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音樂廳裡,聲音會消失。但有些話,會留下來。尤其是在網路上。 想像一個場景。 夜晚的音樂廳燈光慢慢暗下來。最後一個和弦消失在空氣裡,觀眾席安靜了片刻,然後掌聲響起。舞台上的演奏者起身致意。那是一場準備了數月甚至數年的演出。 然而就在同一時間,另一個舞台已經開始運作。 有人打開手機。有人開始打字。有人已經寫下第一句評論。有時候,掌聲甚至還沒有完全停止。評論已經寫完了。 如果把這個場景拍成一集《黑鏡》(Black Mirror),故事也許會從音樂會開始之前說起。 音樂廳外,人群逐漸聚集。 有人精心打扮而來,彷彿今晚的舞台不只在台上,也在觀眾席之間。名牌包、精緻妝容與社交寒暄,在燈光下閃耀著另一種形式的光芒。對某些人而言,這不只是一場音樂會,而是一個被看見的場合。 也有人安靜地排隊入場。他們或許不是什麼成功人士,在日常生活裡也沒有太多舞台。但在網路世界裡,他們的評論卻常常獲得大量按讚與分享。那是一種微妙的成就感,一種在現實生活之外獲得的聲音。於是,在音樂會開始之前,有些評論其實已經寫好了。 只等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按下「發布」。 而在另一個角落,主辦單位仍然忙碌奔走。有人在確認座位,有人在處理票務,有人已經開始為下一場音樂會的票房擔心。藝術的世界從來不是浪漫的童話,它同時也是一個現實的產業。 如果這真的是《黑鏡》的一集,故事或許還會有另一條線。 在某些看不見的地方,也有人正在操作另一種劇本。有人刻意放出評論。有人組織聲量。有人在網路上反覆討論某場演出的失敗,或某個主辦單位的「失職」。 有時候,一場演出明明成功,卻被描述成災難。 有時候,一位音樂家明明演奏得動人,卻被說成狀態不佳。 甚至可能出現這樣的說法: 「當某某主辦單位曾經邀請這位大師時,一切都如此完美;但如今換了另一個主辦單位,大師似乎連笑容都不見了。」 故事當然是虛構的。但在現實世界裡,輿論的運作往往比故事更複雜。 於是人們開始質疑贊助者的品味,嘲笑平台的眼光。聲音愈來愈多,情緒愈來愈強。然而很少有人注意到

a!:不信任、小心、含蓄、惋惜、高興、悲傷。所有的情緒,起於一個未分化的母音。 a!在世界被經緯度切割、被等高線定型之前,空間始於一聲短促的呼氣。 「a!qlahang wa.」(啊!要小心。) 人類的呼吸與肌肉的緊繃,在這裡是唯一的尺度。這口氣吹過潮濕的蕨類,穿透濃密的霧林,最後凝結在族語的 rnaaw裡。整個環境,是一張由肉身感官張開的網。方位在身體與整座山林的互相試探,而你必須走進去,用腳掌的摩擦力、用肺泡的擴張、用皮膚對風向的感知,才能把「空間」從一團迷霧中走出來。 daya與山脊 不是絕對垂直的「上」,是以說話者為中心,順著地勢的攀升,朝向水源的來處,朝向山脈的深處,帶有強烈動態感的思念。山林裡的丈量,不用直線,不用標竿,用的是山脊。 往 daya 走,朝著水源、朝向祖靈、朝向生命力發源的方向。那是一個逆著重力,必須付出巨大勞力與汗水才能抵達的環境。 當獵人走在山脊上,那山脊都是叢林,左與右隨著山脊的蜿蜒、隨著身體的轉向而時刻翻轉。山脊是一條走在刀鋒上的界線,左邊是深谷,右邊也是深谷。 在這裡,你的存在,是因為你能感受到冷風從 daya 吹來,知道甘甜的水正順著地勢流向下方,並且你的雙腳正穩穩地踩在山脊的脊索上。穿透這座森林,唯有腳步的厚度、肌肉的記憶,以及泥地裡山豬與黑熊的爪印。 lhbun與 泥土的黑夜 從外在的空間,向內塌陷至容器的底部,或肉身的深處。由實體(肚腹)衍生為方位的「下」。有向上的攀登,就有向下的墜落與沉積。lhbun 是一個極度肉身化的空間概念。宛如黑暗容器般,所有的重量、所有的死亡與消化,都在這個空間裡進行。 想像一場發生在深山的狩獵。當獵物在陷阱中斷氣,或者被獵槍擊中而倒下時,牠的倒下不是輕飄飄的靈魂升天,而是沉甸甸的肉體回歸 lhbun。當獵人就地剖開獵物的肚腹,熱騰騰的內臟與鮮血暴露在冷冽的空氣中,那是一種視覺與嗅覺上的強烈衝擊。動物的肚腹是 lhbun,而接納這些鮮血與毛皮的深谷泥地,同樣也是 lhbun。 生命的邏輯與土地的邏輯是緊緊扣鎖的,一如族語將「方位」與「

YC, 還記得有年我們去烏鎮的「木心美術館」嗎?館長陳丹青在商人陳向宏挹注下,籌資蓋起了一座臨水而立,磊落大方的美術館,7千多平方米,5個館,展出了木心先生的部分畫作、手稿、遺物、出版品等,於2015年開幕。我們在展廳3,見證了部分《獄中手稿》。米粒大小密密麻麻的書寫文字,有的紙質在歲月侵蝕下,字跡模糊,氤氳成了一幅幅字體的山水圖景。我們挑了幾幅能辨識字形的手稿,你輕輕念著,我錄音,然後回家,細細抄寫。 「我的一雙鞋子放在走道上,有人問,誰的,另有人指指小房間說,他的,那問者會以厭惡的眼光看一下鞋子,迴避性地,速速走開。如果有人誤穿了我的衣,忽然發覺,立即脫下、摔開。死人的衣物是不吉、陰慘,痲瘋病人的衣物是髒、傳染的危險,我的衣物是罪孽的株連,有失身分」 這位被譽為「20世紀深諳中國傳統文化的傳奇人物」,甚至是「現代華文文學的局外人」,木心先生,從50年代開始,頭上3頂帽子,壞分子、地主、現行反革命,讓他陷入了長期的勞動改造,只要有運動,他就被推出來當靶子,被批鬥、寫檢查、關禁閉。1956年第一次入獄,關了半年,他所有作品被燒毀殆盡,媽媽在期間過逝,「我哭得醒不過來。為什麼不等到我出去以後才告訴我呢,非要跑進來對我說你媽媽死了。」木心先生的母親沈珍女士,是他的文學啟蒙人,自幼便教導他讀《易經》、歐洲文學和神話等,即使在抗戰期間她帶著全家避難,還一路為他講解唐詩。沈珍女士提點年幼的木心,不要隨文學大流,大流總是庸俗的,「人多的地方不要去。」這是木心母親留給他的一句話,言簡意賅,意味深長。 1966年第2次入獄,關了18個月,他在潮濕陰暗的地牢裡,偷偷藏起寫自白的紙,默默埋頭寫作,66張紙,寫滿了正反面,計有132頁,約65萬字,寫完之後就縫在棉襖裡,不讓獄卒發現。美術館展示了部分手稿,定期更換,字跡儘管有的模糊,卻工整有致,究竟木心先生是如何在幽黯的密室裡寫下這些字?我們兩人四眼揪著,好久無法有話語。在失去一切的境況下,這些筆記保住了他的精神思想,不被紛擾的外界侵腐。陳丹青轉述他的話說:「我是靠一個字一個字把自己救出來。」多麼溫婉而強韌的內在力量,聞者頓時潸然。 1978年第3次入獄,

抵達台北當天,我前去拜訪我的新老闆音樂製作人Rio(李壽全)老師。當我無意間從10樓辦公室的窗戶往下看時,不禁屏住了呼吸,街道兩旁的樹木開滿了一種在日本從未見過、如火焰般鮮豔的橘色花朵,當我得知它叫「木棉花」的瞬間,原本籠罩在心頭如霧霾般的不安似乎一下子就散開了,這片陌生土地上的鮮豔色彩,彷彿在背後輕輕推了推並對我說:「沒問題的,從現在開始,你一定能彈奏出嶄新的大調和弦的!」

真:這次農曆年,我們想說去峇里島曬曬日光度個假,結果 謙:6天有3天都在下雨。 真:然後看台灣的朋友們發的照片,台灣陽光普照,不知道我們跑來峇里島幹嘛,雨下到沒地方去,所以我甚至去百貨公司買了一雙鞋子。愈想愈好笑,我幹嘛大老遠跑來峇里島買鞋子啊?最近好像常常發生這種事情,當下發生的時候很荒謬,可是想著想著就忍不住笑出來。 謙:前陣子也是啊。我有個案子跟公路旅行有關,就問你有沒有寫過公路電影,聊著聊著不知怎麼地、就提到一個早年的連續劇,叫作 真:《西螺七劍》,那是1970年代的戲,主題曲我都還記得,可是更記得的是我們小時候唱那個歌,都會亂改歌詞,明明是「唐山過海台灣來/收門徒傳武藝」,我們會唱成:「唐山過海台灣來/無穿無衣也無褲」以前小孩子亂唱還會把大人打,可是現在記得一清二楚。 謙:很奇怪,我當時明明就是問了你一個很正經的問題,不知道怎麼可以聊成這樣? 真:我唱著唱著,歌詞就愈來愈離譜。 謙:媽媽在旁邊聽到笑得流眼淚,笑到我兒子在旁邊一直問我們在笑什麼,這好難解釋喔? 真:對啊,後來聊起這件事情,她就說:「我們多久沒有這樣了,笑到流眼淚?」仔細想想的確是,愈大好像愈難得。 謙:我認為,難得的理由之一在於「情境」的不易。像是我們這種做創作的,如果要去看一齣喜劇,就好像是有人事先預告你待會兒準備要笑,偏偏一有準備,就很難放鬆。但是生活的荒謬性很難複製,所以無法預料,笑的開關卻相對容易被打開。 當下荒唐,事後笑到目屎流 真:的確是這樣啊。常有人說我是最會說故事的歐吉桑,所以看到我動不動就要我說一個故

講得好像我已經知道陌生女子和劉子驥是什麼意思了似的,不,我依然不知道。然而事情就是這樣,我們總是想辦法要知道這個、知道那個,好預設這個、預設那個,但,你幹嘛要知道呢?又何必要預設呢?生命中的劇作家知道就好了呀,我們就坐在那邊,儆醒而聽,輪到我們的時候,就站起來,走過去,開始我們的表演

國光劇團今年再演《天上人間.李後主》,劇名為什麼以「天上人間」為標題?為什麼不是「一江春水」或「春花秋月」或「一夢浮生」?不都是李後主名句嗎? 讀文學的人,都對葉嘉瑩老師的李後主解析滾瓜爛熟。青天長星,偶爾墜落塵凡,偏又誤入帝王家,薄命做君王。縱情任真(不是認真)毫無節制的性格,很難見容於人間,天上與人間的巨大斷裂,最終是靠一隻彩筆彌縫融貫,創作不僅是抒懷遣興、寬慰心靈,更是補天地之殘缺。 劇名「天上人間」,即是直指斷裂與彌縫。 劇中用了幾個物件,營造意象、形成隱喻,都指向同一命題,例如「天水碧」。大周后將絲帛置於夜色之下,經年累月任天上露水浸潤,終於染成碧色,製成衣衫。這不只是大周后的生活美學,更是她對李煜的體貼。她擔心李煜性格過於天真,自己卻更天真、更癡傻地想一力承擔,她以為衣袂聯翩,揚起一片空濛碧綠,即能將天上人間的裂痕涵融於一色。我們不忍說她一廂情願,只心疼她對李煜的疼惜。小國深宮的兩個癡人,面對危殆局勢,束手無策,只能各自以最纖細敏銳的心思熨貼對方,看似癡人說夢,而其中文學的心靈,正是創作的根基。 李煜把書房就設在大周后寢宮外廂,屏風相隔、薰香為伴,大周后每日掀開床帷即走向書桌,既想立刻奔向李煜,又希望駐足流連於屏風那端飄來的裊裊薰香之中,在她眼中,「篆香如字」,那是李煜的筆墨煙雲,天地靈秀盡在其間,「他悲歡付歌吟,我溫柔解詞心,解詞心惟我是知音」,大周后有點得意地唱著,但她就在這裡受盡挫傷,她的夫君在她生病時孤獨無依、惶惑無主,進宮獻藥的小周后重燃他生命希望與創作的熱情,寫下「手提金縷鞋」。大周后悲憤撥斷琴弦,背向床帷,至死不肯回頭。 而那天真無邪、傷透姐姐的小周后,亡國之後與李煜一同被俘北上,緊緊相隨,在幽囚之所仍輕啟朱唇,唱著李煜每一首新詞,流傳至後世的文學史名作,都由小周后第一個吟詠第一個歌唱,她還怯生生地問李煜:「有一闋詞,不知我唱得唱不得?」李煜當下猜到是【一斛珠】「爛嚼紅茸,笑向檀郎唾」。這是李煜為大周后寫的,寫盡卿卿我我嬌憨情態,春穠意暖的深宮,是人間歡愛之極致,小周后想用吟唱召回歡樂,寬慰李煜,卻又怕搶了姊姊詞中主角位置。而她終究是唱了,文學創作一旦完成,便不再只屬於某一人,李煜詞寫的只是一己之悲歡離合,卻因體會深入,乃能將人世情緣盡皆涵蓋,「如今這般境

最近常想起皮皮。皮皮是一隻活了17歲的比熊犬。一開始的兩年,他被當成貴賓狗養,所以沒有膨成一個圓的髮型。為了結紮,9歲的我第一次聽到比熊這個品種。剩下的15年,皮皮在我心裡的形象類比成一隻小白熊。 蔡依林的狗也是比熊。每次我看到她的狗,都在看毛。比熊犬的美麗與哀愁都在那裡,是可口的棉花糖,還是打結的烏雲,一切都是命。想到皮皮不是因為思念,而是參照,比對同樣生命末期的陪伴,以前怎麼那麼潦草隨意。皮皮死後兩年多,我領養了Cookie。一見鍾情這輩子第一次發生。那一頭餅乾色的毛髮讓我相信她就是我的命定之狗。因為她就是Cookie。 Cookie是我最喜歡的英文單字,也是兒時唯一自信能拼對的字。我也非常喜愛吃酥脆的餅乾,於是從懂得許願的時候,我就夢想著能擁有一隻叫Cookie的狗。皮皮是帶著名字來了,我還是想擁有一隻Cookie。不太知道她是什麼品種,反正就是貴賓血系,但身材比例有蹊蹺,腿怎麼看都短了點。謎題直到去年才被解開。這部分故事有點太過感人,直接跳到結論我們找到Cookie同胞的哥哥,得知她是臘腸與貴賓的混種,同胎4隻裡最小的妹妹,和哥哥一樣像貴賓爸爸。 這算是解了多年的困惑。哥哥已過世,我們順勢承接了水壺、罐罐、以及一直猶豫的寵物推車。去年此時帶著Cookie認親,對方全家三代出動,又摸又揉又抱又親的她已經有筋骨的問題。當時我和先生去柏林才1個月,為來後她就再也無法跟我們一起在床上睡覺。接著這一年,我們收起床尾的斜板。鋪全室防滑墊。乳膠床墊放地上。滿意寶寶尿布。魚油。B群。餵食針管。亞培安素。很爛的淘寶趴趴椅。無數個瑜伽磚。免充氣水池。日製擠花袋(灌食用)。奶油餅乾。不能離家超過兩小時,夜間隨時準備爬起。儘管我和先生都是自由工作者,但幾乎無法一起出門吃飯、看戲、看電影。時間被切得像洋蔥丁,病況才是家裡的老大。 笨笨的比熊犬皮皮只想玩,愛吃,是人都好。混種的Cookie,敏感、憂慮、慢熟、容易緊張全投射了我的個性。她承接我的缺陷。每當我安撫她、或是偶爾嘲笑她的時候,都意識到那是她在提醒我要放鬆。太專注照護,很少想起以前活潑好動的樣子。進入失智迷霧的她總卡在縫隙與牆角,現在已無法自己起身。要不是先生提醒,我快忘了以前的她總是窩在我的腳邊,或是一

即便我們的受訪者立下死志要存錢,仍舊儀式感十足地要買一件衣服回家,哪怕這件衣服從來不穿,哪怕家裡沒穿過的衣服高達幾百件,她說,我只是不想要自己手空空的,這是我上完一整天班後,唯一花錢買來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2026年開春前幾天,到兩廳院欣賞周善祥的鋼琴與管風琴演奏會。曲終人散時走入廣場,冬陽普照,暖烘烘的,讓人心情愉悅舒暢。曬太陽的同時,我看到很多人在走路或散步呢! 一個個優雅從容的行者從眼睛經過的同時,我想到一句很喜歡的拉丁文銘言:「Festina lente」,羅馬奧古斯都把這句拉丁文銘言翻譯成「快得從容」,世界愈快,心要愈慢;愈急的事,愈不可以匆匆忙忙面對、做決定。這幾年我迷上徒步旅行,尤其是長距離的朝聖之旅,雖然不是宗教信仰者,徒步旅行的我的部分的心情在於「溫柔抵抗」比起被動地讓交通工具將自己載到某地,我一步一腳印,完全掌握想要前往的方向在轉速日益加快的世界刻意放慢腳步,只專注在當下,我發現這樣更能聆聽自己的心,也更能覺察自己的意念。 長距離徒步旅行是很有效的身心治療呢!義大利帕多瓦大學大腦神經科學研究所的科學家深入研究源於日本的「森林浴」,以及森林浴對人體的生理影響和壓力管理效果:1980年代日本林野廳提出「しんりんよく」(森林浴)一詞,指出沉浸於大自然,讓眼耳鼻舌身沐浴在森林的氛圍中,能有效放鬆、減壓、增加身心健康與提升專注力。義大利的科學家採用前後測設計,讓29位受試者在森林中完全沉浸兩天,並記錄沉浸前後的多項生理參數(例如心律、血壓、免疫力、壓力感知等)。他們發現森林浴顯著改善了受試者的生理壓力管理能力,沉浸在大自然的過程中,不但讓主導警戒和戰鬥的交感神經活性有所抑制,也同時活化了主導休息和修復的副交感神經,我們的身體因此得到真正的放鬆。 這正是我好幾次走在朝聖路上的感覺:眼睛看著周遭綠油油的風景,耳邊有時蟲鳴鳥叫,有時溪水潺潺流過,安靜走路時,感官變得格外敏銳,深深呼吸,感受身旁的樹木、土壤、花朵森林裡真的好香!在大自然裡步行的好處不只有淨化提升身心狀態,美國史丹佛大學研究團隊更證實愛走路的人比起久坐的人創造力產出平均增加了60%;而且不管是在室內面對空白牆的跑步機上走路或是呼吸著室外的新鮮空氣行走,兩者同樣能激發創造力。研究人員將吧178位受試者分組,結果顯示,比起環境,其實是「行走」這項行為,讓人靈光滿滿。與坐著的人相比(坐在室內面對空白牆壁,或在室外坐在輪椅上被推著),走路組的人的創造力水準始終明顯偏高,

看電影《F1》兩個半小時注意力緊緊抓住,非常喜歡。看完後,給AI輸入了以下問題: 「模擬評論好萊塢大片的基本語調,對工業、好萊塢、商業、運動賽事、英雄崇拜、劇情老套等堆砌名詞,做一篇貶中帶褒的評論」。 得到如下結果: 《F1》幾乎是為了證明好萊塢工業體系仍然運轉良好而存在的一部電影。它把一項本就高度商業化、數據化、被資本與品牌全面占領的運動賽事,再次轉譯為一個我們早已熟悉的英雄敘事模板:孤狼式天才、失敗後的回歸、團隊合作的幻象,以及在終點線前完成自我救贖的瞬間。 這不是一部試圖顛覆任何敘事規則的作品。相反地,它像一場被精密設計的比賽轉播,節奏、情緒、高潮與勝利都嚴格遵守好萊塢的工業標準。每一個鏡頭都服務於「速度」與「榮耀」的視覺消費,每一次引擎轟鳴都在提醒觀眾:這是一項由金錢、科技與品牌堆疊出來的現代競技神話。 英雄崇拜在這裡被包裝得幾乎無懈可擊。主角不是單純的車手,而是一個被市場需要的象徵經驗、男性魅力、個人意志與資本浪漫主義的集合體。電影假裝討論團隊合作與制度,但最終仍回到那個老問題:當一切崩潰時,拯救體系的依然是一個足夠「強大」的個人。 劇情老套嗎?毫無疑問。你幾乎能提前預測每一次低谷與反彈、每一場衝突與和解。但也正因如此,《F1》運作得異常順暢。它深知自己的觀眾想看什麼,也清楚這個全球化娛樂市場需要怎樣的情緒輸出可被理解、可被消費、可被複製。 如果說《F1》有任何真正的價值,那並不在於它說了什麼新故事,而在於它再次證明了好萊塢如何能將一項現實中的極端資本運動,轉化為一場情感上高度有效的娛樂體驗。它不是藝術電影,也無意成為批判資本主義的作品;它是一部誠實地為體系服務的電影,而這種誠實,反而成了它最難以否認的優點。 最終,《F1》就像一場完美執行的賽事你明知道規則、知道結局、知道誰會站上頒獎台,但當引擎啟動、燈號熄滅,你還是會不

幾十年的表演歷練,試圖把老師講過的表演法則通通實踐個遍,同時也在實踐中積累了更豐富的體悟,那絕不是把三個動作減為兩個動作那麼簡單。當你拿到1個新劇本,除了藝術家油然而生第六感的敏感天性外,還要把湧動的心脈化為理智的構思。有想像,有見解,有布局,有取捨,有手段,有差別,有風格,這些都是硬功夫以外的頭腦軟功力。

ᛟ // 系統公告 // 協定版本:版號.祖靈.零點一 狀態:強制覆寫中... 警告:此過程將導致文明外殼脫落。 ᛟ // 額心 // 重置。開機。神諭。 我把臍帶接回土壤,電流從腳底往上竄。 啟動不需要按鈕,只需要一次劇烈的羊水退去。 我先聽震動,再看畫面。 晶圓裡的訊號跳三下, 「pit pit pit」, 不是雜訊,是脈搏。 我先用血液冷卻,再交給神經,數據經過痛覺才變成記憶。 hini . . . 連結 下載 . . . ᚾ ᚾ // 耳後 // 接收。濾波。除錯。 把耳機摘下,那是文明的塞子。 把耳廓打開,那是肉做的雷達。 我把 Bug 當成祖靈的敲擊, 把 Lag(延遲)當成靈魂的跟隨。 導航不準沒關係,迷路會回到身體。 身體有它自己的陀螺儀, 它記得重力,記得斜度,記得哪裡風比較甜。 身體把迷路縫回地圖,下一次就更精確。 風裡,我開一個埠口⊙,讓頻率進來測我。 頻率一測,我就知道說話該用多少赫茲。 太高頻是為了嚇阻,太低頻是為了安撫。 赫茲變成歌,歌不是 MP3 或串流, 歌住在〔耳膜〕與〔骨頭〕的縫隙裡。 [pit pit] : [雜訊] : [神諭] [shhh shhh] : [風扇] : [海浪] ᛇ // 眼球 // 顯示。折射。幻象。 眼 : 先閉後見。 視網

回望過去,一次看似不經意的邀約、一封突然收到的郵件、一次改變計畫的轉機,往往成為人生劇本悄然改寫的起點。北齋與高井鴻山的相遇,讓小布施誕生了不朽名作;而我們生命中看似偶然的一次邂逅、一段談話、一場演出,也都可能在未來某一天被證明是改寫命運的契機。

其實和易智言導演合作後,我就改掉了演完後看monitor的習慣,自己是什麼樣子自己心知肚明,如果那與你想要的樣子不同,那麽就算你怎樣想盡辦法處理你的外表,也只會讓你變成一種進退兩難,不痛不癢的樣貌,既成不了這個氣候,也到不了那個目的,終究只是白忙一場。

下筆寫這篇文章時,正值歲末年終,我忙完整年的工作,得閒在家休養生息,同時熱烈歡喜地計畫著來年的壯遊:我要去日本走一千兩百公里的「四國遍路」,這趟環繞四國本島、串連88間寺廟的朝聖之旅,對我來說,絕對會是讓2026年成為永生難忘之年的大事! 大腦神經科學界近年有不少研究聚焦在走路(尤其是以朝聖或修行為目標的步行)對身心所產生影響,結果指出此類活動不但能增加神經可塑性,還能提高情緒穩定度:長時間帶著正念,一步一腳印,重複地、持續地行走刺激大腦神經生成並重組,讓記憶更加鞏固,學習力也一併增強;走在朝聖路上,動中有靜,步行激發正念冥想,讓朝聖者有更高的自律和自我察覺能力,情緒控管力和專注力也得到提升。 原來有這麼多好處啊!難怪兩年前我前後走完日本熊野古道和西班牙聖地牙哥朝聖之路時,雖然每天步行將近30公里讓雙腿很有感(甚至長水泡感覺痛不欲生),但走在路上的日子,我都覺得神清氣爽、頭腦清明,看什麼想什麼都覺得美好有希望,世界一片光亮!身為大腦神經科學研究者,也是喜愛走世界各大朝聖之路的人,我忍不住研究起「走路」這件事對身心的正能量到底從何而來。 想起自己獨自走在西班牙聖地牙哥朝聖路上時,有一段路在森林裡,林中竟然有好幾個涼水攤兼賣紀念品!那天,我沒有太大的趕路壓力,觀光客的本性展露無疑:每逢小攤一定逛,有喝涼的地方就坐下吹吹風,很舒服。朝聖路上有什麼紀念品好買?大多是徽章、貼紙等有紀念性的小東西,每天得背著全身家當前進,不能太有物慾;起了物慾、買了東西就得一路背著,再美的物件只會成為累贅和負擔。人生在世,想要的多如繁星,需要的其實屈指可數。我買了一個徽章,上面有雙腳,腳底貼滿膏藥,寫著 NO PAIN NO GLORY「沒有痛苦,怎得榮耀」,水泡真的是不少朝聖者的共同記憶。 走著走著遇到一隊可愛的西班牙年輕人,其中有個女孩背包上掛了數字氣球,是來走朝聖之路慶祝33歲生日的。為什麼走朝聖之路慶生?我問自己。應該是想達成心願、完成目標,感受自己的存在吧。途中真的會深刻感受自己的存在呢!帶著所有行囊,一步一步走,腳會酸、背會痛,身體會熱會冷,肚子會餓;朝聖途中,外在的干擾少了,注意力回到生理與心理的需求,於是深刻體驗自己的存在,而這種存在是很單純的,腳走著,渴了喝水、餓了吃飯,看到漂亮的風景很開心,當天走到終點覺

真:2025年就這樣過完了。今天說好要談什麼?意外嗎?可是談這個也奇怪,真要說起來,如果哪天生活什麼意外都沒發生,那才是最大的意外吧? 謙:對啊。記憶中,有哪一年真的平平靜靜地過完嗎?如果有,我反而會覺得有點不安。特別我們做這行的,多少該了解,意外才是生活的本質。 真:所以談到意外真的會聊不完。以前拍廣告的時候,大概什麼事情都碰過一輪了。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我們要拍攝一個機器,那個機器非常昂貴一台要6000多萬,沒人敢碰,需要指定的演員、專業操作者才可以使用,結果開拍當天,演員說他太太生病臨時不能來。哇,那怎麼辦?一問之下工廠沒有其他人會用這個機器,誰胡亂上陣都是危險。最後我們只能用鏡頭借位,沒真的碰到機器,只拍局部動作,特寫使用機器的專注表情。不然怎麼辦?我一大隊人馬出動到現場,分分秒秒都要付費,不可能就這樣取消拍攝等別天啊?發生意外的時候就只能趕快把問題解決。 謙:可是人生就是這樣瞬息萬變,你也不能說那是意外,只能說那是常態。 真:對嘛,意外就是常態。其他像是要拍好天氣的日子,太陽遲遲不來,換個位置拍攝,太陽的光就落在我們剛剛安置好的地方。其他像是拍攝手部特寫的時候,光是尋找「手」的演員都好辛苦。之前拍攝能量飲料的廣告,因為廣告客群主打勞工,所以手部演員的手也需要有歲月、勞動的痕跡,找到以後還要拿捏放下飲料的力氣,有次一個演員力氣太大,一放下瓶子就碎了!找來找去,最後是一個製片助理上陣,拍一次就OK,後來成為我們的御用手演員(笑)。 謙:你說的這種例子,我好像也可以舉幾個出來!我還記得綠光最早開始搬演世界劇場《Proof》的時候,我擔任排練助理,那個編制很小,演員只有4個,場景也單純,都是發生在角色家裡的後院,照理來說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不過,有一場戲是家裡來了很多人開Party,結束之後後院就有各種垃圾散亂,所以會有很多小道具,像是揉成一團的鋁箔紙、啤酒罐子之類的。某一場下戲之後,我把那些小道具平放在道具桌上,結果晚場演出前要

謙:但我們不能每次都仰賴對手演員啊!像這次《八月,在我家》首演週,大概第2場吧?只有你一個人,結果整個忘詞,我在台下看,想說:「哇!你給我寫了一段全新的台詞欸。」 真:我完全忘記那個台詞中要提到的詩人的名字,所以想到以前只能自己墊詞,腦袋一團混亂的時候其實還是有在思考啦,劇場就是這個樣子嘛。 謙:但我覺得,那些意外都比不上「人間」系列有李美國(編按)的演出。 真:李美國那幾次,我想到都覺得好笑。有一場是《人間條件五》李美國跟羅北安對戲,故事中有一塊蛋糕,整個劇組都知道羅北安滴酒不沾,真的一滴酒都不能碰,碰了絕對出事,結果那場蛋糕上的櫻桃竟然是酒漬櫻桃!他吃下之後整個人茫了,忽然冒出一句劇本完全沒有寫的話:「同學我好像迷路了」聽到這裡,我想說完蛋了,李美國要怎麼救?沒想到他乾脆整場戲跳過,跳到下一段去。看到的時候心臟真的漏跳一拍。 謙:這種事情太多了,有次我演故事工廠的《小兒子》,飾演一個很會畫畫的人,對手演員要拿個本子給我畫的時候,四處翻找口袋,才發現作為道具的原子筆根本沒有帶到。 真:說到小道具沒有帶!來,又是李美國! 《人間條件二》有一場很重要的戲,李美國要掏出一張地契給對手演員,表示他把自己的房子拿去抵押,告訴他這張地契代表責任結果,走到舞台上才發現這張最重要的地契竟然沒有帶!然後李美國就全身上下四處翻找,看自己還有什麼東西可以掏出來的。最後 謙:最後他拿出自己的眼鏡!因為那是全身上下唯一可以拿下來的東西。 真:結果怎麼樣?觀眾竟然還是買單!把那個眼鏡解讀成一種很深的寓意。 謙:這真的太好笑了,可以講一輩子,有人討論吳念真的編劇比喻手法,解析眼鏡到底代表什麼

YC, 年前到香港一趟,適逢香港藝術節,興致勃勃地買了張粵劇演出的票。小時候在家鄉看的是潮州戲,來台灣則接觸京崑、南管、歌仔戲,粵劇難得機緣親逢其盛。印象中的廣東大戲,最早來自兩部電影《南海十三郎》和《虎度門》。 《南海十三郎》改編自1930年代粵劇劇作家江譽鏐的生平,謝君豪飾演這位才高命蹇的粵劇名家,入型入格。裡頭有個片段,十三郎同時開3部戲,端坐在廳堂口述,3名抄寫員俯首案前,奮筆疾書,一人負責謄錄一部劇目。「好,來一段快中板。(哼唱)忠心一片志昂揚,誓闖胡邦降敵往」「(數白欖)我感謝大俠崑崙,救小妹離魔障,惟願今後點打算,我而家都好徬徨」「先來段走馬。哎吔,太惜山伯都未試情共愛咯,迎望夜空等待,傷心百事哀」結果,3個人手速竟然跟不上江譽鏐的思如泉湧,抄寫不及,被他轟出門。撇開情節不提,粵劇詞曲靈巧多變,雅俗有致,自此留下深刻印象。 電影《虎度門》拍的是粵劇名伶推行粵劇改革的艱困,同時又面對自己家庭種種狀況,團務家務兩頭忙。「虎度門」原指演員出入場的台口,伶人上戲,一踏出虎度門,就要忘記自己,變成另外一個人,所以其意涵引申為抉擇的關鍵時刻。蕭芳芳簡直是《虎度門》主角的不二人選。她從童星開始演藝生涯,幾乎在生命每個階段都找得到相對應的角色,年輕時期的風颯俠女,轉型期的「林亞珍」喜劇形象,中年後的《女人四十》和《虎度門》,再到後期寓莊於諧的「苗翠花」等,幾乎每個角色的臉龐都鑿刻了她生命光影的行跡。 說到這,就可以回到在香港看的現場演出。欣賞戲曲表演,妙處總在細節,技藝水平分明擱在哪,角兒就是角兒,唱腔高亮脆爽,動作行雲流水,演得入神,看得忘我,興致一來,總幻想自己也能上台跑個圓場。那晚看的劇目,大場面不少,所以有很多跑龍套的小兵、侍從吶喊助威,烘托氣勢。讓我納悶的事情來了,數十來個龍套在台上,年輕到年老,幾乎大半都在狀況外,眼神無戲、動作乏力,和角兒們一併站在台上,高低對比過分刺眼,甚為不忍。 「龍套龍套,深藏奧妙。演員的起跑道,角兒的品德表。」據聞有此一說,跑龍套的「肚子」要很「寬」,因為要

有時會看到一種演員,覺得他演戲好自由,最近遇見的是在韓劇《妳和其餘的一切》裡的金高銀。有時會看到一種文字,覺得他寫得好自由,最近沉迷的日本作家多和田葉子。偶爾會看到一種作品,發現自由就是主創的核心,譬如在北藝中心演出的《即席寫真》。 創作的自由也是比較來的。過去半年多,我在文策院參加一個相當密集的工作坊,與韓國的製片工作,將自己的長篇小說《女二》改編成影集。11月也參加了文策院的內容提案大會,做了8分鐘全英文的提案。無論是劇本或提案,都是兩門高深複雜的學問,因為除去內容更關鍵的是必須完全包含受眾的喜好,前者是觀眾,後者是資方。但如果真能摸透他們要什麼(尤其是觀眾)那該算是一種通靈吧。 過程中,剛好看了《妳和其餘的一切》。這部韓劇節奏很慢,沒有結構化的情節波動,在講兩個性格迥異的女生,如何在生命一連串的選擇之下,從朋友變為敵人又回到陪伴。特別吸引我的不是細膩獨特的女性心理與情誼,而是兩位主角的表演,尤其是金高銀。因為角色的跨度,演員必須從20歲的大學生詮釋到40歲左右。金高銀本人是30多歲,確實是個可上可下的最佳位置,兩人在造型上必然需要輔助,相較之下實在驚嘆金高銀的臉型與頭型,能自然駕馭各種變化,這真是老天爺賞飯吃。屬於她個人的能耐,是在跨度上用極為細緻的狀態落差,來為角色做區隔從眼神清亮的大學生,到充滿企圖與夢想的社會新鮮人,以及靈魂受盡影視產業背叛與消磨,從製作人轉職為編劇的40歲階段,全讓人心服口服。另一位主演朴智賢表現也非常亮眼,但姣好的五官在髮型上反而有些局限,全靠演技來支撐,也相當有看頭。 儘管自己身為演員,很討厭聽見別人說「台灣真的沒有這樣的演員」這種話。但金高銀的存在,確實是可遇不可求。不過這齣劇似乎只在某一群觀眾裡發酵著,也讓我再次感嘆自己的品味喜好與所謂的「市場」總是有無法跨越的落差。若這份距離持續擴大,我該如何投身於影集的開發,去尋找或說服那群不知道在哪裡觀眾與資方呢? 從劇場到小說,我都還能稱之為「創作」的事業,到了影集劇本,就完全說不出這兩個字了。當一個產出勢必得用錢才能推動實踐,那就是所謂的商品,而非作品。那到底什麼是商業性?也不見得每個商業作品都能成功變現,不見得每個藝術作品都沒有商業性,譬如最近的日本電

編劇工作的主體,其實很大一部分是在買菜和摘菜的路上,我們沿途或不經意或定睛尋找可用素材,時常忍受落空與失敗,然而要到許久以後你才會明白,每一步走過的路途,每一個你曾經聆聽過分享的人們,他們終究會在某些時刻,與你在不同故事裡重逢。

國光劇團以《周仁獻嫂》參加「承功新秀舞台」,無論現代觀眾對捨生取義是否有感,但嗩吶一起,全場情緒瞬間被狠狠揪起,前後排觀眾或啜泣,或噴淚,還有人在尾聲奏起時大大喘一口氣,說:「心臟快受不了了!」 早在團內響排、彩排時,就有行政同仁問我:這音樂是全新設計嗎? 不是,這是70多年前的新戲,首演就如此完整而新穎,在全體名家通力合作之下,在導演鄭亦秋領軍之下。 鄭亦秋是誰?現代觀眾遍搜腦海中的導演名單,絕對不會有鄭亦秋,但我們都看過他的作品,《白蛇傳》、《春草闖堂》、《楊門女將》、《九江口》、《桃花村》、《佘賽花》、《西廂記》、《強項令》、《滿江紅》、《謝瑤環》、《初出茅廬》和《穆桂英掛帥》等,都是他導的戲,也都是京劇史上的經典。 原來,我們熟悉的春草坐轎上坡下坡,穆桂英夜探絕谷的驚人隊形身段,佘賽花與楊繼業的圍場初識,張定邊喪服哭師與跑船救駕,小春蘭連夜趕製女鞋時虛擬寫意的拈針搓線,白青蛇歷經生死搏鬥來到斷橋重見許仙時3人的交互關係與情緒糾纏,這些都是鄭亦秋導演的原創。 而這些都還只是技巧鮮明的高潮段落,其實每齣戲的唱腔、念白、鑼鼓、配樂、身段、舞姿、武技、情緒、性格、節奏、色澤、氛圍、主題,乃至於選擇行當、流派、演員,無一不是導演管轄範圍。 而我們為什麼把他忘記? 因為這些戲已經成為傳統的一部分,觀眾以為杜近芳、葉盛蘭的《白蛇傳》生來就是如此,以為劉長瑜、寇春華《春草闖堂》和楊秋玲、王晶華的《楊門女將》原本就長成這樣,一切理所當然,忘了這是70年前從無到有的全新創作。 就像《鎖麟囊》,大家都會唱,但未必記得編劇叫翁偶虹,這些唱詞是他一字一句生出來的。 他們被忘記,但我覺得這是創作者的最高榮譽。 作為編導,也許一輩子追求的就是「被忘記」。 因為被忘記代表已被全面接受,被視為與生俱來、理所當然,已經納入傳統,不需再提示了。 今天再演70年前的經典,我們都稱負責排戲的先生為「主排」,而非導演。主排要根據現在的舞台條件、演員狀況甚至時代氛圍,精心打磨重新配置(例如國光劇團這次推出《周仁獻嫂》,我便希望妻子替死時丈夫必須深深一跪,70年前沒這觀念,竟是替死的妻子跪丈夫),

(黑畫面)「這是個真實故事,兩年前就發生在我的小鎮,很多人以奇怪的方式死掉這個故事從我的學校開始。」(學校畫面)「梅布魯克小學從幼稚園唸到5年級,一個平常的禮拜三,有一位新來的老師。」(主角跟拍畫面)「她的名字是潔斯汀.甘迪,她在那一天走進她的教室,就像每個早上一樣,但今天不一樣。」 「別班的孩子都到了,就連貝爾老師教的另一個3年級班都坐滿學生,但甘迪老師的班級空無一人,除了一個男孩,他的名字是艾力克斯.利里,他是班上18個孩子中,唯一去上學的小孩,知道為什麼嗎?」 (家中畫面)「因為前一晚,凌晨2點17分,每個小孩都醒過來,」 「下床,走下樓,打開前門,走出前院,走進黑暗,再也沒有回來。」 伴隨著小孩說故事的童音,音樂進,暗夜籠罩的美國郊區住宅,一群孩子以類火影跑(漫畫火影忍者的跑姿)之姿,衝出前門,在空蕩蕩的大馬路上狂奔。 恐怖電影《凶器》(Weapons)的開場,今年看的新片中,最喜歡的開場,沒有之一。 整部片從學生失蹤的那個早晨開始,以人名字卡切換,第二段跳到尋找孩子的父親、接著是偵辦此案的警察、商店門口無所事事的毒蟲、校長、男孩艾力克斯,帶出一個看似老掉牙的吹笛人故事。在看完全片後,讓人驚覺原來整個失蹤案的兇手早就出現了,是一部值得回頭二刷發現細節的電影。 順敘會讓這個故事普通,但敘事的形式即是內容,伊底帕斯王的故事若從頭開始講易流於流水帳,且犧牲了最懸疑的部分,正是這種敘事的巧思,視角的跳躍使得《凶器》免於大多數恐怖片會有的問題:主角降智,看起來詭異的地方硬要進去,無止盡的嚇人鏡頭(Jump Scare),《凶器》展示出真正恐怖的事情 「當人們平靜日常被破壞的瞬間」。 看完《凶器》,立刻找了編導的首作《宿劫》(Barbarian)來看,驚為天人,用3個主要角色,把「地窖裡有怪物」這類經典的恐怖片類型做出新意,一棟普通的民宿,有多少暗黑的過去,編導Zach Cregger非常擅長沉浸的鏡頭、恰到好處的劇情斷點,透過鏡頭外的聲音,想像力營造出巨大張力,透過多線,怪物出現就卡掉鏡頭,跳到下個角色,完美避免角色如何逃過怪物攻擊的疑惑,掛心角色之後的命運。本

藝術評論遠不止是藝術評論家的專利,無需組織文章,從興趣盎然國中生到看戲半輩子的資深觀眾,更多的普通戲友拾起筆來,就他們感興趣的藝術作品評頭論足,甚至有小論文般的長文,更不要說其中上下5千年引經據典的知識含量,讓專業人士大開眼界,讀一篇文章,長一番見識。讓我或者說讓更多的藝術從業者領略到善良的藝術評論對藝術創作的正面推動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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