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斯克斯-迪亞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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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長音一場晚禱後的省思(下)
說到布拉姆斯鋼琴五重奏,就在葡萄牙評審之前,我跟著國家交響樂團室內樂編制到美國巡演。一開始,我心裡其實有一點失望。為什麼不是布拉姆斯鋼琴五重奏?不是舒曼鋼琴五重奏?而是委託創作、蕭泰然,以及台灣原住民古謠?直到一場一場演出結束,及紐約場的兩篇樂評,不禁令我愈來愈佩服當初曲目設計的初衷。《紐約古典評論》(New York Classical Review)提及,今天的台灣,正透過當地文化,重新思考自己的音樂語言,鋼琴家「於各個音域都展現出令人讚賞的觸鍵變化,不論於歌唱性的旋律,或只是樂句間的插曲(a wonderful variety of touch in all registers, whether singing out a theme or just dropping in a comment)。」在洛杉磯場的演出後許多美國聽眾大受感動,而在鳳凰城的演出更是幾乎全場起立致敬,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識到,世界並不需要另一個演奏布拉姆斯的音樂會,世界需要的是:只有台灣才能帶來的聲音。或許,最大的創新,不是寫出新的東西。而是開始相信:自己的文化,值得被世界聽見。 旅程途中,來到了西班牙瓦倫西亞。在教學的同時聽到另一位佛朗明哥鋼琴家講解佛朗明哥特有的節奏循環與重音系統(comps),真是令我大開眼界。佛朗明哥有數十種主要曲種(palos),每一種又都有自己獨特的節奏循環與重音配置。例如其中一種,我們數2 1 2 | 3 4 5 | 6 7 | 8 9 | 10 1 重音卻可以落在2 1 ② | 3 4 ⑤ | 6 ⑦ | 8 ⑨ | 10 ① 或其他地方。 第一次接觸的人,往往連拍子都抓不到。可是,真正令人著迷的,不是它有多難。而是,在這樣近乎嚴苛的節奏裡,所有的一切,卻聽起來如此自由。鋼琴家並沒有照著樂譜,把一切演奏得整整齊齊。相反地,他像是在說話。一句接著一句。一句回答另一句。一句又被下一句打斷。旋律時而像歌唱,時而像吶喊。每一個裝飾音,每一個停頓,都像是臨場誕生。如果只用耳朵聽,你幾乎會以為,一切都是即興。然而,真正的即興,並不是沒有規則。而是建立在對規則極深的理解之上。更令人驚訝的是,它的和聲世界:教會調式的古老色彩,融合了爵士及流行的延伸和弦,時而回到古典的和聲思維。幾百年的音樂語言,在同一首作品裡彼此對話。沒有任何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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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長音一場晚禱後的省思(上)
再訪巴黎聖母院,原本只是旅程中的一個下午。沒想到,一場晚禱,卻成了我這趟歐洲之行最難忘的一堂音樂課。原本只是想安靜坐下,感受這座歷經八百多年歲月的教堂,但隨著管風琴悠然響起,我跟著人群坐下,參與這場未預期的聖禮。 一位志工遞給我一張晚禱單。歌詞先是拉丁文,再是法文;標題寫著「Premires vpres du Dimanche」(主日前夕晚禱)。最令我意外的是,同一張紙上,同時印著我們熟悉的五線譜,以及葛雷果聖歌沿用了上千年的方形紐碼譜(neume)。那一刻,我彷彿看見一千年的西方音樂史,就這樣安靜地攤開在一張 A4 紙上。它沒有我們熟悉的小節線,也沒有明確的節拍。如果今天把這張紙交給音樂系學生,恐怕大多數不知道該如何唱。然而,真正令我驚訝的,並不是這張樂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