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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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曲 布袋戏师杨辉与长义阁掌中剧团联手透过悲伤历史 《邹之春神》看见狭缝中的爱与希望
其实,邹族音乐家高一生在入狱时,从没想过自己的生命会结束在1954年4月17日。 如今他最为人熟知的「著作」,写给妻子春芳(矢多春子)的《狱中家书》,从秋天写到冬天再到春天,从详尽的日文长信到短信再到破碎的生硬中文,殷殷切切惦记著「我们现在分离的痛苦,会让相聚的日子更甜美吧」,细细交代山田间里的杉树水稻甘𫉄直到最后一封书信「在田间、在山中,我的魂魄时时刻刻陪伴著。水田不要卖」,让一切盼望都成了徒劳。 看著高一生投注短短一生的知识、教养与信念,最终绝笔却依然跟随灵魂回归山田事隔70年读起这段文字的我们,很少不被「水田不要卖」5个字重击。 出生中国、旅居法国的布袋戏师杨辉也是如此。「从小父亲遭受文革迫害的经历,让我对这类故事特别有共鸣,随著政权不断转换,纵然再有才情,也有承受不完的委屈。」杨辉说:「但高一生家书更打动我的,是他在苦难中依然充满对土地的爱,让我们在最黑暗的时刻,仍旧能看见缝隙进来。」也因此,当长义阁掌中剧团邀请杨辉参与启动4年的计划《邹之春神》(本剧名引用「野火乐集」出版《邹之春神》专辑名称)时,杨辉并不特别著墨台湾战后的政治、经济与社会动荡,而以他身为非台湾人的角度,寻找高一生家族故事的普世性。自家书唤起的深切情感,「通过一段悲伤历史,看见狭缝中的爱与希望。」杨辉相信,这才是真正触碰人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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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曲历史的幽灵,女性的身影
在当代的新编歌仔戏作品中,以台湾历史入戏的作品并不少见,尤其自2018年以来,台湾戏曲艺术节每次的旗舰制作,更是「以戏曲诉说台湾故事」为核心进行创作。今年由剧场编导王友辉、秀琴歌剧团与阮剧团共同合作的《凤凰变》,以明郑家族的东宁王国为背景,讲述一场发生于1681年的王室政变「东宁之变」。这场政变的结果,导致东宁王朝的覆灭,也影响了台湾的命运。 国姓爷与昭娘:缠绕历史与剧中的幽灵 在长期本土化的追求与作用下,郑成功及其家族所衍伸的人文轶事,经常被改编成戏剧作品。经由不同创作者对于历史的诠释与想像,引入不同族群的记忆与立场,早期「民族英雄」郑成功的神圣形象,逐渐打破单一的/汉民族的文化史观,进而建构出贴近常民、多元的人物形象。《凤凰变》的故事则是以郑成功死后,郑氏家族之间的阋墙夺权为背景。 《凤凰变》的切入点是由郑成功的一道命令而展开。郑经因与乳母昭娘私通生子(郑克),郑成功下令格杀董夫人(郑经之母)和郑经一家,董夫人依随众议,杀昭娘以代罪。若从整体叙事结构来看,在「序曲」演绎的这段情节,看似与日后东宁王国的发展并无直接关联;然而,从未在剧中现身的郑成功,透过一道命令,借由来自庙堂与宗族的权力和束缚,让所有人难逃活在「国姓爷」的阴影之下。郑成功化作历史的幽灵如影随形,纠缠著郑氏王朝里的每一个人。 而开场就丧命的昭娘,在剧中也作一缕幽魂,伴随著郑氏家族来到台湾建立东宁王国昭娘的死,成为家族成员不愿碰触的伤痕与裂痕。在编导的安排下,昭娘魂以画龙点睛的方式出场,在部分情感浓厚的场景中,成为观众深入郑经父子内在心境与情感深处的引路者。更重要的是,昭娘作为人伦悲剧的牺牲者,也揭示家族的悲剧性系由人伦的冲突而展开,而《凤凰变》中的所有角色人物,即在这两个鬼魂的纠缠与伴随之下,呈现出各自的无奈、挣扎与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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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薪传》历史交迭的时代意义
《薪传》序幕,当一群持香膜拜追念祖先的年轻人,褪去现代的衣裳,露出内里先民的服装,入魂为先民。进入到〈唐山〉,男女围成环形,一声呐喊,全体下腰倒下,蜷曲自己的身体有如婴儿在母亲子宫的模样。接续下来的身体动作,没有任何的音乐,全凭整体的意念与默契,犹如从地上茁然拔起的力量,不断延伸,再倒下。这里完全可以看到新生代年轻舞者身形的优势:动作整齐划一、技术完成度高;但所欠缺是从土地上长出的力道,从丹田呐喊出来的声音并非劳动而来,这实是难以要求年轻舞者的地方,每个人所成长经历的时代不同,这群大多长于都市、未经耕作农事的身体,如何去传达先民渡海开垦、筚路蓝缕的身体刻痕?这亦是经过45年后再回过头看《薪传》,所要面对时代意义的更迭,如此经典作品是否可以找到与时俱进历史的观点与传承,而非仅是复刻重演而已。 我是在1985年于台北社教馆(现今城市舞台),第一次看到云门舞集三度修正公演的《薪传》。那一年舞者名单一摊开,几位云门创始团员与首演舞者都还在:何惠桢、杜碧桃、吴素君、林秀伟、郑淑姬、叶台竹、刘绍炉等,往后开枝散叶独自成立舞团(林秀伟成立「太鼓踏舞团」、刘绍炉成立「光环舞集」)或在学院内教书。当年《薪传》排练指导林秀伟在节目册上,写著:「现在,大家较生活舒适,较难进入舞蹈的状况。有的舞者喊不出和大地和大海搏斗的声音,我便逼他从6楼向下喊。」、「每个人都要扯去外在的包装,以内在的深沉的情感来参与,才能把薪传的精神跳出来。」 距离《薪传》1978年台美断交,在嘉义县立体育馆传奇式的首演,才7年的时间。隔了一个世代的舞者,《薪传》所面临已是身体传承上的断裂与相异。林秀伟所谓「扯去外在的包装」,似乎是将原先身体技术的容器打破,打掉重练、糅和而成为《薪传》中,所建构出来的台湾先民的形象。但这个形象中,以当年的时空背景,并不多元而繁复。如同当年党外运动、甚至民进党造势场合必唱的《美丽岛》,由梁景峰改编陈秀喜所写的原诗、李双泽谱的曲,歌词内仍是以汉人的观点,歌颂著骄傲、勇敢的先民们,「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才有无穷的生命,这片土地有了「水牛、稻米、香蕉、玉兰花」;却不见这样的开垦,造成原住民的颠沛流离、山林的破坏滥伐。如此乌托邦式单一叙述的台湾历史,却也同时抹平了这片土地的多元族群与相互歧异的主体认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