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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聲之城》第一階段「城市之旅」體驗發生在戶外,透過手機APP,讓觀眾在城市漫步時,用手機播放出不同聲部。(臺中國家歌劇院 提供)
音樂

從都會角落到歌劇院 一趟城市裡的聲響之旅

曼徹斯特國際工房╳黃若《浮聲之城》

2026 NTT Arts NOVA 曼徹斯特國際工房╳黃若《浮聲之城》

2026/3/28、29  10:00、15:00

臺中國家歌劇院大劇院

如果說建築是凝固的音樂,那麼當音樂流淌進城市的血脈,城市本身是否也能成為一座巨大的樂器?要理解《浮聲之城》(City of Floating Sounds)這部跨界鉅作的獨特美學,我們必須先走進作曲家黃若的創作世界。這位旅居紐約的華裔作曲家,被《紐約時報》盛讚為「風格獨具的作曲家」,他的音樂語言活潑而富有創意,靈感汲取自中國古調與民俗樂、西方前衛與實驗音樂、自然與處理聲響、搖滾與爵士;其多元的曲風橫跨管絃樂、室內樂、歌劇、劇場、舞蹈、跨界創作、聲音裝置、建築裝置、多媒體、實驗即興、民謠搖滾與電影等,以其融合東、西方文化元素的獨特聲響聞名。

黃若不願僅被視為一位作曲家,他更將自己定義為概念藝術家(Conceptual Artist)。長期生活在西方的他,提出了一種第三文化的觀點,它既不是純粹的東方,也不是純粹的西方,而是融合這兩者產生的一種新的文化有機體。 這種融合風格衍生出他自創的「多維立體主義」(Dimensionalism)創作技法,強調聲音的空間感與動態,這正是《浮聲之城》的核心靈魂,讓音樂不再平躺於樂譜,而是立體地生長於空間之中。

製作團隊精心規劃了6條特色路線,將西方的管絃樂聲響植入台中的歷史與宗教地景中,讓參與者在行走間感受文化的碰撞與融合。(臺中國家歌劇院 提供)

科技與藝術的交響  11軌分聲的流動樂團

《浮聲之城》由英國曼徹斯特國際工房、美國林肯表演藝術中心、臺中國家歌劇院及香港西九文化區共製,第一階段「城市之旅」體驗發生在戶外,其技術核心在於一個由ECHOES開發的行動應用程式。為了實現讓聲音在城市中「漂浮」的概念,製作團隊與BBC愛樂管絃樂團合作,事先將這部長達43分鐘的管絃樂作品,依據樂器編制拆解並錄製成11獨立的音軌。讓觀眾在城市漫步時,用手機播放出不同聲部,是這部作品最創新的互動機制。系統會隨機將其中一條音軌(如小提琴、長笛或打擊樂)分配給參與者的手機,當數百位觀眾同時打開App並將音量調大,他們便化身為一個行動管絃樂團。黃若將此比喻為一種共享的盛宴:「好像你去參加Party,大家各帶一道菜,你帶瓶紅酒、我帶個乳豬……大家一起分享才能吃到各種東西。」

地圖上的藍點標示自己所在位置,散落的紅點則是其他參與者,隨著指引,人們從城市的不同角落相互靠近,單一的聲部在物理空間中逐漸交織、疊加,形成豐富的合奏。這意味著每一次的相遇、每一條路線的聲音組合都是獨一無二的,觀眾的移動軌跡重新創作了這首樂曲,打破了傳統音樂會的被動聆聽模式,轉而成為主動的參與者與創造者。這種設計不僅解決了技術問題,更在人與人之間創造了一種無形的默契與連結,讓科技回歸到人性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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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聲之城》2024年在英國曼徹斯特演出的室內live現場。(Chris Payne 攝 臺中國家歌劇院 提供)

臺中限定的溫柔  6條在地化的文化路徑

黃若強調:「每一個城市的演出都是世界首演。」 因為每個城市的紋理、街道與地景皆獨一無二。針對台中場次,製作團隊精心規劃了6條特色路線,將西方的管絃樂聲響植入台中的歷史與宗教地景中,讓參與者在行走間感受文化的碰撞與融合。這6條路線各具特色,彷彿6條通往城市靈魂的秘密通道:「與神明同行」路線從福星公園出發,行經逢甲福德祠、文財廟等信仰中心,讓西方交響樂與東方廟宇建築對話,感受宗教沉澱心靈的力量;「舊時光的城市綠洲」穿梭於教師新村與老屋再生實驗場,最後抵達秋紅谷,感受新舊交替的時光感;「光影生活誌」串連惠來公園與市政公園,欣賞公共藝術與自然光影;「走在穿越時代的路上」行經惠來遺址,連結史前文明與現代都市,是一條極具深度的歷史路徑;「市政心臟的靜謐步道」沿著大容西街的綠蔭水岸,感受城市治理中心的生活美學;而「靜聽建築的低語」則是專為不想走遠路的觀眾設計,在歌劇院建築本體內,沿著曲牆漫步,體驗建築與聲音的共鳴。這些路線的設計,讓《浮聲之城》不僅是音樂作品,更是一次深度的城市走讀,引領市民重新發現自己居住城市的隱藏面貌,在熟悉的街角遇見陌生的感動。

《浮聲之城》2024年在英國曼徹斯特演出的室內live現場。(Chris Payne 攝 臺中國家歌劇院 提供)

空間美學的極致  劇院裡的鳥籠與秘密武器

當漫遊結束,所有路線的觀眾將匯集至臺中國家歌劇院,進入下半場「現場LIVE演出」。這裡展現了黃若對空間聲響的極致實驗,與曼徹斯特的倉庫空間或紐約林肯中心的傳統舞台截然不同。靈感來自他曾經在旅途中於下榻的旅館,遇見一位長者在天井中懸掛鳥籠,啁啾聲從四面八方圍繞的記憶。因此黃若將歌劇院轉化為一個巨大的共鳴箱,擔任演出的國立臺灣交響樂團樂手將被打散,分布於主舞台、後台、側台,甚至2、3樓的觀眾席包廂中,這種「鳥籠式」的布局,讓聲音不再是從前方單向傳來,而是從四面八方、由上而下地立體包覆。

為了克服樂手分散導致的視線死角與聽覺延遲,指揮成為了樂團的「秘密武器」,透過散布各處的監看螢幕,指揮張致遠將統籌全局,確保散落各處的聲部精準同步。 觀眾則被賦予自由探索的權利,可以在樂手之間遊走,近距離觀察樂器的震動,甚至自拍上傳社群媒體,這是一場完全去菁英化、強調共享與共融的當代藝術體驗。從戶外的手機獨奏到室內的管絃共鳴,觀眾完成了從個體到群體的轉變,在聲音的包覆中,重新找回了在水泥森林中失落已久的歸屬感。

《浮聲之城》展現了當代藝術在國際合作下的高度與深度,不僅考驗藝術家的創意,也考驗了製作單位的膽識與執行力。黃若用廣東話形容現代城市為「水泥森林」,雖然高樓林立卻缺乏生命的氧氣。 這部作品試圖為這座水泥森林打造心靈的綠洲,鼓勵人們放慢腳步,打開感官。從戶外的手機獨奏到室內的管絃共鳴,從一個人的孤島到一群人的聚合,參與者在台中的街頭與劇院中,像是走入一幅黃若說的「山水長卷」,共同編織出一幅屬於這個時代的浮聲記憶。它屬於這座城市,也屬於每一位願意打開耳朵的觀眾。在這場流動的饗宴中,我們不再是孤獨的過客,而是彼此生命樂章中不可或缺的音符。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2026/03/05 ~ 2026/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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