瀨戶內馬戲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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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點專題 Focus放下炫技,實踐生命——日本當代馬戲探勘
這是一場從都市喧囂走向土地靜謐,從外在追尋到內在索求的馬戲探勘。 歐洲馬戲與戶外藝術聯盟(Circostrada)所策畫的「全球跨越」(Global Crossing)交流行程,去年(2025)12月帶著一群馬戲策展人抵達日本,旅程始於港口文化交會、充滿實驗色彩的橫濱,進入高度飽和、人聲鼎沸的繁華東京;隨後穿越傳統脈動鮮明的京都與大阪,最終抵達海風與職人工藝共生的瀨戶內。隨著地理上的遷移,策展人們也經驗一段將「炫技奇觀」轉化為「生命實踐」的身體溯源之旅。 有別於主流馬戲美學,在日本,藝術家正經歷一場「去技術化」的自我驗證:目黑陽介在老去身體中尋求雜耍的生命實踐;山村佑理與渡邊尚則分別透過「地景雜耍」與「非人類美學」,重新定義人與物件、重力的關係。女性藝術家如安本亞佐美與野瀨山瑞希,更以高空與大環進行「陰性書寫」,將社會框架轉化為抗衡重力的意志。 這股浪潮背後的靈魂人物「瀨戶內馬戲工廠」創辦人田中未知子,致力於將馬戲推向「風土」。她讓藝術家與石材、木工職人共創,證明馬戲不只是西方的回聲,而是扎根於土地的文化探尋。 從極致個人的「原子化」到與地景融合的「地域性」,日本當代馬戲正以低限而詩意的姿態,重塑我們對馬戲與身體邊界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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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點專題 Focus原子化、去技術、扎根風土
日本當代馬戲正走出一條與西方主流馬戲截然不同的路線。在這裡,看不到追求奇觀效果的聲光舞台,也沒有驚心動魄的炫技展演。相反地,日本當代馬戲的創作者呈現出一種極端「原子化」的狀態,他們捨棄了規模宏大的敘事以及高超技巧的鑽研,轉而以個人為核心,在專注且微小的實驗中,進行一場關於身體、物件與存在的深度對話。 這樣的發展並非源於技術的匱乏。事實上,日本擁有全世界最深厚的雜耍與街頭表演根基。以著名的「靜岡大道藝」為首,遍布全國的街頭藝人節慶早已培養出一批在技術上足以挑戰世界頂尖水平的技藝者。這些藝術家在競技場上追求的是極致的穩定度、拋接數量的極限以及大眾娛樂的瞬間爆發力。然而,當這群創作者試圖回歸藝術本體,脫離那套為了取悅觀眾而設定的「競技框架」時,日本馬戲展現出一種向內探求的發展現狀。 去年(2025)12月,在歐洲馬戲與戶外藝術聯盟(Circostrada)所策畫的「全球跨越」(Global Crossing)交流行程中,一群來自全球的馬戲策展人從橫濱、京都、大阪,一路到瀨戶內,看到的不是追求高難度、高拋接數量的技巧競賽,而是一種向內探求的身體哲學。日本藝術家們彷彿在進行一場「去技術化」的革新,他們刻意壓抑了馬戲技巧中常見的炫技成分,將其轉化為一種高度美學化的內在語言。這種轉變讓馬戲不再只是感官的刺激,而更接近一種「身體的私小說」,緩慢、精準且帶著詩意的疏離感,甚至帶有一種自我解構的批判性。 目黑陽介:當雜耍成為一場生命實踐 被視為日本當代雜耍與馬戲界領軍人物的目黑陽介(Yosuke Meguro),向來以低限的靜謐感著稱。他在 2022 年發表的作品《Life Work》,便從一個極為核心的問題出發:「如果身體正在老去,雜耍還能怎麼做?」他坦言,年齡的轉換,迫使他正面思考恐懼:體力衰退、身體極限,以及雜耍是否仍只能建立在「高強度輸出」之上?他開始構思一件即使年紀增長也能持續演出的作品動作更少、拋接更少、不再依賴爆發性的體能,而是讓雜耍成為一種生命實踐。 有別與首演與鋼琴家同台,此次呈現,目黑採用美國作曲家莫頓.費爾德曼(Morton Feldman)未發表的作品《獨白》(Monolog)。這段音樂結構鬆散、缺乏起伏轉折,迫使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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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點專題 Focus多元發展的馬戲創作團隊
在個人藝術家為大宗的生態中,日本當代馬戲圈仍存在少數具組織的創作團隊。例如,在實驗性創作頂端,由目黑陽介於 2008 年創立的「Nagamekurashitsu」(ながめくらしつ)。該團隊聚集來自各領域的馬戲藝術家,投入當代馬戲創作,並成為首個與日本公共劇場「世田谷公共劇場」(Setagaya Public Theatre)長期合作的馬戲團體。 與向內探求的實驗路徑並行的,是深耕地方的「瀨戶內馬戲工廠」。它不只是表演團體,更是一個結合「地域振興」與「創作駐村」的基地。透過讓藝術家與瀨戶內的石材職人、木工及特殊地景深度連結,成功將土地的呼吸轉化為馬戲語彙,讓馬戲走入常民的風景與歷史之中。 相較於在地深耕的美學實驗,以福岡為基地的 「CIRQUEWORK」 則展現了強大的商業擴張野心。他們以娛樂為導向,強調極致的視聽美學與精準的高難度技巧編排,節奏明快且跨越語言障礙。CIRQUEWORK 積極開拓海外市場,頻繁出沒於愛丁堡藝穗節等國際舞台,致力於將日本當代馬戲轉化為一種異國情調、可全球流通的精緻文化產品。 而在這股當代浪潮之外,帶有傳統色彩的「櫻花馬戲團」(さくらサーカス)則守住了馬戲最純粹的「奇觀」根基。與追求實驗性的團隊不同,櫻花馬戲團保留了經典的家族營運模式與巨型帳篷文化,演出風格通俗且充滿生命力,強調驚險的高空特技與熱鬧的互動氣氛。 此外,世田谷公共劇場以及「座.高円寺」(Za-Koenji)是日本當代馬戲從「街頭技藝」走向「劇場藝術」的關鍵推手。前者側重於國際交流與前衛實驗,長期引進歐陸頂尖團體赴日,後者則發揮其作為「社區劇院」的特質,除了常規演出,更致力於推動「入世」的馬戲教育。它透過工作坊與節慶活動,將高難度的馬戲技巧轉化為一般市民也能參與的身體語彙,讓當代馬戲在常民生活中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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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點專題 Focus從無到有,日本當代馬戲拓荒者
在日本的表演藝術版圖上,當代馬戲曾是一片荒蕪之地。若要追溯這門藝術如何在短短10餘年間,從單純的娛樂雜耍演變成具備深厚哲思的藝術語言,田中未知子(Michiko Tanaka)是一個絕對無法忽略的名字。 她是瀨戶內馬戲工廠(Setouchi Circus Factory)的創辦人,也是「亞洲馬戲網絡」(Circus Asia Network,CAN) 的核心發起者之一。對日本馬戲界而言,她不僅是一位製作人,更是一位在「重力」、「風土」與「區域連結」之間尋找文化創造的藝術家。 從歐陸的自由到日本的土地 曾赴法國研習美術史的田中未知子,首次接觸當代馬戲是在2004年,當時的她已回國在報業工作。在觀看了一場來自海外的馬戲演出之後,從此人生有了巨大轉折,她形容:「彷彿遮住眼前的帷幕被一刀斬落。」 2007年,她辭去工作,決定以馬戲為一生志業。隻身一人前往歐洲,她親眼見證了當代馬戲如何成為一門跨越劇場、舞蹈、視覺與極限運動的綜合藝術形式。在歐洲,馬戲不是為了取悅觀眾的奇觀,而是創作者對身體極限、空間關係乃至社會議題的深刻辯證。 回到日本後,她發現大眾對馬戲的認知仍停留在傳統家族馬戲團的帳篷表演,或是街頭的大道藝。雖然日本不乏技術高超的雜耍者與體操運動員,但他們往往各自分散,缺乏一個將「技術」轉化為「藝術語彙」的結構。 2011年,田中未知子做了一個決定:她沒有選擇在資源豐富的東京建立發展據點,而是回到了香川縣創立「瀨戶內馬戲工廠」,致力於發展「扎根風土的馬戲」。這一選擇決定了日本當代馬戲後來的走向它不是商業化的複製,而是與土地共生的藝術實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