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 2025 年末回望,这一路走来,黄亚中对「站上舞台」这件事有了更深的理解。从柏林德意志歌剧院7年的驻院生涯,到离开体制、成为自由歌手,再到重返拜鲁特这座被视为华格纳圣殿的舞台,每一步都不是预设好的答案,而是在不断提问中前行的选择。面对读者的关心与提问,黄亚中分享的不只是角色与成就,而是身为一名台湾声乐家,如何在国际舞台上用声音证明自己,并且持续为下一个未知的阶段,准备好回答。
Q:为什么会决定出国发展?身为台湾人,在台湾的音乐教育对走声乐这行有帮助吗?
A:我决定出国发展的种子是在 16 岁时种下的。当时跟随我的第一位声乐老师廖聪文学习,听闻老师是从柏林回来的,那时我连德国在哪都不知道,心里便埋下了未来去柏林念书的愿望。后来我在台湾念了东吴大学音乐系,接受了扎实的音乐基础训练。我认为台湾的音乐训练对我非常有帮助,出国后才发现台湾的基础训练(如听写、乐理、视唱)甚至比国外更扎实。虽然在柏林攻读硕士时学得更专精,但大学时期打下的基础让我在德国非常受用,甚至让我从台湾的后段班变成了德国的高材生。如果让我重来一次,我未必会选择在大学时就出国。
Q:请问您如何能这么自在地歌唱和表达?
A:首先我非常感谢这个问题,因为等于是对我的认可。就像我现在的说话,不管被认为是紧张、自在或自信,这都是专业训练的一环。身为歌手或歌剧演员,我会将这一切视为「演」的一部分,就像我们在不同环境会给自己设定不同的「人设」一样。其实我在台上唱的时候,心里非常紧张且孤单。上台后只能相信自己,所以外界看到的自在与自信,其实都是透过意识与训练呈现出来的效果。只要观念一转,就会明白台上的每一分表现都是有意识的成果。
Q:你说是靠训练而能自在表达与歌唱,那您在学表演之前,以前是比较害羞吗?
A:其实也是真的哦。上台的姿态、眼神,比方说我现在一个很有自信的眼神,或者我有一点没自信的眼神,我觉得这个东西都是可以靠训练出来。但必须说在台湾,或大部分亚洲人或许比欧美人士在情绪表达上更保守一点。我实际到柏林艺术大学念书时,在肢体开发课及导演给的戏剧课上有学到,我要更大胆、放开地展现自己。过去的我不太敢做太多事情,现在我知道我可以动一下、可以随便做一段动作。在训练过程中我发现自己慢慢改变,我敢更展现自己,但让自己起鸡皮疙瘩或有点尴尬感还是一定会有,只是我们要克服它。
Q:请问您会怎么对不同时期的歌剧唱法做诠释上的调整,比如说像董尼才悌(Gaetano Donizetti)跟浦契尼(Giacomo Puccini)的歌剧上,您在诠释上做什么改变,还有运用的技巧?
A:这个问题很专业。我们学的是几百年前的东西,比如莫札特的时代离现在几百年了,那个时候的唱法跟现在有很大差别。即便大家熟悉的流行歌,差个 50 年就有完全不同的唱法。
提到董尼才悌,他跟浦契尼中间有一段很大差距。董尼才悌接近美声时期,我会处理得比较细致,音乐诠释上会更专心在气息,然后把「美声」这件事唱好。我个人认为那个时期的东西我会更专注在「唱」上面,唱跟演的比重,唱可能会放得多一点。例如莫札特,我就不会在高音下来的时候加一个滑音,因为那个时代或许没有那样的诠释方式。浦契尼有时谱上没写滑音,但当时留存下来的录音习惯都有。滑音是到了后面浪漫派、大家想要「撒狗血」的时候才出现的。诠释方式不是一定的,可以跟老师了解讨论,这都是可以再好好想的。
Q:亚洲声乐家在国际舞台上很少见,尤其是男高音更是稀有,想必您在求学到进入职业舞台的过程中一定花了很大的功夫!想知道您在求学期间是如何规划自己的学业与生活,在参与征选的过程中如何调适自己的心情与想法,又如何训练自己成为一个专业的声乐家。(来自目前正在留学的男高音)
A:在国外念书并不轻松,尤其在欧洲,第一个遇到的问题就是语言。当然不会是用中文嘛!英文或许用得到,但上课还是得用当地语言,不管是德文或德文等等。必须一直专注在让语言进步,至少在生活、工作上都没问题。
还有一个现实问题就是「签证」。如果你想在国外留下来工作,不论是唱独唱、合唱团,签证都是很大的问题。所以当时我的规划是,在学期间我就必须开始面试经纪公司,或者找比赛,让自己多露面、让大家看见。这个世界非常竞争,永远不会有那种「我准备好了」的一刻。即便我现在进职场9年了,我还是觉得必须继续进步,永远没有真正准备好的一刻。所以要让自己处于「虽然没准备好,但我可以展现当下最好的自己」的状态,在求学期间就开始试著工作,这是一个很好的方式。
Q:您在征选的过程如何调整自己的心情跟想法?
A:甄选不论是考学校或工作,心里都有极大压力。对于歌者来说,只要一感冒感觉一切就毁了。我们平时的训练就是为了在突发状况时,还能保持相对稳定的水准。心态也很重要,如果你在台上破一次音,可能接下来一整场音乐会一碰到那个音你就很紧张,肌肉会告诉你说「喔,你要破音了,好,我帮你」,就又破一次,变成恶性循环。所以心情调适很重要,这条路很长,不需要一次就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