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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瓦里纳,摄于2011年。(AFP 提供)
巴黎

以「话语」创造生命能量 法国戏剧先锋诺瓦里纳辞世

法国现代戏剧先锋——诺瓦里纳(Valère Novarina)于2026年1月16日辞世,享年83岁。这位独树一格的导演暨剧作家透过实验性的手法,颠覆以情节、角色为主的文本创作,将书写的文字幻化为五颜六色的笔触,甚至是抑扬顿挫的音乐,被誉为文字魔术师、语言的革命家。他的离去虽然是法国剧场界的损失,但他留下的丰饶遗产,将持续在当代剧场抵抗语言贫乏的浪潮中,发出强而有力的回响。

话语流动的盛宴

创作能量丰沛的诺瓦里纳共累计了50多部剧作及理论,可说是法国现代舞台上最激进的创作者之一。对他来说,文字并非传递讯息的媒介,而是驱动生命的燃料。不同于荒谬剧场常见的语言匮乏与失效,诺瓦里纳企图用书写创造出一种充满流动性及饱满能量的「话语剧场」(théâtre de paroles)。他将作曲的概念融入剧本创作中,在字里行间探索迸发旋律、营造几何运动的可能。他的剧作没有复杂的舞台指示,更摒弃了传统的因果逻辑,反而运用精简的空间,让文字脱离符号,化身为主要的角色,它们可以行走、跌倒、跳舞与呼喊,宛如一场欢腾又热闹的原始庆典。在这种融合理性与感性的实验场之中,观众必须用全新的感知面对熟悉的语言,彻底翻转聆听和观看的方式。

诺瓦里纳剧本《生命戏剧》书影。(取自网路)

空间与文本的几何

然而,这种打破陈规的前卫创作并非一路顺遂。承继著建筑师父亲与演员母亲的血脉,诺瓦里纳从小就习惯将语言视为量体,用折纸打破平面空间,并用图表和绘画表达思路的不同层次。就读大学期间,他开始尝试剧本创作,但长达10多年,没有人敢搬演这种看似断简残编的案头剧。的确,诺瓦里纳的文本超越了一般人对剧场的概念,《生命戏剧》(Le Drame de la vie,1986)剧中共有2587个角色,他们毫无逻辑地在舞台上进出、出生、死亡又复活。当亚维侬艺术节决定搬演这部实验之作,唯有诺瓦里纳才能担任导演,具现他疯狂又奇幻的想像。自此,诺瓦里纳被视为法国实验戏剧的先锋,数度受到艺术节的邀约,逐渐以幽默、荒诞的风格获得好评,2006年,他的剧本更成为法兰西剧院的定目剧。

亲民的喜剧风格

事实上,诺瓦里纳的剧作并不晦涩难懂,反而像是老少咸宜的马戏团作品。他以日常生活的只字片语为灵感,并以游戏感十足的滑稽笔触,展现语言的变奏,突显出纯粹、有趣的人性。对他来说,这种无法被定义的文本动摇了一般人的既定认知,让他们感到害怕,但他不认为创作需要迎合某种特殊风格,必须用重复、饱和、催眠般的形式,让人远离理性的束缚,重启感官的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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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瓦里纳,摄于1986年。(Fernand Michaud 摄 取自Wiki commons)

共感呼吸的在场性

对诺瓦里纳而言,表演是连结抽象文字与观众感知的关键。他认为演员的任务并不是在表达或演绎,而是如何让肉身与语言借由呼吸融合为一。身为导演,他几乎鲜少给予指令,反而试著带领演员解脱诠释的枷锁,倾听内在的声音,寻找开口说话的动能。他认为,言语深藏于我们的体内,是我们实质的精神载体,布满了各种肌理、组织、质感与音域。唯有透过这种材质般的想像,才能形塑语言的肉身,彰显观演共处当下的可能。

无论是具体的肉身或无形的精神,诺瓦里纳透过剧场创作探寻一股生命持续滚动的力量,用幽默的诗意抵抗意义的贫乏、思想的僵化、呼吸的停滞。尽管死亡的阴影贯穿了他所有剧作,但他始终从语言之中找到重启动力的机会,从桎梏的情境中解放想像的自由,正如他所写的:「死亡不过是一场嘉年华(carnaval):向亲爱的(Cara)道声再会(Vale),一声暂时的告别。」(注)对于这位穷极一生鼓动生命能量的创作者,这或许是他在人生谢幕时留给世人最深刻的安慰。

注:诺瓦里纳玩文字游戏,将Carnaval 拆解为拉丁语词 Cara(亲爱的)与 Vale(告别)。(Valère Novarina, Le vrai sang, Paris, P.O.L., 2011.)

本篇文章开放阅览时间为 2026/02/06 ~ 2026/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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