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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岳陽樓景區的夜間沉浸式演出《今上岳陽樓》現場。(洪慧容 攝)
岳陽

取材范仲淹〈岳陽樓記〉 沉浸式劇場《今上岳陽樓》探看宋代文人風骨

文化旅遊產業近年在中國興起,各地爭相創作,打造以本土風情人物為核心的大型實景演出,但隨著演出量的熱潮湧現,內容品質卻是斷崖式下降。無人機低空漫遊,豔俗的燈光秀,流於套路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打鐵花」,土味歌曲串連,再加滿台堆砌的金碧輝煌,本該莊嚴肅穆的泰山封禪大典,都可能淪為差評滿天飛的高價後悔藥。

不過,令人刮目相看的是,當湖南洞庭湖畔岳陽樓的飛簷在夜色中被光影點亮,當守樓人的聲音穿越千年時空時,岳陽樓景區推出的沉浸式走讀詩境戲劇《今上岳陽樓》用一場別出心裁的表演,讓這座千年名樓從靜態的文化地標變成了動態的情緒劇場。自去年5月首演至今,超過10萬觀眾、500餘場演出、景區夜間消費提升20%的數據,印證了它作為文旅+戲劇融合標杆的成功,也為傳統文化的當代轉化提供了經驗和啟示,筆者亦於近期親臨觀賞。

微暗古燈的案頭擺放著紙筆,邀請觀眾留下感言。(洪慧容 攝)

《今上岳陽樓》最核心的「戲劇主腦」,在於它找到了文化與科技、歷史與當下的最佳平衡點。它沒有簡單堆砌聲光電技術,而是以「憂樂文化」為精神內核,採用「借景還境」的創作理念,將岳陽樓景區的樓、林、亭、橋原生空間轉化為「四大劇場+三大詩境」的沉浸式場域。通過抽屜式劇本和章回體敘事,觀眾被「刪除」了旁觀者身分,以「讀者」的身分親歷《岳陽樓記》從「讀記、求記到作記、答記」的全過程 。這種「走讀詩境」的創新形式,讓抽象的文字變成了可觸摸的歷史,讓「先天下之憂而憂」的課本警句變成立體可感的在場經驗。

園區中原本的步道,已改成宋式書院,微暗古燈的案頭擺放著紙筆,引言人的旁白,邀請觀眾可以留下感言,和古人聊聊天,觀者才明白,演出已經開始了;蜿蜒廻廊下,泥塑仕女,身影舞姿飄揚,時光便由此穿越回大宋朝,定格在滕子京與范仲淹交往的相知歲月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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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現場的宋代裝扮仕女。(洪慧容 攝)

從歷史風雲、軍事戰爭、家國理想等各種敘事角度鋪展開來,兩位好友隔空交流,時而見戰馬奔騰,時而傾訴理想,或和現場觀眾交流互動。此時觀眾似乎懂得廟堂之上的詭譎多變,也喟歎書生滿腔抱負,畢竟敵不過政治的爭鬥,文人入仕的願想,源於「不為良醫,便為良相」的赤誠,回顧這段兩人年少的情誼,為日後滕子京重修岳陽樓,委託范仲淹創作〈岳陽樓記〉,鋪陳了敘事的前景。

前情交代清晰後,便轉入今晚的高潮,寫下這篇千古奇文〈岳陽樓記〉的一刻,水塘舞台中,人到暮年伴孤燈,振筆疾書下,他對知己的託付,也在文字中託付了自己的家國赤誠。觀眾席上擺放著這篇傳世名作〈岳陽樓記〉,頭頂上的燈光忽明忽暗,映照著范公的筆墨馨香,化作歷史的飛鴻,停落在觀眾眼前。

范仲淹登於城樓之上,遙望重建的岳陽樓,宋制官服頭頂二條細黑官翅,透出禮制祭祀的束縛和壓抑。(洪慧容 攝)

終場前,思古之幽懷,終將回到眼前的安放。范公登於城樓之上,遙望重建的岳陽樓,宋制官服頭頂二條細黑官翅,透出禮制祭祀的束縛和壓抑,誰才是范公,范公又在哪里?透過引言人的互動講述,書生的肺腑感言,進不得廟堂之高寒,退不得田野之消閒的私語,投射在暗夜的城牆,封藏於冰冷的石刻中。導演說這部戲「最大的編劇其實是范仲淹」,事實上,這份敬畏心,正是它區別於許多炫技式光影秀的底氣。

不過,光鮮的背後也有隱憂。部分篇章仍似「情景化文化課」,宏大台詞直白宣教,反不如市井漁樵、階石苔痕更能傳遞溫情。倘若少一分宣講姿態,多一分人間煙火,沉浸式戲劇才能算真正落地。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2026/06/25 ~ 2026/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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