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劇
誰的房間?何種大象?
極簡的空舞台,上舞台吊掛一整排半透明衣套,或半身或全身,燈光從後方照射過來,營造出一種若隱若顯的視覺;中間安插幾台洗衣店常見的抽風扇,不停地轉啊轉,與上方洗衣機的監控投影,兩相呼應,一方面營造出一種日常生活感,一方面透過影像的反覆播送以及風扇的持續運轉,讓日常生活的尋常節奏在藝術舞台上變成了一種「怪誕詭異」(uncanny)的非日常。再往上,舞台燈架上懸掛著各種真空包,像是辦案的種種證物,有小說、玩偶、各種殺人利器等等讓人聯想到節目單上所說之莫斯科三姊妹弒父犯罪現場蒐集而來之呈堂證供。循環播放的監視器影像壟罩在寫意的舞台上,在可見與不可見,有聲與無聲之間,日常表象的裂隙被打開,不可說的非日常逐漸滲透出來。舞台設計呼應著演出母題:房間裡的大象(the elephant in the room),那個巨大的存在,但卻又秘而不宣地存在眾人的沉默之間,存在卻不可說,可見亦不可見。
在童話鐘聲的引導下,一身素白洋裝的三姊妹從吊衣架後方魚貫出場,怡君坐在下舞台唯一的一張椅子上念出她們的故事。上方螢幕以中俄語寫著:「女孩子是什麼做成的呢?鮮花和鈴鐺,謎語和果醬。」說故事的怡君用童話故事的語氣訴說著:「在莫斯科西邊的偏遠小鎮上,一座矮矮的紅色房子裡,住著爸爸最愛的三姊妹。他們穿著白色的洋裝,從不穿鞋子,但她們的襪子比雪花還白淨」如是,伊娜、克拉拉、跟絲娃波塔三姊妹以白雪公主一般的形象走到我們眼前,在童話世界的鐘聲裡,她們像是迪士尼樂園反覆登場的人物,行禮如儀,以偶一樣的編舞動作,上下左右,前前後後,以極佳的節奏陣列變化,演出紅房子裡的好女兒,爸爸的小公主,直到忽然風雲變色,父愛變成了囚禁壓迫的來源,在性的恥辱與初夜欣喜的交雜感受下,伊娜成了新的媽媽,三姊妹成了父權世界的禁臠,她們反覆循環扮演好女兒、好妻子的角色,旋轉木馬一般,轉成了無法停止的實驗室白老鼠,日日夜夜,無始無終,無有出期。
文字|許仁豪
官網限定報導 2026/0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