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辛奇小熊軟糖
-
新銳藝評 Review味蕾在歌唱,窒息後發酵
舞台上,一輛布帳馬車靜靜佇立於黑暗之中,兩側的螢幕播放著韓國的畫面。當帆布被掀開,食物的氣味隨之湧出,氣味作為記憶的招喚,並在演出過程中不斷改變。演出中邀請兩位觀眾成為顧客,親口品嘗一道道料理。雖然坐在台下的觀眾無法實際品嚐,但那股氣味仍悄然瀰漫於空氣之中。 Jaha Koo身兼說書人與廚師的角色,以料理作為敘事的媒介。這場演出可說是一種「三重奏」:口白的敘事、料理的敘事、以及螢幕上的影像,同時喚起聽覺、嗅覺(與味覺)、視覺的想像。 同樣將「飲食 文化 劇場」並置,我想起今年(2025年)台大遊心劇場的《旅行的舌頭》。演出者一邊講述、一邊烹調,帶領觀眾理解食物在歷史發展中的傳播與演變,探討跨文化背景下的身分認同與飲食的關聯。味覺本身具有社交的特質,在觀眾共同品嘗、描述的過程裡,我也重新界定了自己對這些食物的情感連結。那張長桌又被稱作「中島」,彷彿是一座漂浮的島嶼,象徵味蕾在不同文化間的流動與漂泊。 然而,《旅行的舌頭》雖在文化層面橫跨多國,形式上卻略顯平面,更像是一場帶有深度談話的烹飪節目。相較之下,《超辛奇小熊軟糖》以韓國小吃為出發點,從個人經驗切入,卻能深刻挖掘情緒的轉折,使觀眾更容易進入其敘事之中。 《超辛奇小熊軟糖》在視覺與形式上皆採取可愛、鮮豔且富感染力的風格。然而,文字與影像間不時透露深層而悲傷的底色。整場表演如同一場比喻的遊戲:Jaha Koo反覆抓住又放生的蝸牛,是背負重擔、遷移至陌生之地的象徵;小熊軟糖成為旅居柏林時的慰藉;鰻魚的洄游則更明確訴說:家並非固定的地理位置,而是一種持續移動的狀態。 以食物為主題的演出,往往同時涉及文化與歷史的層面。此作的結構可分為個人自傳式的旅程,從韓國到柏林,以及關於父親、食物與光州事件的連結。那麼,這場演出的受眾是誰?若觀眾期待的是關於食物文化與歷史的深度探討,可能會覺得其力道稍弱,每個段落停留的時間不長。但或許,這場演出更想指向離散者的處境,一個人如何在文化、家與適應之間尋找回應。 演出末尾,所有食物的氣味交疊在一起。蝸牛、小熊軟糖、鰻魚以機械般的音調歌唱。看似冷靜疏離的表述,反而創造出情感投射的空間。哪裡是家鄉?也許家鄉正是人終將回歸、甚至死亡的地方。那些歌詞如幽靈般盤旋腦中,卻
-
戲劇風乾發酵 尋根生根
辛奇與小熊軟糖,看似天差地遠的組合,很難想像它們怎麼被湊作堆,不管是在餐桌還是劇場。 辛奇,這個2021年才廣泛進入大眾視野的名詞,取代過往熟知的韓式泡菜,改採音譯「kimchi」,選字則兼顧「辛辣、新奇」的意涵。(註1)若說食物本就代表某個地方的風土民情,具有其歷史、地理與文化意義,那麼由韓國官方積極推動泡菜改名,延續申請世界文化遺產的企圖,欲與中式、日式泡菜作出區隔,選定漢字甚至未曾考量字詞本身在當地文化原有的文化連結(如台灣本就有知名電影導演名叫「辛奇」,如今意旨卻被韓式泡菜強行取代),則證明了「食物」如何可以成為文化影響力爭競之地。 相較辛奇與韓國強烈與直接的連結,小熊軟糖倒是「透明」許多。除非特地探究品牌起源,否則消費者很難第一時間將大批生產、包裝精美且全球隨處可得的軟糖,聯想為某種「德國風味」雖說小熊軟糖的出現,也與特定文化脈絡相關,如其造型其實源自於歐陸市集盛行的「跳舞熊」傳統(註2),自然也成為德語文化重要節慶娛樂之一,以此傳遞糖果帶來的美好體驗。不過,畢竟小熊軟糖並不是每個家庭可以自己在家裡製作料理、交流感情的食品,反而更令人意識到食物從生產到消費的資本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