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点专题(一) Focus | 戏台上,映照世间万象XX台湾戏曲艺术节

敢於怀疑,又敢於被怀疑 小剧场粤剧《霸王别姬》的创演历程

黎耀威、黄宝萱的小剧场粤剧《霸王别姬》,集中刻划男女之情。 (香港西九文化区戏曲中心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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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香港粤剧界新生代的两位新秀——黎耀威、黄宝萱,於二○一六年联手编创的新编小剧场粤剧《霸王别姬》,已分别於上海、香港、北京、泉州、新加坡巡演,并将於六月份到台湾演出。针对这个因京剧大师与电影而名闻遐迩的经典故事,两位年轻人毫无惧色,他们提出疑问,深入内里,将剧情重新调整,更聚焦於霸王与虞姬的男女之情,让楚霸王不再仅是一个形象,显得更加有血有肉。

2019台湾戏曲艺术节:小剧场粤剧《霸王别姬》(新编)

6/1  19:30   6/2  14:30

台北 台湾戏曲中心小表演厅

INFO  02-88669702

为什么?为什么?

当经典被奉为圭臬,彷佛毋庸置疑之际,黎耀威、黄宝萱——两位来自香港粤剧界的新生代演员——不怕挑战,不怕失败,对经典提出疑问,编演了香港西九文化区戏曲中心制作的小剧场粤剧《霸王别姬》(新编),率先应邀参加二○一六上海小剧场戏曲节。

香港粤剧演员跑到大陆担演《霸王别姬》,恐怕既吃力又难以讨好,就连两人的基本功老师也说他们胆大。「老师已经很隐晦,没有说我们『妄为』!」两位活力充沛的年轻人笑得奔放。不客气的话语却还是有的:曾有人认为他们「不自量力」。对此,黎耀威没有惧色,把自己喻为喜欢跌跌撞撞的初生之犊,正好借上海之行量一量自己的力。

这个小剧场新编版本,剧情改动大刀阔斧,的确胆大。以戏论戏,我倒觉得合情合理,当中的神来之笔更是我由衷欣赏的。此剧其后赢得「北京二○一七年度最佳小剧场戏曲」奖项,可资佐证。

集中刻划霸王与虞姬之情  展现改动背后巧思

透过电影,京剧大师梅兰芳主演的《霸王别姬》一直流传至今,一代代的戏迷为之倾倒。在小剧场版本饰虞姬的黄宝萱先提出第一个疑问:「尽管叫《霸王别姬》,为何我们看到的都是『姬别霸王』?」诚然,无论是梅兰芳的经典,还是叶绍德一九八三年创编的全本粤剧,戏剧重心显然放在虞姬身上。前者贯彻京剧的艺术风格,侧重国家感情,尽展虞姬的唱做功架;后者甚至略去项羽乌江自刎一节,并对虞姬的谋略著墨甚多,如她极力劝说项羽别轻信韩信,免堕圈套。这次小剧场版本则集中刻划男女之情,楚霸王不再仅是一个形象,显得更加有血有肉,既不过分隐藏自身的弱点,也不吝表达儿女深情。

基於这个创作取向,当楚歌四起大势已去时,项羽不再像传统京剧里一味叫虞姬随他杀出重围,反而多番劝她逃命。不少篇幅描述两人互诉衷肠,如霸王唱道:「叹(妃子)青春已走十载来伴驾」、「纵然有力复山河,今生再难酬相见」,更像是夫妻间的对话。虞姬自刎一场也有重大改动,以往,霸王总是竭力护著宝剑阻止虞姬自杀,最后不慎分神而失守,这里却别出心裁:霸王阻止了一遍之后,虞姬再次试图夺剑,霸王竟不再阻拦,默许她去死;此举令虞姬吃了一惊,她停了半晌,大抵意会到霸王的心思,断然拔剑自尽。黎耀威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改动,唯恐观众无法接受。然而,从实际情况判断,与其勉强地空喊杀出重围,或叫一个女子孤身逃命,如今变相赐死,不才是怜香惜玉吗?

比起以往,小剧场版本里的项羽显得更加有情有义,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香港西九文化区戏曲中心 提供)

删减舞剑、加入将士死别  角色更加人性化

另一个疑问则牵涉传统《霸王别姬》的重头戏:舞剑。「为何虞姬舞剑时,项羽就只在后头闲著饮酒,没事可做呢?」几经思量,两人决定把此段删掉,大概会惹人质疑:不再舞剑的,还是虞姬吗?即使其他同类制作,例如二○○三年香港康文署主办、分别由史红梅和王晓燕扮演虞姬的小剧场京剧,同样重点展示舞剑。

相信大家也会认同,这段重头戏确实令人赏心悦目,甚至看得过瘾。最后,虞姬背身弯腰挥舞双剑,更是观众拍掌赞好的指定位置。不过,以上的传统处理纯粹是剧情发展使然,还是官能刺激的功架展演?在三两个小时的全本大戏里面,「看头」也是必须的。黎耀威曾撰写多部新编粤剧大戏,强调这次六十分钟的小剧场版本,旨在描写人物心理状态,每字每句必须意思充分,以传递剧作的信息。坦白爽直的黄宝萱又不讳言,珠玉在前,省去舞剑一段也是基於实际考量,「梅兰芳大师舞剑,霸王自然没戏要做了,若是黄宝萱嘛,那就不够了吧!」其实,她演的虞姬也有舞剑,安排在剧中三次「别姬」其中一次展演。为免剧透,在此先卖个关子。

除了霸王别姬,这次创作并加插了霸王与将士(吴立熙饰)的关系,好让在〈乌江自刎〉一节,把霸王放在虞姬与将士之间,夹在逃回江东卷土重来与拚死一战保存尊严之间,揭示内心种种挣扎。将士倒下时,项羽手抱尸身默然沉思,此处借用了现代舞的形体动作,颇有美感而不觉突兀。比起以往,小剧场版本里的项羽显得更加有情有义,强悍幼细兼具,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呈现传统特色  更将年轻世代理念带往各处

勇於破旧立新,却不表示年轻的创作团队忽视传统。黎耀威是粤剧名伶文千岁的入室弟子,黄宝萱则来自梨园世家,父亲为粤剧名宿黄金堂。至今,这出小剧场粤剧《霸王别姬》已分别於上海、香港、北京、泉州、新加坡巡演,并将於六月份到台湾,显然需要展示传统粤剧的特色。就身段而言,霸王出场的「跳大架」和「走四门」均为粤剧的固有套路,上述的现代舞元素则是崭新试验。语言方面,古老的桂林官话与当代的广州话并用,以配合不同情节所需的气氛。音乐唱腔方面,南音、口古、梆黄、小曲、追腔等元素,在在展现传统粤剧丰富多变的内涵,团队又自度新曲如〈垓下歌〉,在旋律上加以推进。粤剧文场戏素有使用京锣鼓的习惯,创作团队最初颇感犹豫,毕竟京锣鼓源自京剧,在大陆演奏不容易得到认同;击乐领导陈定邦却本著大无畏的精神坚持保留,创作过程彷如踩钢丝。另外,从〈乌骓〉到〈乌江自刎〉转场时,团队特意给予乐师独当一面的空间,新编一段敲击乐以营造战事由远趋近的氛围;乐师又采用了拍打等较为现代的演奏手法,彷佛成为了激战中的将士之一。分饰马僮和将士的吴立熙不再只是传统戏里的龙套,既能表现武艺身手,以格调苍凉的南音演唱楚军思乡的心情,亦难得的到位。一群年轻人的团队精神与投入,单从观看演出也感受得到。

黎耀威、黄宝萱的小剧场粤剧《霸王别姬》巡演至今,反应相当正面,如上海戏剧家协会副主席罗怀臻便认为它「走对了路」,寄语创作团队继续「守正」。稍后的台湾之行又会如何?「台湾的小剧场走得很前,经验比我们多。我们心里有不少问题,比如说,小剧场有什么元素可以推动戏曲发展?」两位尊重传统、敢於创新的年轻人,期望能够在台湾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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