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振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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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 Cover Story 〈舞蹈〉
台北的舞蹈──她們的話
台北又塞車了。一路堵到皇冠藝文中心,又一次約會遲到。皇冠的門内是一個對比的世界:沁涼的畫廊、敞亮的舞蹈練習室。台北人寸步難行,幾乎快遺忘了還有這樣一個角落,忘了舞蹈原是一種快樂的本能,呈現人際的抽象而密合的關聯。 上次走訪平珩談舞,她説每個人都是天生的舞蹈家,只是自幼所受的教育都在壓抑這種衝動。她又説到八〇年後台灣舞壇的多元和活躍,來自國外的藝術指導們爲台灣注入新的舞蹈技巧與不同的美學觀念;八五年以後,本土的編舞家們開始定期地發表作品:包括了陶馥蘭,蕭靜文,彭錦耀,羅曼菲有純舞蹈,有融合了政治意識與社會關懷,有舞蹈劇場的形式,面貌多樣。 二樓舞蹈練習室旁的小會議室内,我到時平珩和羅曼菲已聊了一會兒。我們啜飲著珍珠奶茶,中南部20元的東西在台北要50元。在這樣擁擠而昂貴的空間中,是什麼力量支持她們繼續走在這條投資報酬率永遠不能平衡的路上呢? (她們的話,像是舞起蓋希文《波吉與貝絲》中的〈夏日時光〉) 羅曼菲(以下簡稱「羅」):現在小型演出(没有燈光設備的基本演出)比五年前少了很多。最近只聽説崔蓉蓉有一場演出。 平珩(以下簡稱「平」):三十歲以下的年輕人,在舞蹈創作方面的確做得少了。現在的環境比以前好,但相對地對所謂「專業」的要求就更高,年輕人不願在較差的條件下創作。其實,場地的表演空間可以加以改變而產生新的可能性,不應該自限。我覺得年輕人太缺乏好奇心了;應該主動地尋找成長的方向,上課的小劇場也可以用來作小型的發表,由秒而分地累積成長,有了成熟的理念,當人力、資金、機會、場地齊備時才可能做大型的演出。表演者和團體都可以更積極。我們這一代因爲對人的肯定比對環境的肯定更大,所以還拚命熱情地做。 羅:就算是藝術學院的學生,有時雖有較好的環境,他們仍没有作品出現。現在的價值觀改變了很多。我在國外學舞,一畢業就只想趕快回來跳舞,覺得在自己的文化裡努力才有意義。當然,那時候的社會也没給年輕人那麼多的文化壓力。 平:這是一個物化的世界。創作本身就存在不穩定的性質。以前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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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 Cover Story
國家兩廳院巡禮
國家音樂廳和劇院內部是迄今所有的表演者都給予肯定的場地。它的外面,與中央圖書館、中正紀念堂合抱而成的廣場和庭園,則是無數民衆遊憇、戶外演出的最好空間。甚至於它也曾經是民運、學運進駐的「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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瞭望台 Preview
《亨利四世》──關渡平原上的莎士比亞
文化背景和語言習慣的歧異,一直是使中文演出的西洋戲劇顯得跟觀衆格格不人的主因,其中又以莎劇的演出爲甚。滔滔不絕的佳詞妙喻,往往讓演員演得吃力,觀衆看得煩燥。藝術學院戲劇系本屆的學期公演挑上文化隔閡更大的歷史劇《亨利四世》,有點像高空走索。 《亨利四世》是莎士比亞最富盛名的歷史劇之一,描述浪蕩的王子週遊於宮廷與市井之間,後來又在戰場上力克頑敵,贏回王位的過程。劇中以大量的社會風俗生活場景,對照詭譎動盪的政局鬥爭,勾勒出豐富的時代風貌。此劇寫於莎士比亞大量創作喜劇的時期,塑造了莎劇舞台上最爲現實、豐滿、生動的喜劇形象──大胖子浮斯塔夫。 浮斯塔夫貪生怕死、貪杯好色的享樂利己主義,可能讓中國觀衆輕易聯想到金庸筆下的韋小寶,這種性格被約翰生博士形容爲「理智與罪惡的複合」,「這種理智可能被讚美,但不能被尊敬;這種罪惡可能被藐視,但並不被厭惡。」近代的歷史觀更透視出,劇終浮斯塔夫被新王所逐,無異預告了近代國家民間勢力屢受統治階層背叛的歷史過程。 藝術學院演出的版本由導演馬汀尼重譯與剪輯,將上、下兩部濃縮爲一整晚的幅度,並在語言上提煉出精簡的戲劇性。人物幾乎全以奔跑快速上下場,由平劇身段及西方演技方法中尋找、建立的獨立表演系統,也在舞台上表現爲淸楚外現的姿勢和動作。 馬汀尼曾經執導《馬哈台北》、《雅克和他的主人》及《三個乖張女人所共同撰寫的詞不達意的女性論文》。她認爲,每一齣戲都有其自我的風格和屬性,一般演出多因陋就簡,無暇考慮也無力管轄,但每齣戲的演出都應發掘出不同的語言特性和動作規範。 這次的《亨利四世》,便是建立在非寫實的空間及表演技巧上。以明快、俐落、大方的整體風格,掃除演出古典劇作的積習。房國彥的舞台設計架構起建築中的交通工事景觀,讓台灣隨處可見的真實場景,襯托出古典歷史的現實性。靳萍萍的服裝設計也向當代時尚線條取法。相對的,演員的臉部化妝則片段取材、變造平劇臉譜,但已脫離定型的傳統模式,而成爲角色特質的投射。以種種既成符號的重組,具像化莎士比亞複雜的人性觀。 同時在藝術學院教表演及導演的馬汀尼説,莎劇的表演迫切需要超乎寫實的風格,尤其在動作上,及口白的韻味上,都不是寫實的細節模擬、情緒再現可以爲功。幫助學生走出寫實風格的窠臼,掌握整體意旨的詮釋,戲劇既然是扮演,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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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弄假成眞的遊戲──評《救國株式會社》
儘管演員聲嘶力竭地企圖剝露自己的失落與無根的惶恐,然而,除了少數片段藉由演員優秀的表演,使觀衆稍稍爲之動容外,我們的同情、瞭解與感同身受的悲哀,均淹没在人物丑角化的笑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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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漫遊的滋味──評流浪者舞者脚不停之演出作品
六○及七○年代,美國後現代舞蹈在長期的實驗之後,所影響的觀念之一,是一種類似採礦的編舞哲學(D. Joyce, 1992),傾向以單一的構思或成串的意念,有深度地去挖掘發展,而非將舞蹈當作娛樂,以多樣化的構想,輪番上陣,膚淺地炫耀一番。這種挖掘的精神,在邁入九○年之後,已少見聲援的後進。然而九月廿五、廿七日流浪舞者工作羣在皇冠小劇場的演出中,似乎仍見「採礦」精神。 劉淑英在洛衫磯加大的研習,似乎探尋到這麼一條將成串的意念發展成整體涵意的礦脈。這一脈絡把她在太平洋兩岸所歷練的生活經驗,以敍事的方式,作了有如橋樑的呈現。〈切一片都市嚐嚐〉共分八段,前後各以阿爸的台語獨白,述説中國人士、農、工、商的傳統價值觀。並以模擬懸絲傀儡的動作,展開了一段長輩在未成年者的背後,有意識地以頭、肩、腳、手輕推之,使幼輩者朝既定的安排前進後退,預塑地達到以穿衣作爲功成利就的明喻。這一節環環相扣、鞭辟入裏,頗有一氣呵成之勢。 隨後則以英語道白,點出美國文化的重心──性,並以腋下噴灑等象徵動作,來呈現美國式生活的一面,其中以Bag Lady帶出聖賞(Camille Saint-Sans)的名曲《垂死天鵝》的一段,是最大衆化的一幕。不過這個畫龍點睛的喜劇配方,遇上二度觀賞時,或因已有預期發生的心理,不但使人笑不出來,反而瞧出其舞蹈成份不足的瑕疪,且隨後出現類似Meredith Monk在《Quarry》十舞中,舉十字架遊行的場面,雖然粧點出下一段有關死亡的預言,總有抉擇的自主性不夠之感。 第五段<拜一到拜五>的生龍活虎,與第七段<下一個?!>中僵硬收縮、平貼牆面的肢體,是一個强烈的對比,處處充滿了隱喻,不過,其突破課堂舞步的勇氣,令人讚賞。 同時演出的節目還有許珮莉的〈蟲林變奏〉、吳淑𤦈的〈異數Ⅰ、Ⅱ〉和古美玲〈枯葉的故事〉。三者均較强調基本動作的再現,尚未能走出西方傳統現代舞的格局。所幸這幾位編舞者均甚年輕,來日方長,只要秉持智慧與毅力,不乏探尋到屬於自己的創作寶礦的機會。基於這樣的理念,流浪舞者工作羣的嚐試與表現,是值得肯定與鼓勵的。 文字|盧玉珍 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舞蹈碩士,現任文建會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