的拼命與努力,揉合不願說放棄的傲氣。

王海玲說,那時候的她對母親來劇團裡看望,是開心與害怕交雜的;原因是強悍的母親看到她受苦,便會找老師理論。但我想,更多的是「思念」吧!就像她說,最難熬的其實是「想家」──那種離家愈近卻又回不了家的想念,愈是煎熬。

從八歲開始,王海玲的生命就牢牢與台灣豫劇黏在一起──從海軍陸戰隊飛馬豫劇隊、國光劇團豫劇隊再到臺灣豫劇團,既見證了我們當下所見的臺灣豫劇團「成團」,其實也是王海玲「成家」的過程。她的多少人生大小事都在這裡發生,包含一次又一次的苦練、第一次登台與擔綱主角、父母親在台下看戲、戀愛與成婚、然後女兒的誕生等,成就技藝的同時也化作記憶——關於「演員」身分的王海玲。

她說,自己是渴望「家」的感覺。所以,在資源、人力都相對短缺的豫劇團裡,早早成為支柱的王海玲勢必得撐起整個團隊的演出,但她也堅持把兩個孩子帶在身旁。王海玲笑得苦澀也甜蜜,說自己失眠的習慣大概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吧。

王海玲與大女兒劉建華。 (林韶安 攝)

母親:奇與巧,是託付與挑戰

如果說,王海玲在舞台上的一生是祖師爺的保庇與交付;那麼,劉建華(小奇)與劉建幗(小巧)這一對女兒的誕生,更是祂的是寵愛與考驗,矛盾的交融與層疊。

王海玲笑說,她們下課後的補習班其實就是劇團,「快樂學戲」的氛圍下,讓她們玩出表演細胞。不過,她們更多時候是跟著錄老師/錄影(音)帶學的,而且是「歌仔戲」;因此,家裡壓根不說閩南語的她們,學到的並不是生活用語,而是戲裡的唸白、唱詞。王海玲回憶起,某次一家人開車北上,兩個孩子便在後座搬了一整齣戲,說說唱唱,眨眼時間就抵達了目的地。

或許是小時候學戲辛苦,也或許是兩個女兒都很爭氣地有不錯的學習表現,王海玲雖明白兩人的天分與興趣,卻根本不想要她們踏進這個領域,甚至百般阻擾。她說,建華當年要去考北藝大(當時是國立藝術學院),自己還求祖師爺不要讓她錄取。接著她說,祖師爺保佑,如願以償,建華弄錯了考試時間。

但,祖師爺看似讓王海玲放下心中懸著的大石,建華讀了會計系,也安穩進會計事務所工作幾年,而建幗也踏往教育的道路。誰又知道,廿三歲的建華在完成會計事務所合約限期後,於王海玲正忙著排練豫劇團重要大戲《中國公主杜蘭朵》(2000)時告訴她,自己報考楊麗花歌仔戲團藝生;而始終支持著姊姊演戲(然後自己也很想創作)的建幗,則在教師實習的三個月內,寫了封長信告解,獲得父親的許諾與簽字,離開然後踏進劇場圈。

過去的種種衝突與曲折,在王海玲的嘴裡說得坦然與輕鬆,甚至還有抹止不住的笑意。我想,她是明白的,這是祖師爺給她最大、最重的考驗,也是最深、最濃的寵愛。

她是舞台上的「豫劇皇后」,是舞台下的「王海玲」,也是劉建華與劉建幗的母親。在舞台上找尋劇團的樣貌,是創新,是傳承,一步一步;在舞台下,靜靜地揉出「家的形狀」,戲外還有戲裡。

註:吳岳霖,〈演員與皇后——《觀.音》〉,刊於表演藝術評論台。

人物小檔案

◎ 1952年生於高雄左營,本名王桂仙。8歲時進入飛馬豫劇隊第一期學生班,師從張岫雲,工旦行。

◎ 1966年以首次擔綱主角的《花木蘭》一鳴驚人,開始挑梁主演;後於1985年獲台灣河南同鄉會頒贈「豫劇皇后」榮銜,成為台灣豫劇代表人物之一。

◎ 歷經豫劇團的改隸、轉型,以《中國公主杜蘭朵》、《劉姥姥》、《慈禧與珍妃》、《秦少游與蘇小妹》、豫莎劇等為代表作,呈現台灣豫劇的題材多元,也有王海玲跨行當的全才功力,有一說為「台灣的豫劇因王海玲而存在,因王海玲而出色。」

◎ 已從臺灣豫劇團公職退休,現任臺灣豫劇團、奇巧劇團藝術總監,並曾獲第四屆國家文藝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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