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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第卅届传艺金曲奖特别奖得主王安祈 一辈子在戏里,等待一出更好的戏

王安祈 (国光剧团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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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第卅届传艺金曲奖」特别奖,对一生爱戏、写戏,为戏几乎是付出生命所有的王安祈而言,可说是实至名归!王安祈总是这么介绍自己:「我唯一的身分就是戏迷。」从小就立志要让京剧现代化,她坚持文学底蕴和说唱传统,但透过改变说故事的方式与节奏,让京剧演出更能触动当代观众的心;而为了戏曲的未来,她也致力於人才培育,为年轻的创作与表演人才打造舞台。这位永远的戏迷如是说:「我一辈子都在戏里,都在等待一出更好的戏。」

30届传艺金曲奖颁奖典礼

8/10(六)1900 台湾戏曲中心大表演厅

LIVE转播】传艺金曲奖 FB 8/10(六)1900

【录影重播】年代MUCH 38台 8/17(六)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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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卅届传艺金曲奖」入围名单日前公布,国立国光剧团艺术总监王安祈长年致力推动台湾戏曲现代化,获得特别奖殊荣。

翻开王安祈资历:学者、大学教授、剧作家、剧评家、国光剧团艺术总监……

这么多身分对她而言只是在社会工作的头衔。王安祈总是这么介绍自己:「我唯一的身分就是戏迷。」

为戏而迷  已然成痴

戏迷,不足以说明戏曲在她生命中的分量,她的迷已经到了痴的地步,不只占据近乎全部的生活,连价值观也是从戏里建立。「我总是分不清什么是戏?什么又是现实世界?」王安祈记得,小时候看孟姜女故事,孟女在后花园捡拾掉落池中扇子,袖子撩起恰巧被万杞良撞见,就嫁给万杞良。她信了戏里所说的「真理」,手被异性看到就得结婚,从此穿著长袖衣服。

王安祈与戏曲脐带相连,是打从娘胎的命定。母亲爱看京剧,在大陆时曾以小小记者身分到后台访问京剧名角,拿到著名京剧艺术家李少春签名照。那张照片跟著母亲从大陆一路逃难来台,不幸在一次火灾中烧毁,王安祈只能听母亲讲述伶人往事。

母女俩大手牵小手看戏,成为家常,父亲乐当「后援会」买京剧黑胶唱片给王安祈当儿歌听,五岁听《罗成叫关》,悲怆不已,小小年纪就有了老灵魂。看戏的观众起码长王安祈廿岁,她想:京剧这么好看,为什么同学不爱?热情邀约,却有人看到一半就落跑,一回看《金玉奴棒打薄情郎》:「青春正二八……空负貌如花。」散场后,同学讪笑:那有人老王卖瓜自夸貌如花!

「从小,我就立志京剧一定要现代化。」王安祈之「我的志愿」只有一个选项,一定要和京剧相关,朝著目标努力不懈,从台大中文系一路念到博士班,毕业后在大学任教同时,也为三军剧队时期军中竞赛戏、郭小庄「雅音小集」、当代传奇实验戏曲创作剧本,参与台湾京剧从传统到现代的转型过程。

看戏感性又理性  翻转戏曲现代化

做学问、创作、评论看似不同的路,都是从看戏引发。王安祈看戏既感性沉浸,也不失理性,「为什么应该要感动,却不感动?是因为说故事的方式?还是唱腔有问题?」这些心得不断积累,成为研究和创作的养分。

王安祈自述,个性内向又没自信,但谈到戏曲完全变了个人。「因为,我对传统有著百分之两百的认识。」因为了解,她明白:戏曲唯有现代化才有未来。但现代化不是一味创新,而是有所变,有所不变。

可变的是,说故事的方式、节奏;不可变的是,文学底蕴和说唱传统。王安祈认为,诗词曲抒情传统是戏曲的核心价值,绝对要守住。另一独特传统则是大段独白,角色藉由演唱自剖内心,往往是戏曲的高潮。王安祈表示,传统守住了,创新自然走得稳,说故事技巧可以巧妙运用意识流、后设、蒙太奇等西方手法,情感的探索也可无止境开发,不必拘泥。

两岸开放交流,一九九二年上海昆剧团首度来台,王安祈迷恋到无法自拔:「京剧是我的元配,昆曲是中年外遇。两者都不愿放弃,想要左拥右抱。」王安祈贪心地说,歌仔戏、南管……每个剧种都好看。看戏,是工作也是休闲,一天只有廿四小时不够用,王安祈不但许久未尽到家庭「煮」妇责任,近十年更过著睡沙发的日子,累了就躺沙发,醒了继续工作。她说,睡觉不必成为一种「仪式」,才能省下时间全心投入戏曲。

京昆左拥右抱,王安祈的戏曲现代化也有新做法。「京剧的戏剧性强烈,昆曲迷离不可言说的恍惚情思则最为动人。」王安祈创作思考多了昆,即使唱得是京剧,也常有昆的影子。《十八罗汉图》魏海敏与温宇航无涉情爱的幽微情愫,《孟小冬》写孟小冬对声音的追寻,都借用昆的笔法。

王安祈感性不只在创作,「学术研究同样满怀激情,要有『非写不可』的冲动。」有人认为,相较於昆曲,京剧较无文学性,王安祈不禁叫屈:「起自民间的京剧看似没有漂亮文采,但具有高度想像力和活力,我要把老戏的文学价值挖掘出来。」

为台湾京剧负责  培育人才费心思

二○○二年,王安祈接掌国光剧团艺术总监,不再独善其身,她说:「我不仅要对国光负责,更要对台湾京剧负责。」戏曲现代化与文学化的目标藉由国光这个载体幅射放大。

上任时,王安祈耳闻:「某某人不和某某人同台……」人际的纷纷扰扰她没听进去,只聚焦艺术。「我和团员的交流就是脸书、line,只谈戏。」王安祈忧心的是京剧传承,每回国光到大陆交流演出,常被问:「国光如何因应『后魏海敏时代』?」王安祈无言以对:「不是不想面对,而是答不出来。台湾就一个戏曲学校,每年毕业生可能一个行当都出不了一个人。」

王安祈按部就班推动接班人计画,为每位团员规画适合的戏码。「这几年国光终於有了苗子,尤其是旦角和武生。」看到戏迷留言:未来不愁没戏看,跟著国光这批年轻人就对了!王安祈备感欣慰,十多年耕耘终於有了新气象。

戏曲创作人才培育,王安祈同样费尽苦心。她在台大开设戏曲编剧课,不要求学生编一出符合京剧格律的剧本,而是把脑袋打开,培养说故事能力。「如果用格律筑起一道高墙,年轻一代头都不会探进来。」王安祈的策略奏效,第一届就有赵雪君《三个人儿两盏灯》让王安祈眼睛一亮,从旁协助写唱词,在国光发表。王安祈表示,赵雪君如今已能独当一面,课堂上也不断有潜力的创作人才出现,两岸吹起的戏曲实验风潮正好提供了年轻人舞台。

问王安祈那出戏最能代表她的人生?她想了想:「活到六十四岁,除了戏什么都不懂。感谢家人的支持,才能把兴趣当志业,钻研其间乐此不疲。」王安祈突然想到《水袖与胭脂》,剧中的杨贵妃、梅妃、西施……不是「角色」,就是「演员」,都在寻找一部属於自己的戏。「我的人生亦然,一辈子都在戏里,都在等待一出更好的戏。」

人物小档案

◎ 自幼受母亲影响成为京剧戏迷,立志以戏曲为志业。身兼学者、教授、剧作家、剧评家等多重身分。

◎ 国立台湾大学文学博士。先后在清华大学中文系所、台湾大学戏剧系所执教30余年,2018年起任台大讲座教授。

◎ 2002年起担任国光剧团艺术总监,推动台湾戏曲现代化与文学化,并根据演员专长规划主题性传统剧目演出。

◎ 1980年代开始剧本创作,新编或修编作品横跨京昆,包括:《袁崇焕》、《再生缘》、《孔雀胆》、《王子复仇记》、《王有道休妻》、《金锁记》(与赵雪君合编)、《青冢前的对话》、《水袖与胭脂》、《探春》、《烟锁宫楼》等。曾获国家文艺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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