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6:國際指揮跨出都會區、訓練校園樂團,對台灣音樂環境帶來什麼影響?
長榮交響樂團(ESO)自2025年1月1日起禮聘國際級指揮大師梵志登(Jaap van Zweden)擔任駐團藝術家,這一舉動使長榮交響樂團成為亞洲少數能與世界頂尖指揮長期合作的民間樂團,不僅在台灣古典音樂界掀起熱烈討論,也令樂迷們驚喜不已。
身為當代最具影響力的指揮之一,梵志登以精準的節奏掌握與深刻的音樂詮釋聞名國際,他對樂團訓練要求嚴格細膩,排練強度雖高,卻帶來明顯的提升。樂團多場演出不僅讓觀眾驚嘆其詮釋之精湛,更展現出音樂的絕佳的音樂性與感染力。
儘管外界傳言他在排練中態度嚴厲、壓力強大,低音號首席蔡孟昕卻指出:「壓力主要來自於他的專業。」梵志登對整齊度與準確度的要求極高,任何細微瑕疵都逃不過他的目光與耳力。這類近乎苛刻的標準,其實是職業音樂家理所當然的「基本功」,而這樣的要求正是推動團員成長的關鍵動力。
隨著梵志登的到來,長榮交響樂團逐步減少商業性演出,轉而專注於高品質的音樂呈現與全國巡演,並在他的親自帶領下,讓實習學生隨團赴馬來西亞等地參與國際交流。這些轉變不僅讓樂團的藝術高度再度攀升,也具體回應了「向下扎根」與「培育新生代音樂家」的理想。
校園育才:理想的建教合作與實務落差
除了追求藝術層面的提升,長榮交響樂團也積極推動校園合作,嘗試建立培育音樂新秀的模式。2025年3月,張榮發基金會、長榮交響樂團與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簡稱臺師大)音樂學系正式簽署合作備忘錄,期望深化台灣音樂教育、借臺師大開設大師班,親自指導學生樂團排練。
只可惜,這項合作在實務推行上仍面臨挑戰。合作簽署後,實質到校排練僅進行一次。雖然樂團完成了第一階段的學生甄選,但實際參與人數卻不多,包括小提琴、中提琴及雙簧管等主修大約僅有6位學生。
蔡孟昕認為,樂團與學校的合作是一種「職涯接軌」的制度,學生即使未上台演出,也可採取旁聽排練、理解職業樂團如何在短短4天內練完一套曲目。但現實中,以管樂為例,除非正式團員請假,否則考上的學生,可能直到畢業都沒有上台的機會。
實習學生徐宇(臺師大音樂系3年級,小提琴主修)以積極態度看待此次經驗。他表示,能親身感受職業樂團與學生樂團層次上的不同,讓他學到許多在學校難以獲得的經驗。不僅是音樂技巧與排練效率,還包括與團員、行政人員的互動方式。他提到,梵志登雖然嚴格,但在音色與動態控制上指導準確,他個人並未感到跟不上,整體體驗更是「超乎期待」。
這顯示出「校園合作」的潛力深厚,但如何讓更多學生實質受惠,仍需在行政流程與制度設計上進一步完善。
藝術下鄉:曲高和寡的挑戰與推廣的必要性
在梵志登的帶領下,長榮交響樂團也積極跨出都會區,展開全台城鄉巡演,足跡遍及苗栗、台中、彰化、新竹、基隆,甚至深入雲林與屏東。巡演成果相當亮眼,許多場次座位幾乎全滿。蔡孟昕透露如雲林演藝廳、港區藝術中心等地觀眾出席率高達九成。此計畫有地方政府的大力支持,認為這是藝術走入城鄉、豐富在地文化的重要一步,並期待藉此激發更多年輕人對藝術的熱情。長榮海運亦特別邀請當地音樂班與弱勢學童入場觀賞,實踐藝術教育的社會責任。
值得深思的是,從推廣角度來看,曲目安排仍具挑戰性。如布魯克納《第7號交響曲》、馬勒《第1號交響曲》與蕭斯塔可維奇《第5號交響曲》等作品雖然對內行人來說絕對是經典樂曲,但對初次聽眾而言卻是艱澀難懂。即使是慕名而來,聆聽冗長的樂曲也令人感到疲憊。一些觀眾因不熟悉音樂會禮儀而在樂章間拍手,讓梵志登明顯感到不適應,並要求中場廣播提醒。再者,樂團自 2025 年起暫停已持續9年的音樂營推廣活動,也引發外界對藝術下鄉與教育延續之間取捨的討論。
轉換期中的陣痛與期盼
梵志登的到來,讓長榮交響樂團進入一個高強度、高標準的轉換期。樂團在擁有資源優勢的同時,願意肩負起「跨出都會區」與「培育未來音樂家」的雙重使命值得讚賞。只是如何在藝術曲目的深度與觀眾接受度之間取得平衡,並使校園合作機制更加完善,是這段蛻變期必經的挑戰。
然而從更宏觀的角度來看,長榮交響樂團作為民間樂團,能在有限資源下同時推動教育扎根與藝術普及,已是難能可貴。在這場轉型的過程中,梵志登的加入不僅提升了樂團的演奏水準,也在無形中促進台灣樂團之間的良性競爭,在屬於自己的舞台上書寫新篇章的同時,也帶動了整體藝術環境的進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