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点专题(一) Focus | 巨人如太阳 照出未来的光X贝多芬250周年诞辰

当乐圣遇上莎士比亚 穿越时空的共鸣

莎士比亚(1610) (John Taylor 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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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世纪末至十九世纪初在德语地区兴起的浪漫主义文学思潮及莎士比亚热,身在这样的热潮中,贝多芬也被莎剧描述的丰富世界与人性情感所吸引,除了自身拥有多版本的莎剧全集德文译本,还数次想送莎翁全集给心仪对象,可见他也是铁粉之一。而他也常以莎剧场景或角色编织入乐,《科里奥兰》、《罗密欧与茱丽叶》、《哈姆雷特》、《马克白》、《暴风雨》等,都能在其经典中觅得踪迹……

艺术绝不是单一存在的,它是一个时代中,各种生活与文化及创作型态的融合。

十八世纪末至十九世纪初在德语地区兴起的浪漫主义文学思潮及莎士比亚热,多少感染了贝多芬的音乐作品。贝多芬儿时在波昂,当时王子费德利希(Maximilian Friedrichh von Königsegg-Rothenfels,1708-1784)设立的剧院中,长驻剧团经常演出莎士比亚剧目,例如《哈姆雷特》Hamlet、《李尔王》King Lear、《马克白》Macbeth、《理查三世》Richard III、《温莎的风流妇人》The Merry Wives of Windsor等等,这些戏剧对年幼的贝多芬一定产生了巨大影响。

莎翁全集作为定情礼  乐圣就是铁杆莎粉

贝多芬曾经拥有多种版本的全套莎士比亚德文译本,例如全部十二册一七七○ 年代出版的Johann Joachim Eschenburg译本,还有之前Christoph Martin Wieland 译本,还有一七八九年出版的August Wilhelm Schlegel译本——此翻译直到今天仍然是大家所采用的版本。

贝多芬在一八一○年曾写信给他当时爱慕的对象,医生Johann Malfatti的十七岁侄女Therese Malfatti,要寄全套的Schlegel莎士比亚译本给她,但最后她仍然拒绝了贝多芬。还有另外一位女士Fanny Gianattasio del Rio在一八一六年也曾经写道,贝多芬要寄给他们家全套的Schlegel莎士比亚译本。

资料显示一八○九年维也纳围城时,有位法国军官de Tremont男爵曾经拜访贝多芬,之后他回忆与贝多芬谈话内容是有关「哲学,宗教,政治,特别是他(贝多芬)的偶像——莎士比亚。」在一八一二年到一八一八年之间的日记中,也经常出现莎士比亚的字句,这一切都足以证明莎士比亚对贝多芬之重要。

莎剧《温莎的风流妇人》第5幕第5景中的法斯塔夫(1832)。 (James_Stephanoff 绘)

法斯塔夫爵士  最爱的角色

虽然贝多芬曾经用英文作过歌曲,例如爱尔兰及布列颠民歌之改编(Irish Songs WoO. 152、British Songs WoO 158/b),但他的英文程度还是需要德文译本来阅读莎士比亚。

在贝多芬信件中,可以找到他戏称出版商Boldrini为法斯塔夫爵士(Sir John Falstaff,曾出现在莎士比亚多部戏剧中。在《亨利五世》Henry V中是一位嗜酒成性又好斗的士兵;在《温莎的风流妇人》中,他是非常自负的一个人;在《亨利四世》中则显得有些忧郁。「法斯塔夫」已经成为体型臃肿的牛皮大王和老饕的同义词。)贝多芬更曾经创作了一首五声部卡农〈小法斯塔夫儿,让人看看你!〉 (Falstafferel, lass dich sehen,WoO 184),来戏谑他的提琴家朋友舒潘齐格(Ignaz Schuppanzigh,1776-1830)。贝多芬寄上这首卡农给舒潘齐格并附上题词:「献给殿下舒潘齐格,来自古老英国的高贵人种的法斯塔夫爵士。」(To His Grace H. v. Schuppanzigh sprung from the old English noble race of Mylord Falstaff)

贝多芬对於法斯塔夫角色的喜爱,一定与作曲家安东尼奥.萨里耶利(Antonio Salieri,1750-1825)在一七九九年一月三日於维也纳首演,依据莎士比亚《法斯塔夫爵士与温莎的风流妇人》Sir John Falstaff and the Merry Wives of Windsor所作的歌剧《法斯塔夫,或三个戏弄者》Falstaff, ossia Le tre burle有关。

莎剧经典场景  乐章描述重现

贝多芬一八○七年创作的《科里奥兰序曲》Coriolan Ouvertüre(作品62),虽然是以剧作家柯林(Heinrich Joseph von Collin,1771-1811)的悲剧作品为背景,然而与莎士比亚的悲剧《科里奥兰》Coriolanus同为描述一活於公元前五世纪的罗马将军科里奥兰(Gaius Marcius Coriolanus)。

第一号弦乐四重奏Op. 18 F大调,其中的d小调慢乐章「充满感情与热情的慢板」(Adagio affetuoso ed appassionato)乐章手稿有著一句法文副标「Il prend le tombeau」(拿起墓碑)。贝多芬曾对他的朋友亚曼达(Karl Amenda,1771-1836)说这乐章是在描述《罗密欧与茱丽叶》Romeo and Juliet剧中的墓穴场景。

而一七九八到一八○○年之间创作的《鬼魅》三重奏(Ghost Trio,Op.70 No.1),贝多芬学生彻尔尼(Carl Czerny,1791-1857)曾在一八四二年写道,这作品中的慢板乐章让他想起莎士比亚《哈姆雷特》一剧开场时的鬼魅景象,这也可能是此作品昵称之由来。不过也能让人想像成另外一部悲剧《马克白》剧中,开场巫婆合唱之情景。

一八○二年创作的D小调钢琴奏鸣曲,「暴风雨」名称并非贝多芬之意,而是来自曾撰写贝多芬传记的辛德勒(Anton Felix Schindler,1795-1864)之描述。多芬曾告诉他说:「想要真正了解这首作品,就得阅读莎士比亚的《暴风雨》 Tempest!」

德国音乐学家谢林(Arnold Schering,1877-1941)在其著作《贝多芬的新诠释》Beethoven in neuer Deutung提到钢琴奏鸣曲《热情》作品57 与《暴风雨》作品31之2都是从莎士比亚之《暴风雨》得到灵感的。

还有他也提到贝多芬唯一一部歌剧《费黛里奥》Fidelio(原名《莱奥诺拉》Leonore),一八○五年的原来版本原是受到莎士比亚戏剧《辛白林》Cymbeline的影响。剧中大不列颠国王辛白林与前王后所生之女,一位也曾女扮男装的忠诚女性伊摩琴(Imogen/Innogen),其夫之名即与贝多芬剧中莱奥诺拉相似之拉丁文式名称莱奥诺托斯(Leonatus)。

根据剧作家柯林未完成之歌剧剧本所创作之未完成手稿片段《马克白》Macbett(1808-1811),也让人看见莎士比亚的影响。

莎剧《科里奥兰》第4幕第3景。 (Gavin Hamilton 绘)

澎湃热情  穿越时间与莎翁共鸣

其实在世时贝多芬就常被人拿来与莎士比亚相提并论,一八一○年德国幻想作家 霍夫曼(E.T.A. Hoffmann,1770-1827)发表於《音乐广讯报》Allgemein musikalische Zeitung上一篇有关贝多芬第五号交响曲之评论,其中就有如此的比较:「许多美学观察家会抱怨莎士比亚戏剧缺乏统一性和内在关联性,是因为他们还必须再深入一步,才会看见原来一棵美丽的树,连同叶子、花瓣、果实,都是从一根芽中奋力长出的。同样的,贝多芬的器乐作品也要透过对其内在的深入研究,当中蕴含的高度睿智才会开展在我们眼前,这样的睿智不仅是真正天才所必须具备的,也需要经由对艺术的研究来精益求精。」(注)

贝多芬不在乎作品曲式,只求想像力的火花与瞬间灵感,也被拿来与莎士比亚不照范本、到处是例外的写作来比较,这两位创作者所拥有的强烈表达力量、智慧与诙谐、天才的创意与再创新、喜剧与悲剧之融合,也一直是众人比较的内容。

如霍夫曼所写:「贝多芬触动的是害怕、恐惧、苦痛与战栗,唤起了对无尽的渴望。」这也正是在莎士比亚悲剧中的最佳写照。

附录:

根据谢林之研究,贝多芬还有下列作品与莎士比亚相关

1. 《如幻想曲之钢琴奏鸣曲》Op.27 No.2(Sonata quasi una Fantasia),依据莎士比亚《李尔王》King Lear而创作。

2. 被称为《田园》的钢琴奏鸣曲Op. 28(Grande Sonate pour le Pianoforte),依据莎士比亚《冬天的故事》Winter’s Tale

3. 钢琴奏鸣曲Op.31 No.1依据莎士比亚《驯悍记》The Taming of the Shrew

4. 钢琴奏鸣曲Op.31 No.3依据莎士比亚《皆大欢喜》As You Like It

5. 钢琴奏鸣曲Op.27 No.1 依据莎士比亚《威尼斯商人》Merchant of Venice

6. 钢琴奏鸣曲Op.54,依据 莎士比亚《庸人自扰》Much Ado about Nothing

7. 钢琴奏鸣曲Op.57《热情》,依据莎士比亚《马克白》Macbeth

8. 被称为《竖琴》的弦乐四重奏Op.74,依据《罗密欧与茱丽叶》。

9. 弦乐四重奏Op.74,依据莎士比亚《奥塞罗》Othello

10. 钢琴奏鸣曲Op.111依据莎士比亚《亨利八世》Henry VIII

11. 弦乐四重奏Op.127依据莎士比亚《温莎的风流妇人》。

12. 弦乐四重奏Op.130依据莎士比亚《仲夏夜之梦》A Midsummer Night’s Dream

13. 弦乐四重奏Op.131依据莎士比亚《哈姆雷特》。

注:摘自沈雕龙 2015年11月《音乐研究》第23 期之译文

贝多芬乐曲为素材  创作音乐缤纷

文字  吴毓庭

李斯特曾改编贝多芬全本交响曲、艺术歌曲(〈阿德莱德〉、《致远方的爱人》)及室内乐(七重奏Op.20)给钢琴独奏,也分别在一八四五年与一八七○完成《为贝多芬波昂纪念碑落成所作之清唱剧》Cantate zur Inauguration des Beethoven-Monuments与《贝多芬的世俗庆典》Zur Säkularfeier Beethovens清唱剧——两者皆引用了贝多芬钢琴三重奏《大公》慢板乐章片段。

舒曼早期也有直接取材贝多芬的作品。一八三一年他先完成了十一首《以贝多芬主题变奏的练习曲》Etudes basées sur un thème de Beethoven(WoO 31),后来又写下不少类似作品,但几乎都未出版,仅其中使用贝多芬第七号交响曲第二乐章的创作,后来成为钢琴曲集《册叶》Albumblätter(Op. 124)里的第三首〈伤心的感受Leides Ahnung〉。

一九○四年德国作曲家雷格(Max Reger,1873-1916)以自己钟爱(据说他在公开场合演出不下一百卅次)的贝多芬短曲(Bagatelle)Op.119 No.11为主题,写下双钢琴曲《贝多芬主题赋格与变奏》Variations and Fugue on a theme of Beethoven。雷格晚年希望自己能再多产出过去缺乏的管弦乐创作,在一九一五年又将此曲改编给乐团,可惜还未首演便逝世。

不过若要论廿世纪最著名的贝多芬相关创作,应该是理查.史特劳斯给廿三把弦乐合奏的《变形》Metamorphosen。创作於二战尾声,导因作曲家对德勒斯登、柏林等众歌剧院遭受轰炸深感痛心,他写道:「两千年来的文化发展已遭遇死亡,无可取代的建筑和艺术品被毁去。」他在曲末以贝多芬第三号交响曲《英雄》的第二乐章葬礼进行曲,和第五号交响曲《命运》的「短短短长」动机,哀悼整个时代的不幸。

进入廿一世纪,运用贝多芬元素的手法仍方兴未艾。二○○八年德国作曲家魏德曼(J. Widmann,1973-)揉合贝多芬第七、第八号交响曲性格写成音乐会序曲《充满活力》Con brio,特写贝多芬乐曲中的「愤怒和节奏感十足的坚持」(fury and rhythmic insistence)。另外,美国作曲家亚当斯(J. Adams,1735-)在二○一一年创作给弦乐四重奏与乐团的《绝对玩笑》Absolute Jest,取材前辈弦四作品,包括Op.131、Op.135与《大赋格》,重现贝多芬狂喜、精力充沛的一面。

莎剧《罗密欧与茱丽叶》剧中的墓穴场景。 (Henry Fuseli 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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