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西两大交响乐团——旧金山交响乐团（San Francisco Symphony）和洛杉矶爱乐乐团（Los Angeles Philharmonic）不约而同在5月下旬公布新的音乐总监，两个名字都出人意表，虽然原因不尽相同。
旧金山交响乐团选中的是陈以琳（Elim Chan），她在香港出生长大，之后留学美国，开始正式学习指挥，曾经担任母校密西根大学的乐团音乐总监。她是第一位获得Donatella Flick指挥奖的女指挥，曾在伦敦交响乐团担任葛吉夫的助理指挥，参加过洛杉矶爱乐的杜达美指挥课程、及海汀克的大师班，学历很是亮眼。她是近年受瞩目的指挥之一，已经登台波士顿、纽约、费城、洛杉矶、多伦多、荷兰大会堂、巴黎，接下来还会指挥柏林爱乐、莱比锡布商大厦、NHK、维也纳爱乐等。至于旧金山乐团，她在2023年1月、10月、2025年3月以客席身分亮相，今年6月则是以待任总监身分出场。
但做客是一回事，当大家长又是一回事，就长期全面执掌一个乐团发展的音乐总监来说，她的经历就比较缺乏，只有瑞典NorrlandsOperan一季和安特卫普乐团五季的主指挥。但旧金山是完全不同的规模，她明年接任时刚好40岁，相比杜达美28岁接洛杉矶爱乐、麦凯莱31岁接芝加哥交响乐团，严格说来，陈以琳不算年轻新秀；只是她是东方女性，在乐坛极为罕见，看起来比她实际年龄小得多。旧金山人口有五分之一是华人，其中更有不少讲广东话的老侨，陈以琳想来会广泛出现在华人社区的活动中。
有趣的是，在此之前，她一直是洛杉矶爱乐的热门人选之一，而此消息曝光后，洛杉矶爱乐也迅速宣布新总监是英国指挥哈丁（Daniel Harding）。两者时间先后有没有关系，不得而知。
今年50岁的哈丁，是中生代指挥的代表人物之一，他先受拉图提拔，后获阿巴多青睐在柏林爱乐当助理指挥，「师承」与陈以琳不遑多让。但他主持乐团的经验就比陈以琳多得多，包括瑞典广播乐团19年、马勒室内乐团5年（至今仍是荣誉指挥）、和2024年开始的罗马Santa Cecilia乐团。但他最广为人知的「身分」，可能是他具有商业飞行执照，而且是法航的飞行员，看来洛杉矶爱乐与机场结盟是迟早的事。
这两个任命让人意外的，倒不是他们的个人背景，而是与乐团的历史有关。旧金山交响乐团去年刚跟总监沙隆年分手，理由是双方理念不合。管理阶层认为沙隆年的艺术口味太前卫，花的钱太多，财务上无法持续，因此外界多半认为下一个总监会是偏于保守的风格。陈以琳虽然不是无名小卒，毕竟当家做主的经验有限，所以很难让人从她的过去看出她的未来。可想而知，管理阶层必然是与她有一定的共识，否则不会签成这个约；至少在薪水上，她不可能拿到沙隆年的价码，所以在这方面乐团可以有所撙节。
洛杉矶爱乐享有美国最具开创性的乐团的名声，主要是建基在前两任总监上：沙隆年和杜达美。两人上任时都算年轻（沙隆年时年34），既有精力、又有理想，分别用10多年的时间，与乐团一起成长，一方面建构新的音乐厅，一方面打磨乐团风格与他们个人品味相符：沙隆年开拓当代曲目，杜达美建立与西语社群的关系，花了30年让洛杉矶爱乐成为美国乐坛的标竿，因此大家都在猜是哪号大师或神童来接这个位子。从这个角度来看，哈丁与外界的期待似乎有些落差。
或许这正是洛杉矶爱乐目前所需要的。在杜达美宣布离开洛杉矶转到纽约的3年间，乐团不但为沙隆年创造了一个「创意总监」的职位，还给了杜达美荣誉指挥的头衔。沙隆年每季指挥及策划的音乐会有6周，杜达美也会定期回锅。洛杉矶爱乐的季度虽长达44周，但其中14周是在户外的Hollywood Bowl，节目以流行通俗为主，纯「古典」的季度只有30周。哈丁的第一个乐季指挥8周（之后会增到12周），相比之下，麦凯莱拉指挥芝加哥交响14周（全部39周）、杜达美在纽约爱乐的首季指挥21周，超过一半的乐季，哈丁的负担——或说是权力——显然是少得多。就此看来，或许洛杉矶爱乐实在没办法跟两位前主人完全说掰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