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点专题(一) Focus | 属於我们这个时代的童话

古老传说的晦暗荒诞 当代社会的非常视角 麦可.基根-多蓝《癫鹅湖》

(蛋妹(ViviChen) 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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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抱著对传统芭蕾舞剧《天鹅湖》的预期进剧院,你很可能会大吃一惊!来自爱尔兰的编舞家麦可.基根-多蓝,他的《癫鹅湖》里没有优雅的天鹅公主,也没有柴科夫斯基的音乐,有的是对爱尔兰当代社会新闻的反思、前基督教时期残酷的天鹅传说、对宗教虚伪的严厉批判……透过「缓云乐团」音乐所营造的冷冽阴暗声响世界,观众看到的不是童话,而是无奈的人生……

TIFA2020麦可.基根-多蓝《癫鹅湖》

2020/2/21~22  20:00

2020/2/23  14:30

台北 国家戏剧院

INFO  02-33939888

前「优兽舞团」(Fabulous Beast Dance Theatre)艺术总监麦可.基根-多蓝(Michael Keegan-Dolan)曾以《吉赛儿》、《春之祭》等三出舞作获得英国奥立佛奖(Olivier Awards)的提名。这样一位知名编舞家新编《天鹅湖》Swan Lake,会让观众有什么样的想像?

如果是抱著柴科夫斯基芭蕾舞剧《天鹅湖》的预期进剧院,很可能会大吃一惊或大失所望。基根-多蓝的《天鹅湖》没有王子公主、没有薄纱舞裙或硬鞋、甚至连柴科夫斯基的音乐都没有。不过,中文的观众或许已经有心理准备,因为这部作品名称译成《癫鹅湖》,已经暗示了作品中的某种异常,而原名在“Swan Lake”后面还加了“Loch na hEala”,这是凯尔特文(Celtic)的天鹅湖,说明了其中的爱尔兰元素及基根-多蓝的文化认同。

从真实的社会事件出发

基根-多蓝在二○一六年成立了「舞蹈之家」(Teac Damsa),所制作的《癫鹅湖》中,有爱尔兰的传统故事,也有对爱尔兰社会新闻的反思,在延续爱尔兰的文化传承的同时,进而关注在这个被欲望、消费、经济成长所驱策而快速奔驰的世界:制造了许多压力与断裂,许多人因而被挤压到边缘,只要有一点适应不良或犯几个小错就告失足……

二○○○年四月,一个名叫约翰.凯西(John Carthy)的爱尔兰青年在家中被警方射杀。约翰跟母亲同住,老房子将拆除,搬到新建的政府公屋。一日,约翰与母亲发生争吵,患有精神疾病的他情绪不稳,拿出他合法持有的双筒猎枪把玩。母亲感到害怕,离家暂避,并报警处理,希望警察把约翰的枪拿走。警察到了约翰的家,听到枪声——约翰似乎没有瞄准谁,只是开枪发泄情绪。没想到最后演变对峙了廿五小时,警察开了四枪,将约翰射杀。

这件事在爱尔兰引起争议与讨论:如果约翰没有伤人的意图,警方的处置是否过当?这样一个廿七岁的青年,家境不佳,本身又有状况,社会的救助网络是否已有效发挥?这个悲剧要如何避免?这个事件显然萦绕基根-多蓝的心头,以致在十多年之后,成为《癫鹅湖》的叙事主轴。

(Marie-Laure Briane 摄 国家两厅院 提供)

现代版的爱尔兰天鹅传说

《癫鹅湖》的开头,演员麦克.墨菲(Mikel Murfi)赤著身体,只穿著一条白色的四角内裤,发出羊一般的粗哑叫声。一条粗大的缆绳套在他的脖子上,绳子的另一端绑在两块空心砖上。

打从幕起,舞台的一角就坐著一个头戴毛线帽,眼神迷离涣散的年轻男子。墨菲穿上衣服,化身叙事者的角色,开始述说这个名叫吉米的年轻人的故事:他住在家族住了几代的老房子,在他生日那天,坐在轮椅上的母亲把去世父亲的猎枪送给他……

吉米不发一语,表情呆滞,肢体动作不多,只有在睡著(或醒著)时出现四名白衣少女时,才比较活泼。吉米不见得「不正常」,但是他所感受到的世界跟「正常人」不太一样,所以往往受到「正常社会」的排斥,甚至被贴上疾病或疯狂的标签。但也是藉由吉米的视角不同於寻常,爱尔兰的「天鹅湖」传说,有了置放的空间。在这个源起於前基督教时期的传说中,李尔王育有四个孩子,王后不幸去世,李尔王再娶。新后忌妒四个孩子受国王喜爱,於是施魔法把孩子们变成天鹅。在传说的一个版本中,天鹅过了九百年,才在神父的协助下变回人形,老死,到天堂与父母重逢。

宗教变成了表面圣洁的诅咒

民间故事口耳相传,本来就会有很多歧异,其中也反映了集体的意识。以神父的介入而解开诅咒,这样的结局当然反映了圣派翠克在五世纪把基督教传入爱尔兰之后而发展的结果。

这四名少女不只有吉米能看到,她们也跟一名神父(由说书人墨菲扮演,他在《癫鹅湖》中分饰数角)有关。这位神父从小就能看到圣母异象,十二岁献身给童贞马利亚,十四岁开始,每天都去望弥撒,后来成为神职人员。这位神父迷恋其中一名少女,心中情欲难以压制,强行将她侵害,又警告其他三名少女,如果胆敢泄漏一字,那他将会借助上帝的力量,把她们变为动物,直到时间终了。

基督教在「天鹅湖」传说中是救赎的力量,在《癫鹅湖》中却变成表面圣洁、实则败絮其中的诅咒力量。在剧终,吉米被警察包围,警察(又是墨菲扮演)以扩音器喝令吉米双手放在头上,吉米反而把手伸进口袋,遭到警察当场击毙。《癫鹅湖》的晦暗、荒诞,由此可以想见。

(Marie-Laure Briane 摄 国家两厅院 提供)

冷冽阴暗的声响世界

而这样的《癫鹅湖》也很难想像配上华丽壮阔、优美雍容的柴科夫斯基音乐。《癫鹅湖》的演出由爱尔兰「缓云乐团」(Slow Moving Clouds)现场演出,更增加了戏剧张力。三位音乐家以小提琴、大提琴、Nyckelharpa(一种以键盘操作来按弦的提琴)与人声唱奏出时而单纯、时而粗野的音乐。

缓云乐团以爱尔兰、北欧音乐为底,融合了后庞克、巴洛克弦乐,创造了一个冷冽阴暗的声响世界。不变有如风笛低音的持续低音带来中世纪音乐的神秘况味;小提琴与拨弦乐器搭配的特殊韵味,爱尔兰的风味马上就浮现出来;四少女翩翩起舞,器乐搭配人声吟唱,有一种纯净的愉悦。

墨菲的说书,抑扬顿挫,在不同的角色之间转换说话音色,其实也是音乐的一部分,有时还有乐团在背后陪衬,牢牢抓住、感染观众的情绪。

《癫鹅湖》不是童话,世事多遗憾。警察开枪也有其考量,但吉米可以不用死;神父其实充满虔诚,只是想要掩饰罪过而变得面目丑陋。只能说黑白善恶并非分明,人生实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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