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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Pulima表演新藝站 我是一個活在現代的人

邱瑋耀《Padan搖擺人》 (財團法人原住民族文化事業基金會 提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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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Pulima表演新藝站」將呈現3種不同風格與展演類型的作品,橫跨舞蹈、音樂與戲劇,包含邱瑋耀《Padan搖擺人》、林源祥《Karawakan鋤穢.譜新》、潘巴奈《Calay絲線》。在這三組表演者的生命敘事中,可以察覺到一些相似的軌跡,無論成長時期與母體文化的關係深淺,總有一個為了工作或求學而離開的階段,往往也在這階段中,因為看到別人的豐厚,或是對自我定位的迷惘,才又回過頭來,重新深掘自身與族群傳統文化的連繫。也因為有這個往返的過程,創作者更能清楚看見傳統並非活在過去,而是以自身與創作,在當下成為連結過去與未來的通道,誠如其中一位創作者林源祥所說,「因為我是現在的人,才會讓它重疊在一起。」

2021Pulima表演新藝站

6/4~5  19:30

6/6  14:30

台北 國家兩廳院實驗劇場

這是誰的手?——邱瑋耀《Padan搖擺人》

從2018年開始,邱瑋耀Dahu每年面對生命階段做一個創作,到今年的《Padan搖擺人》已是第4個作品。Padan在布農族語中是芒草的意思,邱瑋耀說,在祭儀中藉由搖動芒草,可以把我們的意念傳遞給上天。這系列作品的開端,源於在台南讀七年一貫制舞蹈系的求學期間,初開始嘗試編舞創作的他,總以環境或社會議題為出發點,但漸漸地在這些作品中,他看不見自己的存在,無法從作品裡,去追問我是誰?舞台上的這雙手來自於哪裡?因此他由原先的議題導向,轉向以創作來找尋身分認同,及與母體文化的連結。

在《Padan搖擺人》中,獨舞者塗黑的身軀,是郡群布農族男性服飾的主要色調。直接附著於舞者身上的黑,彷彿剝掉一切外在的標籤和符碼,顯露的仍是與創作者最為血脈相連的文化滋養。但同時,舞者的肢體表現與配樂,和布農族文化連結的方式則曲折許多,邱瑋耀說,他的身體是個不傳統的身體,無法再去復刻傳統。因此在《Padan搖擺人》中,或許觀眾仍能從舞者動作裡,解讀出一些低重心、彎腰或搖擺的動作密碼,也能在當代實驗風格的配樂裡,辨認出布農族傳統音樂,但這都已屬於創作者身處當代的詮釋。

在這些詮釋所拉出的距離裡,創作者得以觀察自己與母體文化的關係,重新定義我是誰。而透過互動式的演出設計,試圖把觀眾也變成定義座標裡的參與者,與創作者一同思考,根在哪裡?而我們又將走在什麼樣的路徑上?

林源祥《Karawakan鋤穢.譜新》 (財團法人原住民族文化事業基金會 提供 )

為傳統除穢——林源祥《Karawakan鋤穢.譜新》

Karawakan在卑南族語中,有著收穫的意思,也指稱著小米收穫節,但創作者林源祥(Ansyang.Makakazuwan)解釋,在他又更深地追問族人後,才知道Karawakan還有另一層除穢的意涵。本次創作《Karawakan鋤穢.譜新》由創作者小時候熟悉的農事與歌謠出發,對位到當代原住民的生存處境。雖然歌謠採用的是婦女除草與除草完工祭時所唱的歌曲,但林源祥說,他想推導的是這一整個農事勞動的過程,畢竟沒有前面的辛勞,哪來後面的收穫。

在《Karawakan鋤穢.譜新》中,可以看到著西式服裝的舞者兼樂手們,除了吟唱歌謠,也會敲擊著農具,這個發想來自創作者實際經歷過的生命經驗。在農閒時,家人或村人們會吊起鋤頭和鐵器,敲打器具的不同面向,藉此拼湊出音階,相互交響與協奏。而隨著演出節奏的演進,舞者們手上敲打的器物由農具變成鍵盤,頭也戴上了VR眼鏡,但歌謠的聲音仍不絕於耳。

對創作者而言,科技進入部落的生活時間軸裡,一方面真的能讓更多人透過網路,不受阻隔地接收和學習傳統文化,但同時也帶來隱憂,因為這種不在現場的學習方式,會讓學習者流失掉許多身體經驗的傳承,用創作者的話來說即是「聲音裡的鹽巴會變淡。」只是創作者也明白,這是一個難以復返的趨勢,考驗的只是,我們在這個進步的風暴裡,還能不能牽到彼此的手。

而Karawakan的雙重意涵也在此顯現,要除的「穢」,來自於對傳統的輕視,與對自身文化的刻板印象,進步未必是條只能不斷接受新事物的單行道,回過頭在傳統中找尋,以此作為創作的基底,或許更能從中「收穫」,於傳統中譜新。

潘巴奈《Calay絲線》 (財團法人原住民族文化事業基金會 提供 )

帶著裂縫一起完整——潘巴奈《Calay絲線》

這次的作品《Calay絲線》,距離潘巴奈上一次回顧自身生命階段的完整製作已將近12個年頭,她表示,《Calay絲線》的創作初衷,一開始的確與她的生命故事靠得非常近,但也讓她察覺,想講的雖是生命中的缺憾,但在缺憾背後,其實她還擁有著許多物事。例如雖然小時候母親常因工作而不在家,但身邊有這麼多的女性長輩和同伴在照顧著她,那個連結不只來自於臍帶,更像有更多隱形的絲線相互牽連著,如同阿美族常有的一種說法:一個部落的孩子誕生,會有許多的母親。

從母親(Ina)的這個意象,也讓巴奈聯想到太陽,太陽如ina般溫暖的光,會照射出影子’adingu,而’adingu在阿美族語中亦是靈魂的意思。靈魂在肉身裡,因著各種個體、家庭與社會的碰撞,總是滿布裂痕,如同在考古現場裡挖掘出的陶壺碎片。再加上創作過程中,巴奈因緣際會聽到阿道.巴辣夫.冉而山(Adaw Palaf Langasan)改編的童謠《Atomo》(陶壺),歌詞提到「Atomo肚子圓圓的,就像母親的肚子一樣……」Atomo於是逐漸滲入作品的意象裡,而為了能更親近Atomo的製作過程,巴奈在演出的發想及排練期間,更從頭到尾參與了一次製陶的流程。

她說,要製作一個阿美族陶器,需歷時近一個月,那是一段非常有身體感的經驗,從篩土、混水捏製,再用手拍打出陶器的形狀,最後蒐集各種燒陶用的材料,並且等待燒陶的最佳時機來臨。篩土時,砂土落下的震動感,拍打陶土時,像拍打著、照顧著嬰孩的安撫感,都深深烙印在巴奈的身心中,也滋養著作品的成長。

巴奈說話時,總是一個意象連結著一個意象,由母親連結到太陽,和影子/靈魂;由裂縫連結到陶器,或是曾文溪乾枯的河床,及外婆的後腳跟,它們都是照入裂縫裡的光,在作品《Calay絲線》中流轉,也完整了碎裂的靈魂。

《PAR表演藝術》 第339期 / 2021年05月號

《PAR表演藝術》雜誌 ▪ 339期 / 2021年05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