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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烏根.巴烏查爾(Evgen Bavčar),《路德維希堡》系列,2014(2026再製)。(國家攝影文化中心 提供)

黯像:看見不見—凝視之界

2026/6/11~10/26 

國家攝影文化中心臺北館2

 

同場加映

黯像:看見不見—無視之覺」

2026/5/22~10/11

國家攝影文化中心臺北館3

攝影向來是一種視覺優先的媒介,雖然有「盲拍」,也是明眼人經過一番練習或測試的拍攝行為,那麼,這是否意味著盲人或視障者僅能是被凝視的客體,無法成為具有主動性的操作者呢?國家攝影文化中心推出「黯像:看見不見—凝視之界」展中,展示了國內外視覺障礙攝影師的創作,包括斯洛維尼亞、墨西哥、日本和台灣的創作者,以及韓國藝術家與日本視障藝術家合作的影像創作,從他們發展出有別於一般攝影型態的作品,讓我們重新省視「觀看」的方式。

葉烏根.巴烏查爾(Evgen Bavčar),《透過他人之眼的肖像》,2006(2026再製)。(國家攝影文化中心 提供)

視覺之外,還有可能?

斯洛維尼亞攝影家葉烏根.巴烏查爾(Evgen Bavčar,1946-)的攝影極富詩意,11歲發生的意外讓他失去視力,1976年取得巴黎索邦大學美學哲學博士學位,之後在法國國家科學研究中心擔任研究員,學術研究之外也發展攝影創作,1988年獲邀擔任「巴黎攝影月」的官方攝影師。在《路德維希堡》系列中,巴烏查爾利用重疊的光軌、雙重曝光等手法,重構非視覺的感知經驗;《觸覺視野》系列呈現視障者如何透過觸摸「觀看」,該系列被視為多感官攝影領域的里程碑之作;《光之撫觸》系列將「光」當成可被身體感受的觸覺、如撫觸般溫柔的存在;《肖像》系列呈現親密的氛圍,也挑戰傳統肖像攝影的權力結構關係。

參展者之一的廣瀨浩二郎(1967-)是文化人類學家、宗教史學者,現任大阪國立民族學博物館教授。13歲失去視力,使用數位相機拍照20多年,廣瀨浩二郎來台參加講座時表示,由於在人像取鏡上比較困難,例如只拍到人臉的下半部等情況,風景則無這樣的困擾,因此成為他攝影的經常性主題,這次展出《視覺外的風景》系列是在日常生活中所拍攝,他提到自己的攝影心法:「攝影時會開啟全身感官去捕捉視覺之外的訊號。聲音、氣味、溫度都是由風來傳播,我就像是從四面八方感受風的存在,再按下快門。耳朵和鼻子最先啟動,引導相機朝向聲音和氣味的來源。」於此,他稱自己的作品為「風繫攝影」。

廣瀨浩二郎,《視覺外的風景》系列,2024(2026再製)。(吳垠慧 攝)

過去,當人們稱讚他的照片「拍的太好了,完全看不出來是視障人士拍的」,他會覺得開心,現在心境有些轉變,若能聽到「拍出跟明眼人感覺、觀點不太一樣的照片」,才是符合他對攝影普世化的真正期待。

墨西哥攝影家赫拉多.尼亨達(Gerardo Nigenda,1967-2010)因糖尿病所致,25歲時完全失明,他透過攝影將殘存的影像記憶表達出來,並且在每一張作品附上親自撰寫的文字描述,將布萊爾點字打在相紙上的革命性作法,讓尼亨達的作品至今得以持續被引介到不同國家展示,也藉此彰顯出視障者創作詮釋的主體性,這次來台的作品也可讓觀眾透過觸摸點字的方式作為另一種「觀看」的體驗。

台灣藝術家汪正翔,不只以攝影為主要的創作媒材,平時也以攝影為謀生的工具,他的視力因遺傳性黃斑部病變逐漸退化,這次利用AI將去眼科檢查時拍攝的眼底攝影轉化成一組抽象性的《我有一個不好的消息》影像系列。

視障創作者的作品扭轉一般認知中,視覺弱勢者僅能位居被凝視的一方,展現自身的主體性之外,也進一步開啟攝影感知拓展的可能性。

廣瀨浩二郎《視覺外的風景》系列作品之一以觸覺圖像設計呈現。(吳垠慧 攝)

視覺權力的翻轉

過去,盲人在攝影中的角色大多是被拍攝者,甚至可能不曉得自己被拍攝了。這次展出19至20世紀的盲人照片來自美國蓋堤博物館(J. Paul Getty Museum)典藏。攝影初期,盲人以乞討者或流浪樂手的形象最為常見,例如1870年威廉.桑德斯(William Saunders,1832-1892)拍攝中國上海兩名彈奏「三弦」樂器的《盲樂手》,詹姆斯.安南(James Craig Annan,1864-1946)1913年在西班牙旅途中拍下彈奏樂器的《盲樂手》等;此外,英國攝影雙人組多拉摩爾與布洛克(Dolamore & Bullock)1862年的《盲乞丐》當中失明的年邁老者與幼女相互依靠站在教堂門口,老者手裡的帽子彷如向來者祈求施捨,美國攝影家保羅.史川德(Paul Strand,1890-1976)1916年拍攝《紐約(盲婦)》胸前掛著官方核發的金屬號碼與「BLIND」字牌等,這些照片呈現的盲人形象多因生理缺陷而成為亟需扶助的弱勢對象,但同時,拍攝者記錄下盲人樂器演奏、路邊販售等為謀生展現的自主性,突破身體障礙流露的生命微光。

赫拉多.尼亨達(Gerardo Nigenda)的攝影結合點字,左圖為《在不可見與可觸之間⋯⋯抵達情感的平衡》(2007/2026再製),右圖為《肉體昇華中的多重觀看》(2007/2026再製)。(吳垠慧 攝)

考量到不同感官條件的觀眾都能參與文化體驗,這次展出的部分作品以及「黑箱作業」展區都加入「通用設計」(Universal Design)觀念,導入點字、口述影像等整合方式,觀眾可藉由UV油墨立體印刷的觸覺圖像,用指尖碰觸畫面,感受事物輪廓、人物位置與空間結構,再搭配口述影像的情境敘述,共同建構對影像的理解。

汪正翔,《我有一個不好的消息》系列,2023。(吳垠慧 攝)

重要的事往往看不見

《小王子》書中,狐狸送給小王子的珍貴秘密:「真正重要的事情是眼睛看不見的,唯有用心看才看得見。」這句經典被奉為人生哲理,也可運用在「黯像」展覽所欲傳達的觀點上,誠如「黯像」策展人、中興大學副教授趙欣怡的詮釋:「黯」由「黑、音」組成,意指「昏暗或視覺無法清晰看到的狀態」,同時也可以是「黑暗中的聲音」,循著聲音等線索體驗視覺之外的感知。

威廉.桑德斯(William Saunders),《盲樂手》,1870(2026再製)。(吳垠慧 攝)

於此,倘若攝影不再是明眼人專有的優勢媒介,那麼,攝影也不必然全仰賴視覺,研究發現,當視覺輸入中斷,大腦皮層區域的「神經塑性」便會轉向支援聽覺與觸覺,因此,盲人可透過回聲定位、物體震動和空氣流動等細微感知,在腦中「畫」出空間的輪廓與深度,這也是盲人攝影師透過聽覺、嗅覺與方位等感官填補的過程,在腦中建立「心像」(mental image)的由來,證明攝影的核心不只是眼球的光學運作(註)。由此來看,「黯像」展不只讓我們看見「看不見」的世界,更是讓我們發現許久「不見」的世界——那些因過度仰賴視覺而被遺落的感知經驗。

註:參見:邱大昕,〈當盲人拿起相機,我們看見了什麼?〉,《黯像:看見不見》,國立臺灣美術館:國家攝影文化中心,2026,頁41。

多拉摩爾與布洛克(Dolamore & Bullock),《盲乞丐》,1862(2026再製)。(吳垠慧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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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2026/08/07 ~ 2026/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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