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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战中的殖民兵 为谁而亡的战士魂 阿喀郎.汗的《陌生人》

阿喀郎.汗 (Jean-Louis Fernandez 摄 国家两厅院 提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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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是胜利者写的,但历史的背面,掩埋了多少当权者忽视的故事?向来不畏於颠覆既有观点的阿喀郎.汗将带来台湾的作品《陌生人》,即著眼於敏感的种族问题,挖掘一次大战当中被忽略的印度殖民兵历史。作为阿喀郎的生涯最后一支独舞,《陌生人》以原为印度舞者的士兵为主角,以普罗米修斯神话为隐喻,重点回顾了阿喀郎的舞蹈生涯。

2019 NTT遇见巨人―阿喀郎.汗舞团《陌生人》

10/26~27  17:00 台中国家歌剧院中剧院

INFO  04-22511777

2019舞蹈秋天 阿喀郎.汗舞团《陌生人》

11/1~2  19:30   11/3  16:30

台北 国家戏剧院

INFO  02-33939888

拿破仑说:「历史的真相是安排好的寓言。」(La vérité historique est souvent une fable convenue.),要能打破既有的僵固史观,从不同面向去理解重大历史事件的全貌和意义,其实是很困难的。廿世纪上半叶的两次世界大战当中,第二次世界大战有较广为接受的基调,侵略与反侵略、自由包容对抗种族迫害,但第一次世界大战却包含各国复杂的利益纠葛和对情势的误判,就算是在身为战胜国的英国,一般民众对於一战的观感也相当复杂。政府在处理历史时,通常倾向於将事件规整化,理出单一的脉络,再赋予政治正确的论述。但事实上,没有任何事件只存在单一的观点,所谓成王败寇,失败的一方是如何解释历史?不同宗教背景如何描述历史?女性的历史观点是什么?少数族群的又是什么?这些都是阿喀郎.汗(Akram Khan)近年来极力叩问的题材。

挖掘一战中被忽略的殖民兵历史

孟加拉裔、英国出生长大的阿喀郎,从小就对於主流与非主流之间鲜明的界线格外有感,他曾说:「在学校里,同学觉得我是印巴人;在卡达克的舞蹈圈子里,他们觉得我是孟加拉人,不是正统印度;当我回到孟加拉,他们却又觉得我这个在国外长大的小孩,已经是英国人而不是孟加拉人了。」人与人之间的界线不只鲜明,更是随著不同的族群和脉络而变动的,无论在何种情境中,阿喀郎都曾被群体排除,被视为外人。「只有当我身为艺术家的时候,我才不会觉得自己受到排挤。」

因此阿喀郎的舞蹈作品,一直有别於主流,且不畏於颠覆既有观点。二○一三年来台演出的作品DESH就是以触动人心的叙事手法,从自身出发探究文化认同议题,让阿喀郎一举获得英国奥利维奖(Olivier Awards)和纽约贝西奖(Bessie Awards)两项剧场界的顶尖荣誉。随后於二○一六年,阿喀郎又以作品《狮若有言》Until the Lions(另译为《轮》)尝试以女性角度诠释印度史诗《摩诃婆罗多》的复仇故事,颠覆以男性和胜利者为主的传统史观。这次,阿喀郎著眼於敏感的种族问题,在纪念第一次世界大战百周年的「14-18 NOW」计画支持下,挖掘一次大战当中最被忽略的殖民兵历史。

如同二战时台湾的高砂义勇队被日军徵募前往南洋作战,印度在一战中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境。印度的独立运动自十九世纪就已经开始,一战期间正是甘地开始在印度热切宣扬独立的时期。随著西线战事陷入胶著,「为白人打欧洲的战争」到底是否值得,成了当时印度社会激辩的议题。阿喀郎在创作时参阅了大量史料,包含许多印度士兵的书信和日记,其中有士兵是为了微薄的薪饷,却也有士兵是抱著理想,希望藉由支援作战而换取英国对印度独立更大的退让。然而他们没料到的是,不仅待遇不如英军,还常被派往最艰困的战区,侥幸生还的人,还必须面对回国后的社会质疑。不幸捐躯的印度士兵多数就地草草掩埋,不仅没有在家乡受到纪念,英国的战后论述、历史教材,以及每年的国殇日追悼仪式也鲜少被提及,这些士兵在时间中、空间中,成了一群被排除的异类(xenoi)。

卡达克舞者与普罗米修斯

《陌生人》XENOS作为阿喀郎的生涯最后一支独舞,不仅议题沉重,风格上也舍弃了早年惯有的诙谐,整部作品肃穆深沉,在长期合作的戏剧构作家露丝.利托(Ruth Little)的编织下,作品反射出两个不同的面向。第一个面向,也是最直观的面向,是一位印度士兵的故事:描述在卷入战争前的一位印度舞者,他娴熟的身体和技巧却成为战争的工具。故事划分为许多段落,每个段落都有关键的元素,例如以卡达克舞蹈的脚铃(Ghungroo)缠身变成子弹、以绳索作为战时通信兵使用的电缆线、以及留声机变成敌军的探照灯等。第二是呼应希腊神话中普罗米修斯的寓言。相传普罗米修斯用泥土雕塑出人类,再由雅典娜灌注灵魂,而后他又盗火给人类使用,致使潘朵拉的盒子将不幸的事物广传世间,并受到宙斯的惩罚与折磨。舞台上,五位乐手肃立於后方,彷佛是奥林帕斯的诸神般俯视人间。以土为人、人死入土的意象,犯错的意象,无尽折磨的意象,既是故事中这名印度士兵的梦魇,也是阿喀郎巧妙的并置,让神话寓言和历史交错。

整支作品隐约是阿喀郎舞蹈生涯的重点回顾,包含了他成名的经典卡达克舞蹈,以及可以说是阿喀郎招牌的细腻手势,和融合了苏菲旋转的现代舞语汇,都在这支独舞封箱作中有精采的展现。

《陌生人》的主题虽然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但它所揭橥的议题跟今日社会依然高度相关,战争依然在世界的各个角落蔓延,恐怖攻击就发生在伦敦、巴黎、柏林等大城市的闹区街头,国家与国家之间、肤色与肤色之间、人与人之间的壁垒更加鲜明,仇外情节(xenophobia)一词不断出现在生活当中。或许在人类的历史上,我们从未如此接近毁灭而不自知,我们都将自己看作陌生人。

英国「14-18 NOW」计画  探索一次大战的当代意义

发生於一九一四到一九一八年之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对欧洲政治版图重塑、殖民国的独立、乃至全世界的形势都有深远的影响。九百万军人在此战争中丧生,等於每分钟就有四人丧命,日夜不停地持续四年。面对如此巨大的创痛和疤痕,欧洲各国每年都以隆重庄严的官方仪式加以追悼,但当二○一一年最后一位参与过一战的老兵逝去后,一个世纪以前的战争对现代人来说,究竟意义是什么?这就是「14-18 NOW」这个计画试图要唤起的问题。

「14-18 NOW」计画(14-18 NOW, the UK’s arts programme for the First World War centenary)由英格兰艺术理事会(Arts Council England)及英国政府多个部门於二○一三年发起,希望能重新探索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当代意义,计画名称当中“NOW”所代表的,就是强调其不试图重建或再现战争的残酷,也不诉诸怀旧、强加不现实的感念缅怀,而是真正跟当下对话。探索的方式,是透过当代的艺术创作者及新的艺术作品。

以直接资助或间接促成合作的方式,「14-18 NOW」计画於二○一四到一八的五年之间,让三百廿五件艺术创作得以实现,对象包含视觉艺术、戏剧、文学、舞蹈、音乐、电影、数位、及公共艺术等,共有来自四十个不同国家的四百廿位艺术工作者参与计画。其中最受世界瞩目的作品,当属蔓延伦敦塔的九百万朵血红虞美人花(作品名称:Blood Swept Lands and Seas of Red),这是当时游览伦敦必看的景点,包含后续在全英各地的巡回展览,共吸引超过五百万人次观赏。

最初,「14-18 NOW」计画所设定的目标是希望能触及一千万人,特别是儿童与青少年族群,因为少儿世代不仅对於官方的仪式无感,也对一个世纪、曾祖父年代的战争感到疏离。最后,总共有超过三千五百万人次参与计画,其中更包含了超过八百万名的儿童及青少年。一次大战百周年的纪念活动於其他欧洲国家所在多有,但「14-18 NOW」可以说是规模最大、参与人数最多、对当代影响最深远的(注)(林农)

注:“Foreword to 14-18 NOW, Contemporary Arts Commissions for the First World War Centenary”Jenny Waldman CBE, 2019, Profile Edi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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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表演艺术》杂志 ? 322期 / 2019年10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