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动画剧本里,编剧的书写有时会更像小说,细致的大量细节,从场景、人物动作,甚至面部表情都会关注到。因为相较真人电影,在拍摄现场会有导演和演员一起发展出更多细节,故而剧本会有更多留白空间,当动画剧本交付给分镜师或导演接手,一切的形成会直接落于纸上,因此编剧准备的诸多素材,都会成为团队手中蓝图,刺激著想像与画面诞生。
走过将近五个制作年份,总时长18分钟的动画短片《螳螂》(Praying Mantis,2025),入围三大国际动画影展,并获得第62届金马奖最佳动画短片。当导演谢文明上台领奖时,台下一众团队伙伴,包含编剧我自己,真的有种终于完结的感动。
前期开发的无限磨合
十多分钟的短片,剧本约莫四至五页,光是叩问故事核心和主题,确认「失控的母爱如育出骇人怪物」,就已耗去大把时光。然而这仅仅只是前期开发一小部分,从剧本开发(Script)、美术设计与概念发展(Design & Concept Art)、故事板╱分镜设计(Storyboarding)、动态脚本╱故事剪辑(Animatic / Story Reel),一路将文字故事,化作实体角色造型、场景营造,然后透过宛如漫画分格的分镜表,最后将动态脚本配上粗略音效与暂时人物对话,打造出草稿版电影,一一检视立起来的「故事」,是否传递出核心,同时引人入胜,足够吸引观众投入大量好奇心跟随。这前期流程有非常大机率,会来来回回,宛如跳探戈般,你以为在前进,其实是一路后退,终致打回原形。曾以《小太阳的愿望》(Little Miss Sunshine,2006)拿下奥斯卡最佳原著剧本的编剧Michael Arndt,在撰写《玩具总动员3》(Toy Story 3,2010)时,在此一步骤就花去了三年时光,最终才得以往下继续推进制作流程。
会如此在前期打磨与推敲剧本,乃是因为正式投入制作后,每一秒、每一格动画都将耗费庞大资金与人力,真人剧情电影大量拍摄,到了剪辑台上再重新接合或舍弃段落并不现实,因为每一刀下去,几秒的弃置动画素材,浪费的是上百万资金。
作为一个完全不会画画的人,与导演谢文明的剧本讨论,是一个有趣且漫长的彼此交换。当导演感受到画面张力与表演性时,作为编剧的我,优先思考的是此时此刻,该动画角色的内在动机是什么,同时如何又能回头呼应我们一早设下的核心主题,继续推动著故事前进。为此,我常常跟鹦鹉一样,一直问为什么,非常让人厌烦,可是只有每个内心细节都被确认,故事角色的血肉营造才有了扎实的第一步。
偏向「视觉与动作」导向的动画剧本
另外一个有趣的观察,是动画剧本与真人戏剧剧本的差异性。两者尽管格式上相近,然而在动画剧本里,编剧的书写有时会更像小说,细致的大量细节,从场景、人物动作,甚至面部表情都会关注到。因为相较真人电影,在拍摄现场会有导演和演员一起发展出更多细节,故而剧本会有更多留白空间,当动画剧本交付给分镜师或导演接手,一切的形成会直接落于纸上,因此编剧准备的诸多素材,都会成为团队手中蓝图,刺激著想像与画面诞生。所以在表演动作大于对白的原则下,「文字导向」的真人剧本,依赖演员的微表情与对白潜台词,动画剧本更偏向「视觉与动作」导向,要避免让角色停止动作,在那里一来一回讲话,导演常常提醒我,镜头表演要「动起来」才可以。
动画短片《螳螂》幕后团队共有40人,涵盖动画组、上色组、美术组,组别间依赖制片联系彼此需求,动画组更会密切与导演交换意见。首次在大萤幕上放映《螳螂》时,当观众因为螳螂女一回身砍掉嫖客头颅大惊失色,团队们则是感动于这颗高难度镜头,历经重重险阻才去到众人眼前,中间有无数次内心呐喊「拜托导演不要再改了!」当片尾工作人员名单开始跑动,在黑暗影院中,那一刻,真是青春时光的热血见证,我们这支造梦者小队,终于达阵。
(本文感谢谢文明导演协助审定)
(本文出自OPENTIX两厅院文化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