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事件改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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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企画 Feature犯罪,只有罪恶?──犯罪事件的跨域戏剧改编
以犯罪事件为戏剧题材,并非近年才有的现象。只是,「为何将犯罪事件改编为戏剧」既是个永恒的追问,同时也持续改变每位创作者背后的创作思考,并且于不同媒介、场域里产生各自的意义。 因此,本专题将从剧场与影剧两个角度切入,先从台湾过去的犯罪事件纪实戏剧开始爬梳,接著透过一场专访与一场对谈,理解近期引发热烈讨论的影视作品《死了一个娱乐女记者之后》,以及即将首演的剧场作品《甜眼泪》,背后所触动创作者的事件本体与内涵,对话出在不同领域的编剧,如何虚构与创作,也如何思考犯罪者与被害者、社会结构等面向的现实。最后,则邀请3位剧场编剧提出他们对犯罪事件改编戏剧的想法,并且提案他们的改编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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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企画 Feature 编剧提案:面对犯罪事件,如何透过创作重新思考?沈琬婷:公领域的罪恶与私领域的真相
收到邀请的当下,随即想到我从去年开始的台湾农业创作计划「恶土物语三部曲」,今年即将进行到第二部曲《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创作(去年度得到文化部扶植青年艺术创作计划的第一部曲《神农十七号》即将在今年正式演出),二部曲是改编自真实社会事件的农业经济犯事件。 我的表哥和表嫂夫妻两人,是曾经独霸一方的蔬果贸易公司「青松公司」负责人,自2021年1月至2021年4月间,两人将青松公司帐户现金及公司支票占为己用,带著新台币1亿6千万逃亡海外。哥嫂夫妻,他们总是围著我叫小姑姑的4名子女,以及我的姑姑与姑丈夫妻一家自此从台湾人间蒸发,只剩下刑法第336条第2项侵占罪、第339条第2项诈欺罪及第342条第1项背信罪的犯罪记录,以及国际通缉令能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2021年的3月我完成了人生大事,从小就疼爱我,总是叫我叫他「小哥哥」的表哥和他青梅竹马的爱妻,也是我从小就认识的表嫂全程参与了婚礼的筹备到宴客,我还记得婚宴当日在会场兴奋奔跑著的几个小侄子,文静害羞的姪女就快要升高中了,宴客后我们全家人久违地拍了一张合照,没想到这张照片竟成为我们最后的纪念,不到一个月之后,小哥哥一家被通缉,公司恶意倒闭的新闻登上大小版面,父母来电话提醒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哥嫂的去向,那时候照片中脸上洋溢著骄傲与幸福的哥嫂两人和刑事通缉页面中的通缉照毫无二致,依然是我记忆中那个剑眉星目、英俊疏朗的小哥哥,小嫂也是带著她一贯温吞甚至有点胆怯的微笑,我一直忍不住在想,小哥哥那时候已经在计划逃亡了吗?他是为了看著我披上婚纱,才一直等到了那一刻吗? 这个事件里恶性倒闭的蔬果产销贸易公司「青松公司」是姑丈那一代建立起的公司,在我故乡曾经穷苦贫瘠小农村里只有世代务农的家庭,姑丈和我的阿公曾是最早开始响应政府成立产销班,试图改善靠天吃饭一穷二白的农民生活,后来姑姑与姑丈结婚后,也把产销班的逻辑加入企业经营规模,成立了结合契作和全国贸易经营模式,小哥哥大学学的是建筑设计,作为姑姑幼子的他并没有继承家业的负担,我们年龄差距极大,在我懂事时,当年那个想成为建筑师的青年,竟然放弃他的建筑师梦,回到故乡成为「青松公司」第二代的负责人。 小哥哥曾在媒体面前赌咒,要当「蔬果界的台积电」,要透过企业化经营,将台湾引以为傲的蔬果产业打造成国际知名的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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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企画 Feature 编剧提案:面对犯罪事件,如何透过创作重新思考?刘天涯:诈出人性和选择的考验
1992年,新北市一名吴姓男子因签赌欠下了巨额债务,便起了策划「诈死」骗取保险金的念头。他在医院埋伏多日,找到一名身患重病且无家人探望的罗姓男子,假扮其家属为他办理出院。罗姓男子很快去世,在医生不知情的情况下,吴男冒名顶替,成功开立自己的「死亡证明」,透过不识字的母亲办理了除户手续,再由自己年仅16岁的儿子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成功诈得一千万。多年后,吴男自首,但因追诉期已过,未受法律制裁。 24年后,吴男的儿子竟如法炮制,试图伪造父亲的死亡证明,再次向保险公司请求理赔,因时效逾期遭到拒绝。儿子提出申诉,反而引起保险公司的怀疑。法院审理后,认为儿子试图利用和父亲相同的手法诈欺,最终判处儿子3个月徒刑。 最近,我对于「诈欺」相关题材的创作很感兴趣。诈欺,是对人与人基本信任的挑战,对社会制度漏洞的精密运算,也似乎愈来愈像是某种「生存策略」。其中牵涉到对人性的掌握、精采的布局,而身为编剧的我发现自己在书写剧本的过程中,似乎也同样以此为目标故事是对于真实的模拟,说到底也是一种对观众的「诈欺」的行为,到最后观众能否在虚假故事中投射出片刻的真情实感,便是身为「剧本诈欺师」的功力了。 近年来,与诈欺相关的影视作品也层出不穷,无论是经典的《信用诈欺师》系列,改编自真实事件的《地面师》,抑或是以真实事件为基础的《孤注一掷》等等,都不再是单纯描述犯罪事件,而是深入探讨人性、道德与社会结构的问题。 这则新闻是一桩荒诞的保险诈欺案,一对父子在20年间竟先后试图用「死亡」获利,诈领巨额保险金。在我看来却不仅仅是一宗简单的犯罪事件、一场关于诈欺的游戏。金钱在人生中的意义究竟为何?当死亡变成交易手段,亲情是否也随之变得微不足道?这些问题,都是值得探讨、想像与玩味的。 在改编时,希望能融合黑色幽默与心理悬疑的质感,透过父与子二人探讨金钱、亲情与人性之间的矛盾。故事的叙事风格将采用双线交错,一条线是回溯当年父亲如何策划诈死,一条线则是儿子对父亲的怀疑、及「翻转人生」的计划。 父亲曾因签赌人生落入低谷,然而却成功「诈死」,领取千万保险金,成为一名「传奇」诈欺师。儿子成年后,偶然得知了父亲的过去,更发现自己出生后竟被父亲投保了一份巨额寿险,而他从不知情。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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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企画 Feature 编剧提案:面对犯罪事件,如何透过创作重新思考?刘勇辰:事件永远是「罗生门式」的叙事
在我电脑桌面一个叫「创作」资料夹里,躺著许多写到一半的剧本。 其中不少都来自于当时在新闻上最耸人听闻的标题,在看到的一瞬间,便产生了非把它记录下来不可的冲动。我会搜索大量资料,并建成一个个的资料夹,在里面你会看到事件逐步发生、揭露,最终爆发,并隐约能听见受害者的哭声、世人的叹息。 里头包括了轰动社会的偷拍事件、虐童案、#Metoo事件⋯⋯这些题材之所以后来我没写下去,大多是因为不知道还该说些什么?会质疑自己是不是在迎合大众的猎奇心态,满足人们的窥视欲望?把真实生活的苦难,写成戏或故事,又会不会伤害到幸存的人?仅凭在剧场中,短暂地对这类惨剧惊鸿一瞥,真的就会让人做出改变吗? 然而其中也有案件,是我一直想写,只是方向还没想好的。其中一个资料夹叫「新北国三生杀人案」。 事件发生在2023年的耶诞节,新北市,一位郭姓的国三男生快步冲进了隔壁班教室,持弹簧刀向另一名杨姓少年捅了10刀,颈动脉、左胸、肾脏,每一刀都正中要害。少年历经两天抢救,宣告不治。 当警方调查杀人动机时竟发现,郭男根本不认识被害人,杀人的理由,是与他刚一同转入新学校的林姓乾妹,在午休时想找隔壁班朋友聊天,却被管秩序的杨男以「妳不是我们班的」要求离开。于是她找乾哥去替自己出气。最终,警方分别依杀人未遂、教唆罪移送两兄妹;少年法庭裁定郭男收容于少年观护所,林女责付监护人带回。 这件事在当时引发了巨大舆论,不仅是因为杀人,而是有人发现,林女在Instagram上留下「我未成年,法律会保护我」的限动,引发了网友与兄妹友人间的留言战,进而造成全网对两人发动公审、肉搜,挖出郭男家庭破裂、渉入帮派且有前科等细节。之后,新北地院又以网友行为违反《少事法》而要求下架相关贴文。 有发现吗?在这起事件中不管是网友还是法院的初衷,都是想要保护未成年人,但也都失败了。这就是描写「真实犯罪」让人容易想放弃的原因,因为在这类故事里,往往没有赢家,也缺少让人心满意足的解决方法。 但之所以我还是想写这个故事,是因为我当过一年的国中辅导老师。 那时有一位女学生,跟新闻中的女孩状况十分相似,叛逆、爱跑到隔壁班、结拜乾哥哥。她总喜欢说些特别狠毒的话伤害别人,原因可能是她来自重组家庭,一直没办法接受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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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企画 Feature从「奇情与怪诞的警世」到「内心与社会的探索」:犯罪纪实改编戏剧的内涵转变
犯罪事件的纪实改编,一直是戏剧的重要取材。 若要追溯,无论东西戏剧都可见数千年以上的案例,只是较难辨认事件本身的真实性与来源、剧作家的取用管道与意图等,因此无法准确梳理脉络。其中,事件本身的杜撰、口传过程的失准等都难以辨认「真实」与「虚构」的界线。直至报刊杂志兴起后,才有彼此参照的可能。以台湾为例,在大正15年(1926年)台南运河完工后,发生不少男女因感情问题投河自杀的事件,被记录于《台南新报》和《台湾日日新报》中;后续在1930年代,便已有歌仔戏以此为题进行改编,以口白为主,穿时装,再加上当时的流行歌曲,近似电视8点档。当时一定要唱的曲子是〈运河悲情曲〉、〈运河哭〉,后来也成为歌仔戏中的流行曲调。二战之后,亦有电影出现。这类创作陆续出现于歌仔戏「时事剧」,在1930年代内台商业剧场兴盛时期同步兴盛,时事新闻往往在发生当天就被演出。 取材社会事件,多半带有噱头成分,能与观众产生有效的共鸣,于是故事内容也重在「奇情」、「怪诞」,甚至多半带有腥膻色成分。 1979年,台湾电视史出现了第一部警匪电视剧《天眼》,以单元剧方式呈现。虽无法完全确认其中改编自真实案例的比例,但在每集故事剧末作结时,都会安排评论人金培凯讲出固定台词「老天有眼,可以明察秋毫」,明显有劝诫观众不可作恶的意图。并在中期后,《天眼》会于各集播出后增设单元〈天眼追踪〉,公布重大刑案的通缉犯照片与资料,呼吁民众提供破案线索。因此,背后的企图愈见明确,且连动真实与虚构间的呼应关系,而以「劝世」与「警世」为目的。 其他如《台湾灵异事件》、《蓝色蜘蛛网》、《玫瑰瞳铃眼》、《台湾奇案》等单元剧都在1990年代红极一时,其中担任单元剧主持人、或引言人的盛竹如、郭美珠等生产出不少金句,其功能多半延续了《天眼》中的金培凯角色,同时也略带传统「念歌」的特色(后来的电影《血观音》直接邀请杨秀卿表演念歌,更突显与借用其劝世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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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企画 Feature对于犯罪事件的改编,我们还是人太好了──专访《死了一个娱乐女记者之后》原著作者、编剧柯映安
《死了一个娱乐女记者之后》从小说走到影视改编,原著小说家柯映安也成为编剧团队的一员。故事内容源自一场死亡,但随著主角刘知君在涉及命案、毒趴、性爱交易等交错复杂的社会事件里抽丝剥茧,后来揭露更多的,是死了一个娱乐女记者「之前」的内幕。 从性骚扰的事件,一路发展成政商勾结的共犯结构 影集《死了一个娱乐女记者之后》开播隔天,开发故事的镜文学总经理董成瑜在脸书上发文写下一切的开端,是她听闻同公司娱乐线资深记者段子薇的职场经验后,认为里头关于娱乐界和政商界牵扯出的社会新闻,很有机会能发展成充满细节的职人剧,于是找来当时仍在国立台北艺术大学就读电影创作学系硕士班的柯映安合作,将故事撰写成小说先行出版。 「最初主要是以子薇姐的采访生涯作为田调重点,确定主角要设定成八卦周刊的记者之后,也访问过几位娱乐记者,观察他们的作息,或是平时在跑新闻的工作模式。」柯映安聊起小说创作时期的田野调查,在职人剧的框架下,《死了一个娱乐女记者之后》在媒体工作者的日常里牵扯出跑新闻背后的黑暗面,「田调里也有讨论到女记者遭遇性骚扰的事件,这不仅仅是子薇姐的遭遇,成瑜也有分享类似故事。」在以女性为主的娱乐组里,因为性别而遭受冒犯并不是个案,这也成了《死了一个娱乐女记者之后》的小说里贯穿故事的主要事件。 只是在下笔过程中,遭受性骚扰甚至是性侵的对象,成了小模、女明星,「我其实没有觉得女记者跟女明星有多大差别,在那些犯罪者眼里,他们都是可以交易的『物品』。」柯映安语气直截了断,无关职业,女性在这类遭遇里都难逃被物化的命运。而涉及演艺圈潜规则的内容,柯映安则是参考2016年闹上新闻的「W Hotel小模命案」,将现实世界发生的毒趴、用药过量致死的悲剧,转化成书中情节。 小说成书后的一年,确定拍成影集,柯映安接续加入编剧团队。回想剧本开发阶段的设定,和小说最大的差别,是对于男性犯罪者的犯案手法,有了更详细的著墨与设计,「小说里没有很明确的一条线来处理坏人怎么勾结在一起,又怎么利用娱乐圈洗钱,甚至是性侵、犯罪。」为了描写出更明确的官商勾结,编剧团队先后访问社会组与调查组记者,希望从他们跑新闻的经验里,获得更实际的建议。 「我们有讨论过,希望这是一则可以动摇国本的事件。」官商勾结程度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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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企画 Feature从剧场到影集,挖掘犯罪事件里的人性──詹杰X陈昱俐谈《甜眼泪》与《她杀之罪》
主持:白斐岚与谈人:詹杰、陈昱俐时间:2025/3/26 14:00-15:30地点:镜周刊办公室 Q:杂志读者应对詹杰较为熟悉,是否可先请昱俐简短介绍自己,以及镜文学从出版进一步跨入影集开发的过程? 陈昱俐(后称陈):我原先念辅大英国语文学系,毕业后在航空公司做地勤,但做了4年觉得人生有更想做的事。本来是想要出国念剧场表演,想自己当导演,但没存够钱,阴错阳差跟著学弟考上北艺大电影所,就此开启我的编剧之路。自由接案编剧做了10多年后,也是误打误撞,为了帮去拍电影的朋友代班,就进了镜文学,到现在已经第6年了。 一开始镜文学主要还是以IP为出发点,找一些作家、小说家来出版他们作品,也希望可以挖掘更多新锐创作者,再进一步把这些故事发展成影视或是游戏漫画、甚至是舞台剧等。要到开始营运一两年后,公司决定自制影视,我于是从编剧统筹转变为作品开发,最后当上制作人,真正自己下来做一出戏。 我们前面几个作品像是《X!又是星期一》、《八尺门的辩护人》都有小说原作,最近刚上映的《死了一个娱乐女记者之后》也是,所以基本上都是有文本的。至于接下来镜文学要拍的《银行员之死》(现剧名改《野火》)以及现在詹杰参与一起开发的《她杀之罪》,都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并没有透过小说文本,直接进行剧本创作。 Q:影集《她杀之罪》和詹杰即将与无独有偶工作室剧团共同推出的剧场作品《甜眼泪》,皆是以80年代「毒糖果」连续杀童事件为发想,请两位聊聊最初受到这则新闻所吸引,起心动念将其影视化、剧场化的原因? 詹杰(后称詹):昱俐最早和我联系大约是2020年,我记得很久了。那时候我们想做女性犯罪,于是开始搜集大量资料研究。至于《甜眼泪》这边,一开始是2023年我在两厅院秋天艺术节做的《罪.爱》(黄郁晴导演),当时也有用大数据搜集网友对各个新闻事件的反应等。那时候就发现某些关键词,会特别让不同年龄族群有特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