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 | 奇想世界

讓空氣與光 帶你踏入奇幻天堂 訪「空氣建築團隊」創辦人亞蘭.帕金森

「光影幻境」以「弧形垂曲線」的元素開展、架構出整個建築。 (國家兩廳院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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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份,兩廳院藝文廣場將矗立起一幢奇妙的建物——「光影幻境」(KATENA)。這幢充氣建築邀請遊人入內,在交錯彎曲、忽高忽低的空間中,體驗繽紛萬變的光影,進入奇幻的想像……本刊特地訪問製作團隊——「空氣建築團隊」的創辦人暨設計者亞倫.帕金森,一談他如何投入空氣建築的創作,與相關的創意思考。

2019TIFA 空氣建築「光影幻境」

4/2~21 

平日12:00~17:00

假日09:00~18:00

台北 兩廳院藝文廣場

INFO  02-33939888

今年四月,來自英國的「空氣建築團隊」(Architects of Air,以下簡稱AoA)將在兩廳院廣場吹起一座占地超過千平方公尺的光影建築體(Luminarium)──「光影幻境」(KATENA)。AoA的充氣裝置從一九九二年至今已巡迴超過四十個國家,為三百多萬人帶來繽紛多彩、難以名狀的「感光經驗」。

在西方,「光影幻境」這種充氣結構體(pneumatic structure)的歷史,不知該追溯到西元前兩千年人們為橫渡幼發拉底河以豬皮充氣製成的漂浮裝置,又或是十八世紀隨著人類飛行之夢而升空的熱氣球。直至二戰期間,逐漸普及的尼龍讓充氣結構開始接地,被製成軍方的緊急避難所,和混淆敵方監視、誘以攻擊的偽基地台。四○年代末,此技術已被廣泛運用於倉庫、泳池、運動設施和工廠等日常設施。而到了學運四起的六、七○年代,充氣建築開始被青年們作為一種群眾發聲的藝術形式,一群自稱「烏托邦」(Utopie)的巴黎建築系學生們,以其流動、無常、具有彈性且避世的特性,反諷戰前僵滯不前的歐洲社會。

當年的「烏托邦」彷彿一股活躍且高濃的氣流,混著人們對美好社會充滿獵奇和慧詰的想像一起被灌入那一座座設計精巧的充氣建築。時空快轉到半世紀後,當AoA團隊創辦人、「空氣幻影」設計者亞蘭.帕金森(Alan Parkinson)談論空氣創作時,這裝載著各個世代的至高理想、既輕巧又沉重、既寫實又夢幻的形容詞兼名詞再次被提出。即便採訪當下尚未能以身體感官與充氣體互動,但在問答之間,或許能朝亞蘭.帕金森口中的「天堂」靠近一些。

Q:你從一九八○年代便開始涉足空氣建築,可以聊聊這是如何開始的嗎?

A比較務實地說,我進入充氣世界的第一個步驟是——考到駕照!那時我在大專院校兼任攝影教學,因為有了駕照,便又成功申請到另一個兼職工作,負責陪伴監獄受刑人進入社區服務。每週的某個半天我得駕著小巴士載送受刑人們去到市中心,看管一個為了身心障礙與弱勢族群所搭建的充氣建築,也因此有了機會走入充氣結構,更深度地去研究它如何被搭建、被充氣,開始對其產生興趣。

Q:你說到當時兼職攝影教學,那你自己的攝影背景呢?也在學校中學習藝術的嗎?

A嗯,學生時期我有一種對藝術的憧憬,很喜歡「作為藝術家」這個概念,卻覺得自己不是那塊料,因此對「藝術」或「藝術家」的字眼總是思考過多或感到扭捏。我看過很多富有創造力的「真」藝術家,他們總能從自身中迸發出原創的精神,但對我來說,我與創造力的連結是比較「機械式」的那種,從我在學生時期拿到的攝影學位就是如此,即使它歸屬於「藝術學院」底下。而進入了充氣建築這行之後,我又更像個「工程師」或是「設計師」,大部分的時間都在電腦邊工作、回信。也許百分之一的時間我是在創作的,如果要說是藝術家,大概也只有百分之一而已吧。

Q:你開始走進充氣結構體的八○年代,這樣的材質和形式應該是新潮、便利且具有未來感的。然而,當今人們對塑化製品的態度逐漸改變,在這樣強調「永續」、「環保」的大環境中,你如何維持初衷,而在這卅年來,你的創作動力是否也有所變化呢?

A其實,六、七○ 年代開始在歐洲、美國,甚至日本,已有不少創作者運用可塑型的PVC 製造出許多有趣的充氣結構。到了八○年代,充氣材質已非常普及,我還算比較晚開始充氣的一群了!但晚入行的優勢是可以大量參考前輩們的作品,再把它發展成自己的形式。的確,當時這種材質和形式是非常未來主義,當今則有些「復古」、有些「嬉皮」。而今日關於材質是否永續的議題的確也變得比當初為何使用這樣的材質來得更重要。目前為止,我還找不到任何可替代的材質來延續充氣建築體,所以我們看待「永續」的態度,會著重於如何妥善且有效地將材料再利用。

這幾年來AoA幾乎每年皆會製作一個新的光影建築體,平均每個建築體的壽命約是在兩到六年之間使用兩百至兩百五十天(視其被各個文化藝術活動預約的熱門程度而有增減)。為了讓它的旅程更加環保,我們會依據最少的支出來安排期程;舉例來說,若今年許多需求來自北美,我們便會把一個建築體送去巡迴一整年,那麼它就不需在AoA英格蘭的工作基地與各國之間來回奔波。

而在一個充氣建築的使用壽命結束後,我們也會盡量賦予其不同的用途。有時經過回收、拆解,製成其他的物品如椅面、旗幟、背包、園藝蓋布等等;有時也會將它拆解成小單位,送到一些大型活動或藝術季,讓局部結構體發揮原有作用。的確,當環保意識逐漸崛起,我也開始感到不安,開始希望自己能更獨立,減少使用單一材質,而在找到替代品之前就盡量從這些可行的面向努力。

帕金森說:「這些空間能讓人們接近自己內在的某些東西,也可以讓他們反思自己在世界的存有。」 (John Owens 攝 國家兩廳院 提供)

Q:充氣建築結構必須引入空氣和日光方能運作,這些元素似乎為其增添了些許「自然」和「有機」的個性。就我想像,AoA創造的「光影建築體」會跟著日光一起下班,夜幕低垂之後民眾就很難走進其中是嗎?

A是的,但通常城市中充斥著街燈和光害,就算是夜晚進入也可能看到些什麼。一般來說,若邀約單位希望在日落之後讓大眾進入,會再加入人造光,但我個人偏好用最低科技的方式運作建築體,它最吸引我的其中一個原因正是這「短暫」和「無常」。想讓它廿四小時工作,就必須投資更多的暖氣、燈光,那也會是另一個層次的營運成本。如果可以,我還是最喜歡它在自然光下的工作狀態,自然光的美妙是舞台燈光所無法比擬的。

Q:「光」是AoA的重點命題,更是舉世皆有的神聖主題。當我們談論光時,它可以是物理的、藝術的、宗教或靈性的,可以分享更多你對光的觀察嗎?

A在氣動建築裡,我對光的概念,嗯……我不知道,每次總有不同的想法,但我認為,光,很明顯地,在人類存在的討論之中,是一種原子元素,而我們讓光成為光影建築體的焦點,是……啊呀!我有點猶豫是否要用「靈性」這個字,因為我實在對它不了解,但我把這種建築體視為一種工具,某種程度上去鼓勵前來的參觀者去感受光的存在現象,而有些人的確在進入其中之後連結了某些神聖(靈性)的體驗。

我想,在現代,這些空間能讓人們接近自己內在的某些東西,也可以讓他們反思自己在世界的存有。

Q:可以聊聊這一次即將來台巡迴的「光影幻境」嗎?它在不同國家巡迴的旅程和任務中,是否也有著不同的回響呢?

A「光影幻境」呼應著它的名字,從「弧形垂曲線( catenary curve )」的元素開展、架構出整個建築。這種懸於兩點之間的曲線是一種我很喜歡的結構,不論在高第的知名建築聖家堂,或在大自然裡的蜘蛛網中,都能找到它。這個結構最傑出的特色,雖然我目前還有些猶疑,乃是自然中的法則───少即是多。每次我嘗試著想要實驗更複雜的形式和結構時,最終的成果總會提醒我得回歸簡單,屢試不爽!

我覺得宇宙有種相通性,比方說世界各地的人們都很喜歡身處在多彩、歡樂的充氣建築體中,享受著有點迷失方向、與外隔絕的狀態,甚至能感到無比放鬆。至於文化性的差異,各地城市對作品的反應的確有所不同。在北美,有些男性進入時會把它當做一件工程作品來欣賞,也會對它的製作感到興趣;去到荷蘭,人們總是軟爛放鬆,一進入就想躺下;在日本,人們在其中會保持自己的空間,變得很平靜、很自處,相當迷人,也相當符合日本人的文化或心理需求。

但這些東西實在很難去單一界定,不同的區域的人們有著不同的生活樣貌、教育水平,也會帶著不同的包袱和期待進入其中。我也不知道,你覺得台灣人會怎麼樣呢?

Q:我……不太確定, 但可以想像許多人會開始拍照上傳!

A哈哈哈!一般來說我們不會在人們進入建築體前告訴大家「應該怎麼體驗這個空間」,而是希望他們用更寬廣的想像力去自由探索。但我們同時也希望大家不要瘋狂地把它當作遊樂場。也許今年的入場簡介該做些改變──要求大家在進場前必須交出手機!

「光影幻境」內部的奇幻景觀。 (John Owens 攝 國家兩廳院 提供)

Q:的確,交出手機再進入,才能更接近所謂的內在的空間。但,總覺得大家會很傷心,你是認真的嗎?

A啊呀!其實我非常可以理解大家的心情,就像過去我常鼓勵學生們拍照,是一種讓人們「身在其中」(Be there)的方法。但現在的我會希望人們不只是「占據」或「捕捉」空間,而是多花點時間「在」(Being)空間裡。放心啦!我們不會制止人們拍照,永遠不會,頂多一如以往給予「好好享受你的平靜」、「別急,慢慢走」等引導式的提醒,我們最期待的是大眾能靜靜地待在裡面,享受這巨大的、封閉的、放鬆的空間。

Q:你會怎麼形容進入的體驗?還是你覺得那是無法形容的?

A我想還是可形容的。這幾年來,很幸運的是,我依然非常享受進入其中的感覺。如果它不再讓我感到開心或興奮,那會是非常恐怖的事!和過去相比,現在進入時我比較少關注在建築和結構,比較少像從前一樣向天仰望,發生那種「哇!」的劇烈反應。當前的我比較有感於觀察它因光而不斷變化的表面,有感於看著這些變化的我卻更說不出什麼是光、什麼是材質……它總是像個大門一樣,通往另一個世界。

Q:在你生活中,還有哪些身體感受是可以比擬這樣的經驗的呢?好比我想像,也許是走進大自然?

A是呀!那正是我的想法。二○○○年起我移居到法國,從我的住處可以望見遠方的白朗峰 、日內瓦湖,且只要十分鐘就可以進入森林,我非常喜歡在其中行走。但,大自然是一種相對無限、充滿危險、泥濘同時美麗至極的地方,然而空氣建築試著想要成為的,則是有如烏托邦的那種境界。有時候我會聽到孩子們說:「 好像身處天堂!」我想那大概是我所追求的字眼。

Q:所以你對天堂有些想像的畫面囉?

A喔不(笑著嘆氣)!我總是自己把對話引導到一個我會後悔的方向!

Q:那麼你自己的家呢?你喜歡用什麼材質打造自己所愛的空間?

A我喜歡木頭、精細的毛毯、手作的陶器……我不太喜歡水泥,雖然我家也有些很老的水泥。我猜在我自己常(長)居的家中,我不喜歡使用現代的塑膠製品!

亞蘭.帕金森

設計師。1992年創辦AoA,團隊中有五名長期合作夥伴。這個位於英國諾丁漢的團隊,至今已帶著他們的空氣建築巡迴了四十多個國家,完成五百多場展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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