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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骏骐:问题不是匿名,而是回馈没有能被承接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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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骏骐:问题不是匿名,而是回馈没有能被承接的空间

Q8:黑特剧场的争议反映出产业内部对「公共性」与「真话」的极度需求与矛盾心理。当这个空间关闭后,表演艺术圈如何承接真实声音?我们有健康的内部批评、修正机制吗?

Q8:黑特剧场的争议反映出产业内部对「公共性」与「真话」的极度需求与矛盾心理。当这个空间关闭后,表演艺术圈如何承接真实声音?我们有健康的内部批评、修正机制吗?

身为合唱团团员,只要有站上舞台,就很难真的不在意观众聆听音乐会后的感受。在演后的48小时内,我常会打开社群软体,点开搜寻栏位,输入节目及团队名称,在多个组合中,试著找出非亲友(非同温层)的帐号,多少能发现观众对演出的想法。

这类贴文通常包括安可谢幕的照片、文宣设计图档或观众跟演出场地的合影等,也因为贴文设定成公开,我才有机会看见观众对于演出曲目、节目形式的好恶。若把自己的角色转换到艺术行政,会进一步将这些评论与演后问卷对照是否有异同之处。另则以行销角度将适当的回馈融入在社群宣传内,进而创造话题的流量。但这些看得见的回馈,多局限在可被撷取、被运用的语境中,批判或带疑问的声音,往往并不在此列。

近期我也发现,观众渐渐不再留下完整贴文,而是改以限时动态、加上Tag团队帐号的方式,即时分享演后心得。这也透露了一个分众时代的特征:阅听人的选择愈来愈多、也愈来愈碎片化。网路本来被期待为人人畅所欲言的所在,但随著虚实交叠融合的过程:选择在网路上发言,像是一场比谁过得更好的比赛,而分享日常也从一个习惯,变成一种要审慎思考的行为。所以,当人们逐渐在「经营」社群,发文反而会带来焦虑。贴了会被怎么看?会被谁看见?是否被对的人理解?加上线上评价常是二元化,中间地带的语言反而被压缩;例如一听到陌生人评论,我们往往先假设「对方大概会说我不好」。

而在匿名平台如黑特剧场、靠北系列接连出现,这类社群不牵涉个人帐号,提供一个与现实身分切割的舞台空间,发表多半引起争论、带有强烈情绪的言论,并指涉团队做得不够恰当之处。而匿名感不只让人敢说,也让人无需负责。与此相对的是「署名式」的公开评论平台,像是ARTalks网站中的「艺论纷纷」栏位,强调众声喧哗中,大家能自由发表艺术观点;虽然多了署名压力,但也展现个人的思辨程度。只是若没有媒体加以分享或转载,声量也就停留在同个圈子内。

这两种评论的形式不一定是对立,而是呈现出观众不同的说话姿态与风险承担程度。「匿名批评」让观众宣泄与指控更直接;「公开评论」则透过个人立场换取讨论的深度。这些开放观众参与的交流之地,其实就只是观众回馈的不同出口罢了。

从匿名批评再多延伸的是,针对给观众的演后问卷,往往源自一个预设:「若需署名,有观众可能就不愿意写了。」出发点是降低发声门槛,让观众能安心提出建议或意见;然而它同时也透露一种潜在的关系结构,观众害怕被辨识、害怕得罪人。这与黑特剧场形成一个令人玩味的对照:两者都不记名,但言语的流向却是完全相反。

于是我们会发现,问题并不在于观众愿不愿意说,而在于当前的评论环境是否容得下不带敌意的真实表达。

匿名批判与公开评论看似占据了天秤两端,但中间那块能诚实、能具体、可对话的场域依旧缺席。即使黑特剧场不复存在,我们真正该思考的,或许不只是「要不要匿名」,而是当评论环境缺乏能承载回馈的空间时,沉默是否会成为网路时代中最安全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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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文章开放阅览时间为 2026/01/06 ~ 2026/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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