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武康與皮歇.克朗淳的探索 與觀者的直面對話 「打開羅摩衍那的身體史詩:紫藤廬特展」

「打開羅摩衍那的身體史詩:紫藤廬特展」展出至六月底。 (張震洲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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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羅摩衍那的身體史詩」為驫舞劇場藝術總監陳武康與泰國編舞家皮歇.克朗淳三年田野計畫,繼《半身相》之後的第二階段的「成果報告」,目前以靜態展覽、限量席位的「茶席」聽古問答形式,正在台北紫藤廬展出至六月底。

打開羅摩衍那的身體史詩:紫藤廬特展

6/1~30

台北  紫藤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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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羅摩衍那的身體史詩」為驫舞劇場藝術總監陳武康與泰國編舞家皮歇.克朗淳(Pichet Klunchun)三年田野計畫,繼《半身相》(二Ο一八)之後的第二階段的「成果報告」,目前以靜態展覽、限量席位的「茶席」聽古問答形式,正在台北紫藤廬展出至六月底。

《羅摩衍那》  鞏固了王權的史詩

「相較於《摩訶婆羅多》的『人』,《羅摩衍那》則是奇幻故事了。」最初兩人比較印度的兩大史詩,選定目前市面上較少英譯本的《羅摩衍那》的故事為路徑的原因很單純──陌生,並由陌生衍發的好奇,陳武康說:「最開始,皮歇試著告訴我這個故事,但我還是一頭霧水。」皮歇則淡定地補充:「透過這條路徑,我們可以回溯二千五百年前,連結了人、藝術、社會結構與所有事情。《羅摩衍那》的概念依然在這片土地,只是移動、變形到生活各領域,比如政治,甚至食物。」

皮歇指著展場最前端的幾張泰國觀光劇場的照片,「過去傳統舞蹈是跳給皇室、神明看的,在當代則是給觀光客看的演出了。」他拿起展場中的一本封面如威漫超級英雄風格的《羅摩衍那》繪本,試著說明這則史詩在當代的變形,「他們繪畫的方式受到西方深刻的影響,這是我的女兒世代的讀物,這代表在下個世代對傳統的印象都將產生變化,他們這個世代的羅摩就像個肌肉發達的健身教練,酷且強壯,但傳統的意象中羅摩其實是纖細且女性化的。對我來說,這本書是瓦解了傳統,創造出了一個全新的事物。」

陳武康回應:「對我來說,政治方面非常有趣,皇室以這個故事鞏固了王權,整個社會都跟隨這個價值觀。」他指著展場中的一幅照片,那時他們在泰國跟著箜舞老師Ajarn Chulachart Aranyanak去一位電影明星家祈福演出,「畫面中,老師正在起乩,這樣他才可以進入角色,跳給樓上看。」陳武康指著天空,他說的是畫面中放在最高處的佛陀,與第二層高的一尊一尊的神靈,也是史詩中出現的各式角色,而一大排的學生的位置也可以輕易辨別「年資」,「離老師愈近就是愈年長的,從座席就可以清楚地看見在這類傳統演出中的從屬、權力關係。」

走過四國  生活與旅程的歷歷痕跡

有趣的是,展場除了有覆蓋型羅摩面具(他的王冠是模仿真正泰皇冠造型)、誘惑悉多的鹿頭等《羅摩衍那》經典形象之外,更多是生活裡的事。

一條長桌擺放著兩人沿著《羅摩衍那》在東南亞的傳播路徑──柬埔寨、緬甸、印尼及泰國等地拜了四位大師學藝,一路上蒐集的書籍、繪本、畫像、雕像與照片,也有《半身相》的演出服裝、緬甸女子出門必抹上臉作裝飾的薑黃粉、工藝店的紀念品、街頭小販兜售的不知名繪師的插畫,皮歇指著一幅小畫,那是他在觀光地向一名操著五國語言的女孩所買的:「她是一個孤兒,沒有上學,但她會這些語言,是生活讓她學會這些。回到傳統舞蹈的學習來說,就像我的老師總是跟我說的:做,就對了!」

傳統的學習是從生活裡來,皮歇回憶師從柴佑.庫馬尼(Chaiyot Khummanee)日子都是灑掃庭園、下田栽種等日常,「傳統對我來說無關美,而是意義。」皮歇指著展場中微微枯萎的鮮菊,「比如花,在東南亞,週四是老師日,學生必須獻花,因為花會教導你生命,花的朝生暮死,這種有限的生命觀來自佛陀。」

陳武康描述跟四位大師的學習也充滿了生活細節與畫面,但兩人的田野從個人當下生活的眼光出發,並未耽溺於思古情懷,他們更試圖觀看事件後的歷史結構,回應跟現實的關係。

他們追問大師們如何師從他們的大師,探究傳統舞蹈中學習的規範、神秘、師徒間的權力結構關係,試著挖掘傳統中背後政治的行動與想像,陳武康說:「這太有趣了,在東南亞,表演藝術涉及人們如何定義自己。」泰國傳統箜舞舞者背景出身的皮歇進一步表示:「當我們對所謂『大師的力量』丟出質疑,這就帶有了政治性的意涵。」

從《半身相》探看  與觀者溝通的慾望

今年入圍台新藝術獎的《半身相》,是三年計畫中的第一階段呈現,從兩位創作者對於舞蹈生命的內省出發,在形式上更延展出此種政治性意涵,藉著觀演關係的翻轉,也探問劇場的框架,評論人樊香君在入圍理由中指出本作:「結構上透過選擇設計的未知性,連動觀看結果生成,試圖指向形成傳統表象後關鍵動能,亦即『傳統』與『權力』間的任意獨斷。」

有趣的是,《半身相》國際巡演半年來,獨特的演出形式也讓每個國家的群眾面目變得清晰,陳武康回憶一場在新加坡的演出,「我將結束演出的板子交給一個女孩,當我跟皮歇都靜止後約莫十分鐘,她還不想舉牌。現場的觀眾開始對她咆哮,開始鼓掌,給她舉牌的壓力,但她依然沒有舉起牌子,她還在等。最終,她放棄了,她舉起牌子。演出結束,所有人都離開了劇場,但她依然坐在位置上。我可以感覺到她的憤怒、潰敗,但在那當下,沒有一個觀眾站在她那邊,人們只是看著,沒有人說話。」

「觀者」的位置,相較於陳武康過去的作品很不一樣。在這三年計畫中,觀眾被標舉,被重視。從《半身相》的舞蹈對談(Dance Dialogue)參與式演出、本展中與編舞家近距離的問答茶席、預計二Ο二Ο年發表的論壇式演出,都可見其知識傳達與對話的渴望,「語言是一個橋,利用背景分享的過程,也可以得到觀眾的思考,這應該是比較健康的一種觀演方式。」也因為田野的過程,讓創作者有了義務,「我總得告訴你們,我們從哪裡來。」

本次展覽的交流現場更靠近了,多數展品都沒有說明文字,四國的展品無差別地擺放一起,而非傳統上以國家做區隔的邏輯,兩名創作者自在遊走四個國家的現場,信手拈來每件展品都是故事,但對於觀者可能不是那麼好親近,滿肚子疑惑則可從即日起(六月五日)開跑的一對二的茶席「品茗時聽古問答」解決,採網路預約制,每一時段四十五分鐘,展覽期間每週三、四、六、日各三場。

目前茶席桌上有一百多張照片可翻牌,或許將以翻牌看圖說故事的方式進行,但採訪的當下,茶席主人陳武康還持著模稜兩可的保留態度,「總要見到人了,我才知道可以說什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