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5/15~16 19:30
2026/5/16~17 14:30
台北 国家两厅院实验剧场
2026/5/23~24 14:30
高雄 卫武营国家艺术文化中心绘景工厂
2026/6/6~7 14:30
台中国家歌剧院小剧场
在数位工具快速更迭、进化,且社会结构持续变动的当代,创作者或许正面临一个根本的大哉问:还有什么经验,值得在剧场被诉说?
国艺会长期推动的「新人新视野」在今年迈入第18届,被视为表演艺术界重要的人才孵育平台,国艺会新任董事长彭俊亨表示,「这个案子不只是支持创作,我们也重视陪伴的过程,还有场域的对接。」从今年入选的3位创作者翠斯特(孟昀茹)《千面涌现》、陈圣文(omo)《愚歌》与郑伊涵《三牲有幸》来看,这个支持新秀的计划也像是一个观测点,让人得以窥见新一辈的创作者的创作核心与关怀,与他们所见、所感、所处的当代台湾社会样貌。
孟昀茹《千面涌现》 捕捉现实与数位之间的个体状态
翠斯特(孟昀茹)是乐团主唱也是动漫、游戏爱好者,她编导的《千面涌现》从一种看似私人、甚至带点荒谬的「乡愁」出发:游戏网站「史莱姆好玩游戏区」。翠斯特说:「因为flash动画平台的服务结束,所以现在史莱姆好玩游戏区大部分的游戏都不可以再玩了;也因为传统的赛璐璐(Celluloid) 动画风格转到现在的数位化绘图,所有的卡通人物动起来的样子也跟小时候非常不一样——这种失去童年长期的经验,其实是所有时代都会经历的,但是对我们这个世代而言,很多的童年场景都是由数位媒介组成,所以它消失的话,很像一场幻觉。」
童年经验的消逝、线上线下身分的混杂与认同,深刻地影响这名Z世代的创作者,「当我们一起面对一个有一点怪怪的,也就是有一点恐怖谷的状态,自己的脸早就已经不只用『面』的方式去呈现的……」一个人可以拥有不同的「脸」,比如同一人社群上大帐与小帐的脸、游戏角色的脸,「我们的脸、穿搭等都比以前的人有更多的选择权。我们呈现给大家的,其实已经不只是我们的肉身了,这也是有点像是我出去都跟大家说我是『翠斯特』,不是『孟昀茹』。我可以选择我的身分。」
在《千面涌现》中,她尝试用「办公室恋情」来捕捉一种介于现实与数位之间的个体状态。故事从一桩游戏联名案展开,擅长互动的Rick在手游中遇见神秘玩家「方方尼」,并逐渐将情感投射到冷淡的同事小圆身上;当虚拟与现实交叠,他也开始无法分辨自己真正爱上的对象。
翠斯特希望在作品中创造出如「阈限空间」(liminal space)的暧昧地带,怪诞、怀旧又让人不安,这是当日常熟悉的介面、场景与脸孔脱离原有脉络后所生成的异样感受。因为当身体进入网路、当身分可以被重新命名,人所面对的,不只是自由,也包含焦虑。她笑著说:「如果我们看清楚自己已经改变了,我们或许可以慢慢放下这种恐怖的感觉。」
陈圣文《愚歌》 直面资本经济挂帅的社会
如果说翠斯特处理的是当代人身分的多面性,陈圣文(omo)直球对决的是更难消化的残酷现实:贫穷。
陈圣文是新二代,父亲是菲律宾移民、母亲是客家人。因原生家庭经济困顿之故,他从小打过许多工,在超市做大夜班、在政府部门担任约聘的文化行政、兼职平面设计、到澳洲打工度假赚研究所学费等。他得支付台北房租,背负养活自己与照顾家人的繁重压力。家庭破产、长辈中风、跨国移民背景,让他在作品《愚歌》以荒谬喜剧的形式,尝试透过两只鱼要换更大更好的水缸的故事,来讨论「无家者」议题。
他困惑于当前都市青年们普遍贫穷的状态,却依然相信成功学的神话,「我周遭总是出现很荒谬的事情。」他用荒谬喜剧说书人的口吻,分享家人们各种游走在法律边缘的营生与生活遭遇的困顿,「人在荒谬的时候其实蛮想笑的。我觉得人们总是把一些看不见的东西都扫到地毯底下,对我来说,创作就是把这个地毯掀开,把人们觉得最羞耻最想隐藏的东西,这种小心思给翻出来。」
《愚歌》直面资本经济挂帅的社会,尝试从单一个体的困境,拆解一整套让人「甘于困住」的社会结构。陈圣文选择以荒谬喜剧的方式呈现,让角色说出那些现实中难以启齿的欲望与矛盾,让观众在发笑的同时,意识到自己也身处同一套价值逻辑之中。「我很难去讨厌我身边这些人,但同时我也对某些价值感到愤怒。」他坦言,创作正是在这种情感的拉扯中诞生:既亲密又批判,既理解又质疑。在《愚歌》中,陈圣文试图逼问:当我们一边质疑体制,一边又无法脱离它,我们究竟该如何做出选择?他说:「思考自己、他人与家庭跟社会的关系,应该是我一辈子的功课。 」
郑伊涵《三牲有幸》 聚焦身体变化与身分混杂
相较于前两者的数位与社会视角,编舞家郑伊涵的《三牲有幸》则聚焦到最具体、也最无法逃避的载体——身体。
《三牲有幸》是郑伊涵的第2支长篇独舞作品。郑伊涵在前作《孤独号》(2020)深入内在,直面自身经历的躁郁情绪与对孤独的恐惧,5年后,她在《三牲有幸》则尝试处理身为舞蹈工作者难以回避的身体变化与身分混杂。她将民间祭祀的「三牲」猪、鸡、鱼,转化为在现实中交叠且「打架」的3种身分状态:表演者、创作者与教学者。
作为翃舞制作的排练指导与专职舞者,郑伊涵也在外兼课教学,她认为这些状态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在不同时刻混杂流动。她试图在作品中诚实捕捉自己现阶段身体状态,与处在不同身分中的身体特质,「我也会感到疲劳,也会懒惰,那就像猪的样貌,可能是油腻、混沌;但当我要面对所有的任务,面对接踵而至的拍子,得去警觉的反应,这就像鸡的头的碎动;最终,表演者最需要的特质是灵性,才得以与观众产生共鸣,就像鱼在空间不断流动。」但在作品中,3种身体状态是流动、混杂, 观众可能在「猪」的浑沌中,瞥见「鸡」的警觉、「鱼」的灵感充满与自在,勾勒出舞蹈工作者在创作、演出、营生间挣扎的真实样貌。
现年36岁的郑伊涵,坦然面对体能退化与每日酸痛,「如果我腰有一天能不痛,那我就觉得真的是『三生有幸』。」她不再追求20岁时的极致柔软,取而代之的是岁月淘选后的强硬、精准,以及更具爆发力的「寸劲」。这种与疼痛共处的觉察,让作品展现出一种从容的力道。对她而言,这场舞蹈是踏入中年之际,对现阶段身体与生存状态的和解与共处。
值得一提的是,该作的声音设计也反映了台湾特有的文化混杂样态。音乐采样自郑伊涵自家附近的庙会声响,并转向庄严的西式管风琴。这种「混和信仰」源于郑伊涵的成长经验——母亲既带她拿香拜财神,也教她向上帝祷告。她透过音景变换提出一个核心观点:在土地的摇摆与混和中,信仰的根本终究是「自己」,尝试引导观众从集体的民间记忆走向个人的内在庆典。郑伊涵笑著说:「因为身体就是庙宇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