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漆漆,像淤泥的水滴往下,沒頭沒尾。每滴都是時間砸下來的地方,散出一圈圈波紋。 墨黑色的天幕如巨大織布機上方的縫,懸掛在無垠的寂靜中,打緯刀敲擊的聲響「pung pung pung」如遠方的落石聲,低沉緩慢,不急躁,不喧囂,靜靜地在黑暗中刻畫出一道道看不見的紋路。經線是月亮背面的影子,拉得圓潤而堅韌;緯線在空間的呼吸,橫亙其中,與經線相纏。那節奏並不匆忙,緩慢得像月光滑過月球的疤痕,波紋一圈圈散開,顯得寧靜。織者坐在機前,手指不因黑暗而慌亂,也不因寂靜而停頓,長出毛的手腳織不出夢的形狀,只有清澈,才能讓線與線之間摩擦出溫暖的光芒。不刺眼,卻足以照亮一小片夜空。 聲響漸漸沉寂,交織點的意義才會顯現,不是為了炫耀,而是為了成為通道,真正的夢,總在安靜中成型。急於求成的,會扯斷線頭,留下破洞,唯有靜靜的,才能抵禦未知的寒風。 手掌攤開,皺紋像一塊張開的生薑。星光跟種子一樣掉進土裡,被黑乎乎的泥抱住。根悄悄長開,吸著說不出名字的東西。有一天,光從土裡冒出來,不是花苞也不是果實。看著的人想找那隻種光的手,可手上的紋路早就被風吹沒了。 坑洞的深處,有一雙布滿皺紋的手,payi的手。她不問星星是否會發光,也不問土壤是否肥沃,只是默默將一粒粒細小的種子埋進潮濕的泥土中。那不是普通的種子,而是從她的記憶摘下的光亮碎片。她低著頭,手指輕輕撫平土面,對那些種子說:不必急著破土,不必急著開花,光會替你們找到路。那些種子靜靜地躺在那裡,聽著「pung pung pung」的聲響。 風吹過,雨落下,月光靜靜躺在土面上。種子不動聲色,卻在暗中伸展根鬚,汲取養分。它們不急於向世人展示自己的存在,因為payi從未要求它們證明什麼。她只是種下,然後離開,將結果交給未知的未來。有一天,當織夢者走進坑洞的這片土地,他看見星光從土中綻放,溫暖而柔和,照亮了路。 pung pung pung 的聲音敲著空氣,月亮下的海面泛起一圈圈波紋,夢就藏在下面,不跑也不散。 月球懸在天上的一角,靜默俯視著織夢者的身影。它的寧靜海並不喧鬧,卻散發出溫暖的光芒,像一張無形的網,輕輕覆蓋在世界的邊緣。織夢者站在那光芒下,手持一根細線,線的盡頭沒有鉤,也沒
這個「化屎大法」的故事有點長,但請放心,現在已將近完結了。 前篇文章講到我們在一個島的海灘上拍攝,中午時候導演收到監製要求停工的指令,導演問我怎辦?我說:首先,我們現在停工回去,是否不用回來把未拍的完成?導演說當然不是。其次,你看今天的太陽多猛烈,過兩天回來,光線未必能夠接上呢。導演也同意我的見解。於是,我們不理會監製的命令,繼續拍攝。 那是個美好的年代,做影視藝術工作不是當童子軍。當然,影視也需要專業道德,需要高度的規律,但也有很大的變通空間。監製並非不理拍攝組的死活,而是根本不知他們的死活,監製坐在辦公室中涼快著,怎知道外面的太陽有多毒熱呢? 外景完成後,便要回廠房拍內景。廠景開拍前,我便先要去見高層(照肺),回去的路上,我才開始擔心起來,當時要見的是三師會審:藝員部經理、節目總監和監製,這顯示問題非常嚴重,亦標誌著我在他們眼中是個失控的員工。 在車上,我一臉愁容,明仔坐在我身旁,問我發生什麼事情,於是我便一五一十告訴他會見高層的事。他沉吟了一會,便說:我有一方法,不知你敢不敢?我說:講來聽聽。 方法是這樣的:首先,和他們見面時我要戴上眼鏡,把我銳利的眼神減少。第二,進去時找一張比較矮的椅子坐,因為我身型比他們高大,太有攻擊性。第三,把劇本中周星馳風格的對白括上,找個時機叫他們自己讀出來。第四,這是最絕的一招,當事情談得極不順利時,哭!你身型高大,忽然在他們面前哭,他們肯定會手足無措。 果然,我跟著明仔的怪招一步一步進行,最後還假裝中暑,回家和明仔吃火鍋。 好了,事情暫時解決,但我也要做出讓步,這戲以後怎樣演下去呢?明仔說:我教你「化屎大法」把自己化成一坨屎,種出很漂亮的花。這令我想起趙州襌師和文遠襌師的比賽,兩人比賽下賤。趙州說:我是一頭驢子。文遠說:我是驢子屁股。趙州:我是屁股裡的大便。文遠:我是大便裡的蛆蟲。趙州:你這個蛆蟲在大便裡做什麼?文遠:我在大便裡乘涼。 在最困頓最爛的文本中,也可以活得漂亮,演得精
相對於高第平時在設計中所表現出來的大膽、奇想、繽紛、華麗,他居住的環境很樸實、很簡單、很低調,空間也不大,與臥室相鄰的是一間祈禱室,能感受得到終其一生沒有結婚的高第,每天都會在這裡度過虔誠而謙卑的時光。樓上的起居室有大大的玻璃窗,望出去就是正在建造中的聖家堂,高第曾經說:「我的客戶(上帝)並不急啊。」即使知道有生之年不會看到它完成的那一天,他應該還是希望能一直看著這個上帝的殿堂,一點一點在巴塞隆納的市中心矗立起來吧。
新年,在電影串流平台上重新複習了1992年的經典名片《女人香》(Scent of a Woman)。全片最精采的,莫過於跳探戈的橋段:劇中,影帝艾爾.帕西諾飾演失明的退伍軍官,他領著美麗的年輕女孩在飯店舞池裡翩然起舞。女孩想學探戈很久了,卻因自己的男友無意願配合,一直沒有圓夢。 啊,我想著學跳探戈也好幾年了!年過五十,對能促進健康之事益發感到興趣。大腦科學界不斷有研究顯示,跳舞對增進身心健康好處多多;舞步相較複雜、趣味性高,而且需要即興發揮的探戈,不僅是很好的出汗運動,也能美化體態、增加自信,甚至能讓我們的腦細胞保持在最佳狀態有研究顯示,跳探戈宛如動態的正念冥想,對治療憂鬱症和壓力管理十分有效。 加拿大蒙特婁的麥基爾大學研究團隊召募30名年齡在 68 歲至 91歲之間的銀髮族,並將一半的成員分配至實驗組,讓他們學跳探戈,因為這項舞蹈練習不僅有趣,還包含一系列可以改善平衡的複雜動作;另一半的成員則是對照組,以步行為運動。「初期,實驗組的受試者穿著運動褲和運動鞋來參加實驗,但在第三或第四堂課之後,他們開始化妝,還會配戴珠寶來跳舞。」主導研究的麥金利教授(Patricia McKinley)提出的側面觀察相當有趣,長輩的自信心和尊嚴在不知不覺中再度甦醒,是件多麼棒的事。 10週之後,科學團隊進行測驗,發現不管是探戈組和步行組,在記憶力測驗中都有良好表現,不過,在同時處理多項任務的能力測驗部分,只有探戈組得到顯著進步。研究人員也發現實驗室裡的學習也漸漸轉化為舞池之外的生活技能,譬如,探戈組受試者的溝通能力有正向改善,不管是講電話還是回覆電子郵件的能力都提升許多。此外,探戈組的長者平衡感和運動協調性也獲得改善,不但能降低他們日常生活中跌倒的風險,對於原本體弱、髖部骨折的長輩來說,也是很好的鍛煉。 史丹佛大學舞蹈系的理查.鮑爾斯(Richard Powers)從舞者的角度來解釋跳舞對大腦的好處:人在跳舞時需做出一連串快速的決定,多種大腦功能因此被同時運用,不僅要眼觀四面,耳聽八方,還得支配四肢與軀幹,運用理性和感性,大腦的神經連結因此進一步被強化。以我有限的探戈經驗所延伸出的觀察,探戈舞者的確得面對接二連三的瞬間,幾乎得靠直覺快速地判斷與決定;探戈是即興的,跳舞時,不管是跟隨者
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要交給各位去決定,劇作家不給答案,但如果要問我們演員在雕塑角色的過程,難道就沒有答案嗎? 當然是有的。然而奇妙的是,這個戲不斷地加演,演了那麼多場之後,那個答案竟然也在每一次演出中,開始動搖,心裡的那個魔獸,漸漸成形,我不知道牠即將會帶我到什麼地方。
在百老匯,大小製作通常會選在薩迪餐廳(Sardi's)舉行開幕餐會,這裡也是許多知名人士開會的場所。這家歷史悠久的餐廳,牆上掛滿了百老匯名人的卡通肖像畫,彷彿守護靈一般,看顧著在此用餐的製作人、演員與創作者。薩迪的菜單與牆上的畫像一樣琳琅滿目,我翻來覆去難以抉擇,最後點了一道最普通的鮮蝦義大利麵,靜靜地與《勸世三姊妹》的劇組共享這次慶功,腦中則不斷回顧這週發生的一切。 進劇場裝台時,兩隊人馬的工作模式立刻顯現出差異。台灣人習慣高密度工作,一進到美國劇場,頓時像是威力狼追著嗶嗶鳥,停不下來,總想把該做的事一口氣完成。而美國的工作人員則顯得從容不迫,他們彷彿有一種底氣,相信事情終究會完成,不需急於一時。有位技術人員隨口丟下一句箴言:「進劇場就是要開心,不能帶著焦慮和怒氣,不然進來幹嘛?」我無法說自己羨慕這樣的從容,卻深刻感受到,一個產業的成熟,或許就在於能讓每個工作崗位上的人都安心且自豪地熱愛自己的職業,這絕非易事。 這樣的感觸,在與製作人討論作品的過程中,更得到了印證。 《勸世三姊妹》演出的場地 Theatre Row 約可容納100位觀眾,每一席皆彌足珍貴。製作人 Ken 和 Barbara 精挑細選邀請來觀賞的貴賓,除了美台裔觀眾,還包括不少當地製作人、創作者與業界人士,他們特意前來體驗「牽亡」的文化魅力。據 Barbara 所言,這場演出的風聲已遠遠超出我們的預期,甚至在百老匯圈內流傳開來:「有個來自台灣的挑戰者。」 首演當晚,有人看完禮貌鼓掌,也有人如台灣觀眾一般淚流滿面,甚至不乏外國人。我們收到的多數回饋指出,上半場的劇情鋪陳仍可加強,但下半場父女間的情感濃度,即使跨越語言與文化,依然能直擊觀眾內心。最讓我們信心大增的,是許多業內朋友特地向製作人祝賀,讚賞這部作品的音樂動人,且內核獨特。這是一項難得的評價,意味著他們不僅看見了「牽亡」的奇觀,也感受到其中的美。 這場演出,算是真正踏出了第一步。於是,我們開始討論下一步的計畫。 百老匯的運作遠比想像中繁瑣,合約中詳列了各種可能的情境,並將每一種作品使用方式對應到不同部門,確保所有參與者都能獲得應有的報酬。我想,這或許就是讓每個人都能愉快工作的基本條件。 接下來,我們需要找到一位編劇來完成全英文版
YC, 記得國中時期,老家開餐廳,右邊有一塊空地,可以停放車子,讓顧客上門用餐。閒時我會找朋友在空地打羽毛球,但畢竟是戶外,打球得看風勢是否賞臉。有那麼一次,黃昏時分,餐廳還沒什麼顧客上門,廚師、助手、咖啡頭手閒得很,於是就揪來打球解悶。我站在順風位,他們逐一和我對打,輸了就下場,一輪下來,我乘風揮擊,百戰百勝,心裡飄飄然,儼然當時羽球國手傅國強上身,挑球、推球、切球、殺球,姿態有型有款,笑意揮灑。結束後,我在餐廳拭汗休息,赫然發現大家臉容悶沉,原來整場球賽下來,沒有人愉快,除了我究竟怎麼了?是因為輸球嗎?發生什麼事?打得不夠痛快? 我想問大家是不是因為打球輸給小孩所以不開心,但話到嘴邊又不情願地卡住,你們不爽是你們的事,反正我打得很痛快。我想起了在學校和同學們打球,曾經一連吃了10場敗仗,甚至有幾場連分數都拿不到3分,那時候的挫敗彷彿在剛剛打球的高光時刻獲得了救贖,羞辱提昇成驕矜,難堪背向成傲慢。 一會兒客人陸續上門,大夥忙起來,我的心思依舊盤旋在那場球賽和過去的球賽,我被討厭了嗎?他們以後還會跟我打球嗎?我是不是應該表達些什麼?他們在熱氣沸騰中歡顏笑語,臉上的陰霾蒸發,你一言我一語在炒菜、端菜、送茶水中交錯迴盪,突然我意識到,原來是我被拒絕了! 我半聲不吭,拿起球拍和球,走到空地,將球往上拍打,等球落下,再用力又把球彈上天空,如此來回數著,我不需要對手,一個人也可以打得很開心啊,1、2、3815、1623「得、得、得」,球托擊中球網發出單調秩序的回音,46、47、48看吧,球一直都沒有落地呢!我控球控得還不錯吧!驟然一陣強風襲來,球往上走,不再落地,「別走,等等我!」我心一急,大步邁開,空氣中彷彿有石階,我拾級追上,球和人就在空中追逐了起來。「不要跑那麼快。」球像逗著我,一直維持著3到5公尺的距離,我在迅風中看見黏附在球托的羽毛舒展開,成了翅膀,「啪、啪、啪」飛著,燦然透亮,球在餘暉下飛成了遠方的微笑。 雲霧托著我的腳步,
本文將以楊孟軒教授描述台灣外省人離散研究的《逃離中國現代台灣的創傷、記憶與認同》為引,從離散「外省人」視角,到台灣本土認同的多族群語言、地方書寫;透過分享楊教授這本2023年出版的研究,鼓勵擁有外省記憶的後代,重述自己的記憶與歷史,除了否拒本土族群(閩、客、原、新)的自我追尋,或許值得有更多積極的作為。 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歷史博士,現任美國密蘇里大學歷史學系副教授楊孟軒在《逃離中國現代台灣的的創傷、記憶與認同》這本研究,丟出一個提問:為什麼第一代移民很少有回憶逃難的經驗?為什麼2000年後開始,陸續有龍應台《大江大海1949》、齊邦媛《巨流河》、張典婉《太平輪一九四九》等外省後代以家族為座標,爬梳集體記憶的著作出版? 楊孟軒透過口述訪談、文獻資料,以「創傷」、「記憶」、「離散」三大理論支柱,試圖剖析1945-1950年在國、共兩個殘暴的軍事集團對峙中(比如湖南饑荒、長春圍困戰餓死了大量平民),這群跟著國民黨來台的戰爭移民,如何處理他們的創傷,與怎樣形塑自己的文化與身分認同。 楊孟軒提出一個學術上的討論:外省人的雙重性,認為他們既是因戰爭流離失所的難民,抵台後又握有政治分配的權力,楊提出了外省人經歷的4個社會創傷:一、1949年的大出走;二、1950年代末的返鄉夢碎;三、80年代末期的探親夢碎;四、1990年代後面對「台灣本位」的焦慮。 每一次社會創傷,外省人就會從記憶資料庫中,提取一段記憶來療癒傷口:1949年後,有大量回憶對日抗戰勝利的書寫,特別是通俗旅遊文獻,許多人將台灣的經驗與過去在中國的逃難,特別是重慶的經驗相比,也深信最後的勝利返鄉必定到來,「戰時過客」成為這一時期的主流,成為中影拍攝優秀抗日電影的重要基礎。到了1958年,蔣被迫放棄武力反攻大陸,知道回不去了,外省人的重要記憶又開始改變,「文化鄉愁」取而代之,他們開始大量組織同鄉會,出版湖南文獻、貴州文獻等,此時卻面臨第2代子輩對此興趣缺缺。1980年代,解嚴後開放探親,有成千上萬的外省人返鄉,這是第3個創傷,也就是返鄉後人事已非的風景,在外省人的返鄉文學中,最常見的一種,就是日思夜想的親人,變成唯利是圖的陌生人,此時台灣民主化以及台灣主體意識的興起,「成為他者」作為「外省人」
90接2000年前後,曾經繁花盛放的牽亡歌陣一一退去,以前各團相互競爭,如今人才凋零,需得彼此借將才能勉強成團。人生歌本若無人傳唱,曲調就只能日漸稀微。幸而路是人走出來的,從音樂劇《勸世三姊妹》、到牽亡歌陣老師前往巴黎文化奧運登場,人生歌本依舊被持續撰寫著,透過不同形式、地點、文化轉譯,繼續和不同世代對話。
在柏林駐村時,我觀賞到兩場「講述表演」。兩部作品都是在戲劇場館裡演出,節目單上清楚註明為:Lecture Performance(其餘的節目還會有戲劇、舞蹈、朗讀、講座等種類標示),一齣是在高爾基劇場(Maxim Gorki Theater),結合檔案資料、私人文件等討論土耳其移民的問題,講述者拿著手卡,口語化的德文與土語隨意切換,結構鬆散,整體的氛圍較像是一場隨興的講座。 另一齣《Certainly Uncertain》則在一間舞蹈學校的小型場館上演,觀眾容量約百餘人。表演者身著卡其色連身裝,腳踏一雙笨重的雨鞋,透過即時投影、論述、影像與肢體動作探討「感知」議題。她從個人視角探問:感知是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還是我們所做的事?大腦如何知道我們所看到的?感知和經驗有差別嗎?在危機時刻,我們可以從我們的神經系統中學到什麼?講述的內容形式將事實、虛構、科學研究與個人經驗相結合,在接近尾聲時,表演者躺在地上,將腳倒掛在椅子上,開始朗讀她個人的「痛苦清單」在冷靜條列的資訊堆疊聲中,觀眾會發現她的褲管開始變色,才意識到原來那雙雨鞋從開演開始前裡面都是灌滿了水。這一刻,我們立刻能共感那雙浸泡超過一小時的雙腳,痛苦的共情直接而強烈地顯現。 當時觀看這場演出時並未感到特別震撼,因為我當時是在關注「講述表演」的結構如何建立,以及其中視覺的輔助、功能與美學的思索。然而,每當回想在柏林的觀演經驗,腦海中總會立即浮現那雙皮膚皺摺泛白腫脹的雙腳,以及被浸濕的工作褲。這些畫面成為我理解講述表演形式的重要座標。 今年1月,應C-LAB策展人莊偉慈邀請,我參與了「眾聲喧嘩講述表演集」的演出。我在去(2024)年8月,也與盜火劇團用講述表演的概念製作了一檔獨角戲《熊出沒的森林》。我首先發現到的第1件事,在台灣「講述表演」這個形式,顯然會被歸在當代藝術而非表演藝術。換個角度說,因為講述表演並不是明確的一種標籤框架,因此它必須在較為開放的創作場域才能成立(與被接受)。我印象很深刻,當《熊出沒的森林》在廣藝金創獎試演時,某位評審說了一句話:「概念很好,但除了講故事還是要演啊!」這句話恰恰點出了我一直質疑的敘事黃金準則:Show, don't tell。我曾在先前的專欄討論過,場域對「表演該有的樣子」
國光劇團今(2025)年3月「春分」4場傳統京劇,好幾齣都曾遭遇意識形態強迫改編的命運,《鎖麟囊》、《金玉奴棒打薄情郎》與《奇雙會》都有自己的「故事」。 《鎖麟囊》演富家千金出嫁時春秋亭避雨,見另一乘花轎殘破,心中不忍,將鎖麟囊贈予哭泣的貧窮新娘。劇情溫馨感人,唱腔風靡大眾,誰知1950年代竟遭禁演!為什麼呢?罪名很多,不只是善有善報封建迷信,更嚴重的指控是:階級本該對立鬥爭,此劇竟然貧富和融,向地主報恩,分明反動思想,怎能再登舞台? 程硯秋心急如焚,這是他最受歡迎最賣錢的戲,不演損失可大了。一身傲骨的程硯秋只好改編,保留春秋亭精采唱腔,窮新娘接受餽贈,卻掏出所有珠寶,只留空囊!只收紅包不收鈔票的概念,今天看來十分可笑,但我不敢想當時的程硯秋有多委屈。更屈辱的是,「空囊新版」演出數場,結果仍是禁演,直到程去世都未能翻身。而這只演幾場的空囊版竟還留下完整錄音,被配成錄像,永久流傳!(註1) 「改革開放」後,《鎖麟囊》重登舞台,愈唱愈紅,至今益盛,當然演的都是原版,空囊版銷聲匿跡,而《金玉奴棒打薄情郎》卻不同,目前兩岸演的都是意識形態改編版。 京劇劇情源自晚明短篇小說,篇名就叫〈金玉奴棒打薄情郎〉。書生莫稽凍餓昏倒,金玉奴好心相救,金父將女兒許配,父女沿街乞討送莫稽進京趕考。沒想到莫稽一高中就長了官威,嫌棄乞丐父女低賤,赴任途中竟將金玉奴推入江心。到任後長官欲將女兒許配,莫稽歡喜入洞房,不料新娘竟是金玉奴。原來金玉奴落水未死,蒙大官搭救,收為義女。如果小說寫到洞房棒打結束,讀者一定大快人心,但結局竟是二人和好,重入洞房,據此編成的京劇也是如此,棒打痛斥之後又結婚姻。我小時候看台灣的京劇團也都是團圓,直到1959年,荀慧生才改結局為不團圓,法辦莫稽。 古代女性忍氣吞聲,南戲《張協狀元》的貧女(對,她就叫貧女),救了張協,張協得中狀元後拔劍殺妻,而最後,貧女還是再度嫁給張協,永嘉崑新版還由參透世態人情的老人說出:「我有個沒有辦法的辦法再嫁給他。」(註2)古代女性的無奈有其時代背景,一旦演成傳統,若要翻改需要勇氣。荀慧生為何有此大動作?原來是當時服膺「戲曲改革」國家政策的「揭發封建醜陋」,理直氣壯
我的老師會以啟發式教育,鉅細靡遺點出我的不足,給出方向,提供方案,掰開揉碎把戲情戲理清晰闡述,直到我理解,我實踐,我到位。如今輪到我身兼業師了,回望老師們對待我的教育方式,深刻體會到與其說名師出高徒,不如說是明師出高徒更為貼切。
大伯公被我們砍半了。 在這篇文章刊出時間點,我們應該已經人在美國,正在與紐約觀眾直球對決,而台灣的觀眾也應該在1月的遊心劇場看過全新的外百老匯版本。我們預期大家會有些不一樣的感受,卻還不知道這些差異是好是壞。無論如何,這些回饋都將成為我們面對國際舞台的珍貴經驗。 在文化轉譯的過程中,有很多選擇要做,再不忍心也要下手。我們在和美國製作團隊一次一次的討論中,重新釐清了劇本還可能讓人迷糊的地方,特別是當遇到需要解釋的文化橋段,若一次、兩次無法說明清楚,那我們就會開始思考可能那是一道壁壘。不管是大家族裡的人物紐帶關係,甚至「靈魂過橋」對我們來說這麼簡單一個概念,可能都會讓國外觀眾產生更多與情節無關的疑問。 來自百老匯製作人丁墾有很清晰的訴求:「故事情節如果讓觀眾停下來思考為什麼,背後更大的隱憂是出戲。」 每一次的開會,都會感受到他並非在挑戰創作者的創作意圖或世界觀,而是將自己放在最直接的觀眾視角、提出一道又一道的各種疑問「周文王和彭祖」這個符號有必要嗎,有沒有其他說法?這段卡拉OK的戲,要交代什麼?台灣的鬼怕不怕日光,美國的鬼會在意這個嗎?角色口中的「時辰到了」又是指什麼時辰? 討論到大伯公這個角色,非鬼非人的彌留狀態,和已經成鬼的角色產生了不同狀態的疊加,再加上這次需要有個英文說書人來協助串接劇情,原本大伯公在一旁說書講古的功能也會被取代,因此幾經討論,最後忍痛降低了這個重要角色的台詞量,也希望這樣的決定能更幫助我們更聚焦在女主角與父親的關係上。 我看著下半場開頭的劇本,宋國珍、宋家姊妹和大伯公在半夜惡闖街里的一段華麗冒險,歌隊精采的演出搭配著華麗的詞曲:「獻紙來你也燒錢去呀,獻紙燒錢是要買路去喔!」突然莞爾一笑,真的是燒錢買路!當初寫出這段精采歌曲就已十分銷神,但就因為這樣一個決定,可能即將會面臨不小的調整,除了感謝創作夥伴,也好在我們都依然為了創作這件事而感動不已。 我只願這樣的開發環境和溝通方式有一天在台灣也能成為日常:一位經驗豐富的製作人,敏銳地從觀眾角度發現創作中的盲點,準確地提出挑戰,但卻不刻意指引方向,給予創作者最大限度的自由,讓他們在創作中裡恣意揮灑,打造出屬於自己的獨特作品。並且投資方與團隊都能有共識將作品打造
裂縫是一道界限,光芒穿越其間,記憶與未來的交錯結構。每一處破碎,都是同時存在與不存在的界門。 風穿過老樹,葉片盤旋落地,留下無聲的痕跡。一雙手拾起地上的玻璃碎片,那些碎片反射著殘存的光芒。身體的彎曲像一條流動的河,與裂縫交織,試圖將時間拉直。每一個動作改變空間的輪廓,這片空間隨呼吸起伏,如同無邊的織布機。 [ □ = ┼ + ]:眼睛是感知的窗口,視覺的清晰度與對連結的渴望交匯,成為理解的起點。 [ ∆ = ⋄ ∿ ]:裂縫是一種過渡,⋄ 象徵破碎,∿ 象徵流動,它們共同構成變化的場域。 手指掠過碎片,光線彈射成弧,旋轉後消散,殘留靜止的餘波。每一道光芒指向不同的過去,試圖拼接時間的圓環,卻始終無法閉合。眼睛捕捉的不僅是光線的輝映,還有那些被折射後的記憶,它們在裂縫中迴旋,重組成未曾存在的形態,像在未完成的軌道中尋求終點。 老樹下,裂縫的光分割世界,形成一個重力扭曲的焦點,試圖修補被遺忘的記憶。空間開始旋轉,像一條被時間撕裂的布料,在動態中尋找新的平衡。 指尖劃過光影,碎片映射殘存的記憶,交錯著未解的謎團。 將最後一片玻璃嵌入拼圖時,世界凝滯了一瞬間。光芒從拼圖中心爆發,撕裂了時間的帷幕。土地隨光影顫動,湖面浮現,映射無窮的變化。 [ ╋ = + ║ ]:手臂,行動與互動的工具,壓抑的符號與支撐的力量交匯,開啟未知的方向。 [ ✧ = ◇ ]:湖面映照的可能性, 為無限的延展,◇ 為重構的框架。 湖面上,破碎的記憶漂浮,被時間遺棄的碎影,在靜止與流動間懸置。手臂觸及湖水,振動擴散,記憶分裂又聚合,一張無邊的光譜無聲地編寫著一個不屬於此世的敘事。 天空的光芒暴漲,地平線裂開成為無盡的閃爍。湖面不斷翻湧,吞噬影像又重新排列,無法解讀的秩序,腳下的大地如同巨大的織布機,光與影在它上面織成一幅無邊的圖紋。 語言是時間的疤痕,切割空間的連續,在裂縫中迴盪。 溪谷無聲延展
我們處在這個空間當中,故意或是不小心,常會交替扮演生命的啟動者或是毀滅者;而拍打著從高處落下的文字「雨、風、火、虹」來召喚出各種自然現象,又像是掌控了操縱大自然的神秘力量;有時停下腳步,放眼看著各種影像在他人不經意的行動中產生了意想不到的結果,都讓這個觀展過程充滿了未知數與獨屬於自己的特別體驗。
前次文章講到監製下令廠房停止拍攝,把我召喚到廠房外,同時,劉紹銘老師亦靜靜地飄出來,跟在我們附近假裝抽菸。可能他見我身型高大,監製身型矮小,又擔心我性格衝動,不知會發生什麼意外吧。 一開始我已心知不妙,當年,監製停止拍攝,召喚演員談話是嚴重的事情,我們稱之為「照肺」,我不斷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 到了門外,監製便像機槍發射一樣連珠砲發,我完全沒有插嘴的餘地。可能我早有心理準備,或是擁有某種性格特質,平常遇到小事情會情緒激動,一但發生嚴重事情,便出奇地冷靜。我輕輕地靠在門邊,看著監製青筋暴現,但忽然有種神遊物外的感覺,像有另外一個我,觀察著事情的發生。原來,這是演員的本能,每個演員都應該有的第3隻眼,戲劇術語叫作「超我」,不斷監察著自己的行為和情緒,特別在情緒激動或遇上異常事件的時候,這超我便把所有狀態記錄下來,像畫家的掃描一樣,留待日後作為創作的素材。 看著他頸部跳動的青筋血管,嘴巴一張一合,我又偶爾瞄一眼明仔(劉老師喜歡别人叫他明仔),看他在我們左近不太自在地來回遊走,裝作若無其事,然後我又把注意力拉回監製身上,這時他大概已經一口氣講了5分鐘,其實在這段時段中我真的沒有留意他在說什麼,只是斷續地聽進兩三個字:我早跟你說過我看了片不可以繼續這樣演呵呵 老實說,我真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麽激動,臉上的充血讓我開始擔心他會爆血管。可能他見我沉默無言,又沒有什麼表情,加上他往前直衝了5分鐘,以他的年紀來說已是極為難得,他剛想停下來呼吸換氣,我的頑皮人格便跑了出來,心想,不可讓他停下來,於是用手輕輕按著他的肩膀,親切地,温柔地說:我不可以。 這句話對他來說簡直是魔咒,話音剛落,他便像受了電擊一樣繼續往前跑,不斷提高音量,青筋爆裂地又說了5分鐘。在他下一次的停頓喘氣時,我用了另一種方法。 那時電視台的廠房建在郊外的一個山上,除了古裝外景
我喜歡看戲,每次看戲都會有好多不同的得到,可以讓我思想許久,「人生如戲」這樣的觀後感更是常常。但那個瞬間,我既是觀眾,也是演出者,我馬上要演出的,就是幾分鐘前身為觀眾的時候所感受到的。這對我來說是很奇特的一個經驗,因此無法忘記。每次想起來都感覺自己還是當時那個坐在側台樓梯上,抱著水瓶等待上台的我。台上燈暗,換景。當燈再亮起,就是我的場子了,不管準備好了沒有,不管你再不想,就是得要開演。
在音樂劇《勸世三姊妹》中,編劇詹傑與作曲康和祥攜手創作了一首動人心弦的歌曲。這首歌巧妙地結合了傳統牽亡儀式中的〈遊花園〉,以及劇中主角多年來無法找到生活與愛情重心的心境,成為一首關於含苞待放卻未被重視、在靜默中訴說心聲的非典型情歌。歌詞是這樣寫的: 「花長在土裡等待春天開,等待一個有緣人來。」 這段歌詞,不僅深刻反映角色內心的掙扎與盼望,也彷彿道出了我們作為創作者和劇團在面對作品時的戰戰兢兢。 這次到紐約進行演出,對我們來說是一項嶄新的挑戰,希望透過這次的測試,為進軍國際音樂劇商業市場邁出第一步。在這消息出去前,我始終擔憂外界誤解我們此行的目的,認為我們只是去進行文化交流,或者單純試圖將原本的版本推出去。因此每次受訪時,我也不由得反覆強調:「我們幾乎是要打掉重練!」 為了讓作品在國際市場中站穩腳步,我們不僅需要提煉原本故事的核心,還得調整敘事節奏,讓它更符合國際觀眾的期待。同時,我們也試圖從中學習更大規模商業製作的運作邏輯。這樣的轉變,或許與重新打造一部全新且成功的作品同樣艱難。 好在在這次在創作團隊的共識下,作品再次經過精心調整,濃縮為時長110分鐘的外百匯版,並加入了一位英文說書人,不僅是為了串聯故事,還希望這個角色能使劇情更貼近美國觀眾的文化背景。 在與製作人討論的過程中,我們也重新審視了劇中多種文化元素的定位。例如,牽亡儀式不僅僅是人鬼之間的溝通媒介,更是一場深層撫慰家屬心靈的旅程這段台灣傳統應該如何以最有力的方式傳達給國際觀眾?此外,台語依然是劇中的重要特色,但我們也在思考,如何讓更多外國人體驗到這種語言的美感?是否應在適當的位置更強調台語的吟唱韻律?還有那首串聯起台灣人情感的經典歌曲〈天天想你〉,我們試圖思考:外國觀眾該如何理解這首歌在台灣心目中的地位? 這些來回的討論,既充滿趣味,也讓人備感忐忑,彷彿是第一次約會前的緊張與期待。我們深知,這樣的首次亮相,攸關留下怎樣的第一印象。 《勸世三姊妹》在台灣市場迎來它的花期,卻也開得不易。我們自疫情前便開始創作,經歷無數次修訂、讀劇和演唱會,若非團隊的堅持與眾志一心,以及各式機緣運氣,這部作品或許無法被有緣人看見。 然而,我始終相信,是
真:你應該有印象,在你很小的時候,每次我們要出國,你媽媽都會在家族群組裡面記一個「NOTE」,記錄保險櫃放在哪裡、什麼的密碼是多少各種瑣事交代得清清楚楚,就是怕發生什麼意外。 她過去是護理師嘛,各種狀況看多了,相對務實。但其實我這幾年也有類似的感慨人不應該只是準備好我們的生,也應該思考著死,才不會留下太多麻煩。 謙:你也知道,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好像與各種死亡為伍。小時候經歷阿公的那件事情也是他在加護病房虛弱地喘著,到後來你們到家接到電話,得知他離開的事實,甚至是戲劇也是。 我人生第一次導演的作品就是綠光的《出口》,描述一對夫妻如何面對孩子意外逝世的傷痛,我當初在看這個劇本的時候就非常動容,總覺得死亡雖然是一個我們始終無法解開的答案,但卻不能因而停止去探求,好像一生都要花力氣把這個死結打開一樣。 老天爺好像總是給我很多緣分,讓我從不同角度去思考這件事情齁? 真:不過這幾年,我又不得不更認真思考此議題。你剛剛說到「接到阿公過世的電話」,我也忘不了,他是自殺的。但身為長子,我當下其實沒有多餘的時間悲傷,我得在一天之內處理他的後事,很多情緒都是在後來幾年才慢慢整理清楚的,甚至後來我還拍了《多桑》這部電影,都是因為如此。 事後留在我腦袋中有幾個清楚的畫面:第一是你阿公在病房,用力揮手不讓你進來看的樣子;第二就是讓我確信,未來如果輪到我走向終點,無論如何我不要跟他一樣撒手一走,會給活著的人非常大的打擊,那種痛無從想像起。 所以等到我確實意識到年老的逼近,我第一時間做的就是慢慢整理與收拾,包括收掉公司、清點財務狀況,盡可能不要給你負擔你看,我們連「預立醫療遺囑」都簽好了。我不覺得這是在放棄什麼,反而是對生命一種積極的態度,很多事情你不能放任自己乾等,而是要趁有力氣的時候多做一點。 謙:這真的了不起!負責!我可能也是因為從小經歷了這些,所以即便過去曾陷落低谷,也不會興起結束一切
慌張惶恐,極度需要鎮定心神時,你會怎麼做?吃甜食、去散步,還是睡一大覺試圖忘記一切?有個獲得放鬆和平靜的秘密神器聽威爾第! 耶誕節前夕旅行到義大利北方的城市帕馬(Parma),這裡好吃的東西特別多,不管是色澤美麗的生火腿、跟車輪一樣大的乳酪、包了各種餡料的餃子,還是剛起鍋熱呼呼的炸雙胞胎都是不可錯過的美食。帕馬也是指揮家托斯卡尼尼的故鄉,歌劇大師威爾第則誕生在距離城市不遠的小鎮隆卡萊(Roncole)。 我不由得想起一個和威爾第有關的研究計畫!英國牛津大學的大腦科學家與生理醫療團隊曾經發表一項非常有趣的實驗:研究人員發現,如果想聽音樂鎮定心神,比起流行音樂、搖滾或爵士樂,古典音樂更有穩定血壓、平靜身心的功效;其中最好的選擇,是19世紀義大利歌劇作曲家威爾第的作品。 主導實驗的科學家指出,威爾第的合唱曲、貝多芬第9號交響曲的慢版,還有浦契尼歌劇《杜蘭朵》的詠歎調,都列在最能安撫身心的音樂選單中,因為這些作品中出現最多「10秒波」,與人類心血管系統的節律波動完美相合。 什麼是「10秒波」? 在大腦與心血管醫學領域,這10秒為一週期的波動變化,被命名為「梅爾波」(Mayer waves):簡單來說,人類的心臟每次跳動後,生理數值都會回送到大腦,但大腦卻會透過兩條以不同執行速度的神經,將控制資訊發回心臟,不同步的狀況每10秒為一週期,正常狀況下,人體的血壓就是循著這10秒週期的節律在波動。 研究團隊將24位健康的年輕受試者等分成兩組,其中12位是職業合唱團成員(3年以上的經驗),另12位則是沒有受過音樂訓練的人,並以隨機的方式讓他們收聽不同類型音樂,除了爵士和流行音樂外,還有知名的管絃樂作品(貝多芬第9號交響曲第三樂章慢板)、情緒逐漸推高的歌劇詠歎調(浦契尼的《杜蘭朵》中的〈公主徹夜未眠〉)、風格統一且平穩的宗教歌唱作品(巴赫的清唱劇〈只有上帝才能擁有我的心〉)、頻率近似「梅爾波」的威爾第的歌劇詠歎調(例如,《納布果》中的〈飛吧,思想,乘著金色的翅膀〉及《茶花女》中的〈飲酒歌〉);受試者也會聆聽靜默無聲的片段當作為對照基準,研究人員則在受試者聆聽各種音樂選段的同時,記錄心律、呼吸、血壓和血管舒張與收縮等生理數據
作為觀眾,我們該如何以能被接受的方式提供回饋?又該如何以提問代替命令式的建議?作為藝術家,我們該如何練習這種「傾聽的藝術」,面對感覺讓人難以承受的大量回饋,從中篩選出那些真正能推動作品進步的建議?
一個蘋果放在高山上,如果沒有人說,那裡有一顆蘋果,蘋果就不存在。 就像《PAR表演藝術》雜誌跟我邀稿,而且得是放線上,如果只是存在紙本,我敢打賭絕對不會有人看到這篇文章,我也不可能在忙碌的行程中記錄下自己點點滴滴對內容產業的觀察。 內容太多了,市場太小了,這是廣泛內容從業者正在面臨的問題。 2010年,Google的執行長施密特就說過,過去兩年人類生產出的資訊量,超過過去兩百年的總和。到了2024年,已成為前執行長的施密特,在一場史丹佛大學的演講(已被YouTube下架),提出了,TikTok並不是一個社交媒體,而是一種電視形式,美國用戶平均「每天」使用該應用程式90分鐘,製作200個短影音。現在人人都能生產內容、資訊,取得的成本還極為低廉。 學生時代,週末排滿就差不多看完該週的演出、上映的藝術片,買到一張專輯,就好好地從第一首聽到最後一首,還要攤開歌詞本努力鑽研它的設計跟每首歌串連在一起要傳達的意義。但現在,選擇太多以致難以選擇,有些以為有意義的事情,會否根本就沒有意義?現在,一首歌的時間愈來愈短,「出專輯」早就不是一個回收成本的商業模式,實體演出才是。所謂「影集」,也進一步出現更短的形式,不只集數更短,很難再見過去動輒60、70集的大長篇連續劇,在廣泛的平台上也出現了把角色動機說得非常清楚,5分鐘、3分鐘甚至1分鐘的豎屏劇;漫畫媒材,手機方便閱讀的條漫崛起,與頁漫分庭抗禮,成功的條漫每回解鎖的金額可以帶來比頁漫更多的收入。條漫在韓國,成為一種內容的載體獲得許多巨大的改編成功,某些分鏡與畫面的細膩作為傳統頁漫讀者在意,但對僅僅只是想在通勤的路上得到撫慰的許多人(這一切並沒有對錯),可以很快地沉浸到另一個世界,了解一下主角的歷程,就夠了。而不同形式的漫畫也發展出不同美學,只是評論體系來不及跟上。至於「看電影」,過去對我們來說電影院是看電影的唯一途徑跟體驗,但現在家中可裝的巨大螢幕早就替代原本電影院的功能,就像線上會議,我們都知道實體肯定會更有效率,但線上的便利讓我們早已回不去。要付出的時間成本、移動成本難以估量;今年日本出現了58分鐘的電影《暮然回首》,創造了超過10億日圓的票房,1小時不到的電影,以前難以想像,但當我自己走進電影院買票的那刻,想到電影只有1小時,鬆了一口氣,得到的體驗也非常滿足。
有一年中國京劇院來台的預售不佳,經紀公司央請于魁智貼出拿手戲《打金磚》,果然奏效,迅速客滿。演出氣氛熱烈,觀眾情緒高昂,謝幕更達沸點。坐我前面的6、7位年輕同學,一邊起立興奮跳叫,一邊圍著帶他們來的老師,想要一起歡呼。但老師很嚴肅,頭搖得像波浪鼓:「不合史實,不合史實!京劇這個劇種,就只是演員會翻翻摔摔而已!」同學們不敢繼續興奮,我很不服氣,很想趨前拍肩勸導:「放輕鬆,來點幽默感好嗎?」 的確,《打金磚》劇情扯淡,演「漢光武劉秀好酒貪杯、迷戀女色,把滿朝功臣殺得精光,最後自己在太廟仿佛見冤魂索命,驚嚇而亡」。 不合史實的戲為什麼能成為經典傳唱不歇?表演太刺激了,邊唱邊摔邊翻的高難度表演,絕對是觀眾激賞的第一要件,但我想若要說服這位老師,必須說:劇本道出了觀眾的共同心理普遍渴望。 民間戲曲直截了當演出市井小民對於現實人生的看法,人民心目中的帝王,就是「好酒貪杯、濫殺功臣」,誰當皇帝都一樣!面對這樣的現實,我們小老百姓能怎樣?只能在自己編的、自己演的戲裡罵皇帝幾聲髒話而已!要罵,罵誰呢?撿秦始皇、隋煬帝來罵算什麼過癮?史書上都罵過了,罵這些公認的暴君有什麼意思?挑一個沒人罵過的漢光武劉秀到戲裡來痛扁一番,那才過癮! 編劇真是高招!打蛇打七吋,擒賊擒王,直指核心。 我猜當初《打金磚》的編劇構思劇情時,心裡一定這樣想: 「史書上說劉秀是零缺點好皇帝,誰相信?我們小老百姓不懂文字、不信文字,史書怎麼寫不關我事,帝王有的是權,我們有的是戲,不在我們自己的戲裡過過癮,更待何時?」 這樣的想法有點阿Q,但不這樣還能怎樣呢?於是,漢光武帝的「暴行」傳唱數百年。而這就是民間戲曲的創作動機,怎一個「爽」字了得! 看這種戲,千萬別從「史實、本事、音律、用典、文辭」來嚴肅分析,請試著「透視」文字和情節背後的「文本潛意識」,才能將劇本置於生成的文化脈絡中,精準觀察,自在享受。戲裡的劉秀未必是歷史上的劉秀,他只是百姓心中君王的必然形象,觀眾在為演員叫好時,早就忘了他演的是哪個皇帝。 再舉個京劇《大劈棺》(莊周試妻)例子,記得前輩名丑吳劍虹老師曾說,劇團貼出《大劈棺》,觀眾如果問「誰演莊妻?誰演莊子?」那就外行了。這戲主角固然是莊妻,另一大看點卻不是
YC, 開始聊之前,想對自己吐糟一番。這陣子寫作,爬梳過往港片觀影經驗,難免有種白頭宮女話當年的感慨,顯得不合時宜,究竟此舉與現地當下的連結關係何在?只好來個夫子自道,追述無意懷舊,知古有意鑑今。 上篇曾提到喜劇需要有情境脈絡、結構、對手和身分設定。我想到了1970年代的《72家房客》,故事描述一幢舊式庭院大樓,住著72家房客,皆為勞動窮苦大眾,心地樸實善良,個個相濡以沫。包租公包租婆則是惡形惡相,聯合貪小便宜的刑警不斷壓榨他們。典型的正邪兩立,富人都是壞的、好人都是善的,於是各種情境衝突就在每次爭執嬉鬧中鋪展開來。比如因為房客們無法繳出租金,包租婆限制他們每天只能用兩桶水,於是洗澡洗衣刷牙等糗事層出不窮,咦!是不是似曾相識?沒錯,周星馳《功夫》的豬籠城寨。再來某位上班族每天穿著西裝上班,回家後,外套一脫,赫然發現內裡的白襯只是掛在脖子和手腕的各別碎布,外表風光內裡滄桑。而多年以後一直有印象是某段諧音哏,因為誤報火災,消防員來到,趁火打劫:「有水有水、冇水冇水,要水過水,冇水散水。」粵語「水」有多義,亦代表「錢」,到處找錢叫「撲水」,希望對方退錢叫「回水」。所以上半句意思是:「有錢就有水,沒錢就沒水。」下半句「過水」是「拿錢過來」,「散水」是「各自散開」,既「有錢拿過來,沒錢就收隊。」言語趣味令人莞爾。 回想年少時期的喜劇啟蒙,不得不提許冠文。第一印象來自他演出的《大軍閥》,扮演目不識丁又好大喜功的軍閥,頂著光頭、留著仁丹𩬅,一臉滑稽,形象逗趣,果不其然,甫一出場,因為向龍王祈雨不成,便下令對天空開砲,結果天打雷劈,下起雨來,荒腔走板,歪打正著。70年代的香港喜劇得算上許冠文、許冠英、許冠傑,簡稱許氏三兄弟一筆,代表作有《賣身契》、《半斤八兩》、《摩登保鏢》等,多描繪小市民的苦中作樂和反敗為勝。許冠文身兼編導演,多扮儉嗇刻薄又自作聰明的老大,很多處境笑料基本上圍繞著他的自以為是反而出糗來堆疊;許冠傑則帥氣、身手矯健,負責與女主談戀愛,單飛後的《最佳拍檔》系列延續了這種形象,但其實他更大成就在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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