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锐艺评 Review
朝向不可能抵达的共同存在
《我是风》的戏剧结构单纯到接近空白,整场剧作始终只有两个人的互相对话及互动,一个人想往海上去,而另一个人陪他上船;一人朝向某个难以说明的去处,另一人持续询问。挪威作家庸.佛瑟(Jon Fosse)删去所有足以交代人物的背景,只留下「一个人」与「另一个人」,没有职业,也没有完整的过去可以替人物解释自己。两个人站在观众面前,只剩语言,以及身体之间那点不肯消失的距离。 佛瑟曾在诺贝尔演讲中曾谈到,剧本里一个「pause」,就足以让沉默开始说话。《我是风》不到70页,文本却密布著silence、pause与interruption,对话大量由停顿、重复与中断构成,一句话经过另一个人口中再次出现,意思没有因此获得补充,反倒使原先存在的落差变得更清楚。佛瑟戏剧中的重复,便是将其视为一路从语音延伸至整体构作的形式,因此,那些「嗯」、「对」、「我不知道」所留下的空白,并不只是语言暂时停止的地方。 王世伟此次从身体与感知进入文本,演员先接触罗斯科、透纳与阿鲁达的画作,再经由身体练习寻找文字里的关系;林子恒也把表演理解成「体感的交换」。真正困难的也正在这里。沉默如果被处理得过度完整,很容易成为可供观看的形式;灯光与声音若替角色补上情绪,空白便会失去原先的重量。观众被重新配置在蓝盒子之中,舞台不再只有单一正面,演员、声音与观看者共享同一片空间。剧场的特殊性放在演员与观众的「身体共同在场」,表演因双方同处一段时间而持续改变。然而,《我是风》恰好使这种共同在场显得矛盾。身体可以靠近,经验仍未必因此互通。剧场缩短了观看的距离,角色之间最深的矛盾仍然留在他处。 蓝盒子的空间配置把这个问题推向观众,观看失去单一正面,演员与观众共享一片空间。Erika Fischer-Lichte以「身体共同在场」讨论剧场,将表演理解为演员与观众彼此感知所形成的关系。王世伟将「海」向整个剧场扩散,使观众一同进入(一种想像的)不稳定的空间。然而,真正需要被保留的或许仍然是陌生。观众和角色即使被放进同一片海里,也不代表观众因而取得理解角色的权力,这种距离会让靠近更加敏锐,因为人就在我们的面前,我们却始终不知道为何对方想要离开,也不知道哪一句话终究可以将其留下。 如果将存在理解为始终已经与他人共在,个体便从关系中生长出来。《我是风》却让这个「与」带有更
文字|侯瀚
官网限定报导 2026/1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