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企画(一) Feature | 台湾X妖怪X艺术―冒险搜查线/现代变身

当代戏曲 肉身有限妖不成妖 翻腾怪美赢喝采

国光剧团《狐仙故事》明年将重制演出,由盛鉴、黄宇琳分饰男狐与女狐。 (国光剧团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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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戏曲以敷演历史与民间传说为主,《西游记》、《白蛇传》等等妖怪主角的戏码遍布各剧种,不管妖怪角色正派反派,总是能以精湛身手赢得戏迷大大喝采。真人扮妖有限制,台湾布袋戏偶发挥奇想,造型声光更是尽情挥洒。台湾歌仔戏的妖怪戏不多,但以演出神怪戏出名的明华园就有不少经典角色。国光剧团的新编戏也做过《狐仙故事》,狐仙三世变女又变男。擅长胡撇仔风格的奇巧剧团把日本妖怪也搬进戏里,《鞍马天狗》造型创意又吸睛……

中国古籍《搜神记》言,妖怪者,「气乱於中,物变於外」,意思大柢是说,阴阳正气紊乱,形体异化成妖,也就是,先有本貌,后异於外。长出了不一样的外貌,而且多数是令人畏惧的,因此认其为妖。台话谇人打扮得奇形怪态,也夸张地说「妆甲若妖怪」。

众妖身手不凡 正反派皆掳获人心

戏曲舞台多敷演历史,历来出现的妖怪也源远流长。《西游记》众妖最常留人心,石头蹦出来的孙悟空、猪八戒、沙悟净,取经路上遭遇的白骨精、牛魔王、蜘蛛精,正邪交手,无比精采。虽说动物、植物、金石土水,都有成妖能力,但要攫获观众欣赏,多半得故事精采,功夫了得,至於是否长得像妖?受到主角认同影响,又受限於肉身,妖的形象不若平面图像可以逸兴遄飞,多数仍有其依从。

台湾观众最熟悉的美猴王,该属小陆光出身的朱陆豪,由於自幼身手矫健,短打武戏功夫了得,一直博得美猴王美誉。九○年后来台的中国文武老生李少春嫡嗣李宝春,多年来也曾贴演猴戏。朱陆豪、李宝春的孙悟空脾性较近人性,诡怪但也似人。一九九四年中国京剧院二度来台,由知名武生李光挂帅,他的《大闹天宫》、《八仙过海》等戏,著实让观众眼睛一亮,或许由於经过「戏改」,中国大陆猴戏更重「猴性」,戏味更浓,美猴王刁钻灵活,身手更是不凡。当年李光已逾五十,身上功夫实力依旧,在那段「大陆热」时期,是令人耳酣眼热的印象之一。

白骨精是武旦名戏,上海京剧院、上海昆剧团都曾来台演出。上昆武旦王芝泉传下谷好好,现任上昆团长的谷好好正以《三打白骨精》拿手,但同样是九○年代,一九九二年作为首批来台的上昆王芝泉带来《请神降妖》,也就是京剧《青石山》里的九尾狐,王芝泉涮腰俐落,柔而美,扎靠打出手,准而快,武旦该有的武工身段之外,平添狠、稳、险、美,把这只扰人作乱的妖物九尾狐演得令人又爱又惧,当晚观众掌声几乎震破屋瓦。

妖或妖怪,是否博得观众喜爱,因此并不由正反派角色决定。最典型当然是《白蛇传》里的青白蛇,白蛇可以文演,也可以武演,端看饰演白蛇的旦角演员武戏功夫是否足符应武打出手。但青蛇一角,大概都非武戏演员莫属。一九九三年四川省川剧院来台,白蛇功夫一流,青蛇忽男忽女更是特别,他/她与韦驮菩萨开打时,韦驮一脚往眉头额心踢上一颗「慧眼」,与川剧「变脸」技法相映成趣,特别让人印象深刻。

布袋戏独树一格 突破限制

真人饰演妖怪,造型想像有限。但偶戏不在此限,台湾布袋戏更是独树一格。金光戏发展以来,神魔交战、东南派西北派争夺天下,杀一个必再生一个,近廿年来,各式非人角色竞出,怪兽已不足称奇,九头身、重目或多瞳、巨型、各类异怪,匹配特技而生,比如旋转、凌空、爆破、喷火,实已是声光竞赛,多数与剧情已无甚相关。

布袋戏原有行当分类,生、旦、三花、大花、末之外,「杂」泛指无法归属人的角色,其造型本就可依特色雕塑。发展到金光戏,代表邪恶一方的,多数非妖即魔,近年来,进入公部门补助的创作布袋戏,不乏神怪戏,升平五洲园为「劈山救母」的三圣母编写前世,《宝莲灯前传—母子缘》三圣母成了北天黑龙母,旦角上了脸谱,状似女大花;本为除妖而来的巨灵神,造型肖似萤光大偶,胸前六块肌非常有趣,身高逾一米。《宝莲灯前传―母子缘》有意将金光戏改为合理剧情;同样概念下,苏俊颖木偶剧团挪用西方奇幻文学《哈利波特》改编为以「罗杰」为名的少年成长故事,剧中大鸟、飞马之外,反派的魔界有扑克牌脸、飞盘、怪手等,同样试图将金光戏导入「正轨」。

奇巧剧团《鞍马天狗》改编自日本故事,剧中的妖怪天狗由刘建华饰演,造型华丽冶艳。 (奇巧剧团 提供)

妖怪翩然降世 颠迷众生

台湾观众喜爱的歌仔戏,妖怪戏不多,或许因歌仔戏生旦起家,武戏并不在行,妖怪戏难以展现。但数十年来,明华园戏剧总团孙翠凤饰演的白狐,绝对是代表妖怪角色。这出《济公活佛》里的白狐修练千年,因下山玩耍,与凡人女子相恋,竟然要舍狐皮,连同行桃花精都要被砍做太师椅,这般牺牲实是典型歌仔爱情戏,狐不狐已无关紧要。但孙翠凤出场必戴白绒、双翎头套,眉心上勾涡纹,造型带有狐媚异色,相当能吸引女性观众。

明华园另一知名作《蓬莱大仙》同样出自陈胜国手笔,戏里李铁拐、太上老君渡化李玄,太上老君的座骑青牛也是神怪之一。青牛一向倒著走,源自神怪传说,在舞台上看见双人躲在青牛道具里,模仿著倒退噜的步伐,甚为有趣。

同样是狐仙,国光剧团二○○九年推出的新编戏曲《狐仙故事》,风格已是日本奇幻动漫风。因缘三世的狐仙,第一世化为女人,爱上猎人,第二世转为男人,被女子所爱,第三世再成为女人,竟与前世女子成为母女。三段迷离情感构成《狐仙故事》核心,与其说谈论人狐恋,不如说挑弄性别与轮回,情爱的牵扯漫延於时间长河,彷佛人世之爱也可生生世世,让不少观众动情动容。

除此之外,仍有两出跟妖怪有关的戏,饶富趣味。一是闽南屿推出的《蛇郎君》,艺术总监王金樱将讲古改编为舞台演出,让这则台湾传统民间故事再次流传。蛇郎君当然是小生饰演,一脸俊扮,一点都不可怕。二是刘建帼编导,改编自日本故事的《鞍马天狗》,剧中刘建华饰演的天狗,造型华丽冶艳,也是吸睛之作。

而最让人意象联翩的,是汤显祖名剧《南柯记》,剧中淳于棼进入蚁国,与蚁国公主成婚,并当了蚁国王。梦醒才知,原来是大槐树下有个蚂蚁洞。二○一八年上昆来台公演「临川四梦」,蚁王、蚁公主额头都画著一只小蚂蚁,实在是令人慧心莞尔,一时竟也不觉人蚁相恋何其怪诞,反倒更情移意游,悠思优哉了。

本篇文章开放阅览时间为 06/11 至 12/31
《PAR表演艺术》 第335期 / 2020年11月号

《PAR表演艺术》杂志 ? 335期 / 2020年11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