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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想交作業》讀演版Round 4現場。(張震洲 攝)
特別企畫 Feature 翻開劇本,翻轉「讀劇」(一) 國內趨勢

持續開拓功能與目的,讓讀劇帶劇本去更遠的地方(上)

2020年夏天,化中年大叔人生困境為喜劇的《沒有人想交作業》,在PLAYground空總劇場演出8週共48場。長銷劇在這年代已經不稀奇;稀奇的是,這是一場「讀演」,意味著演員不丟本,但會有幾近完整的表演與走位。如此商業操作,徹底顛覆我們對於「讀劇」的想像——非指讀劇的「完成度」可以多高,而是如今讀劇形式演出,竟然也自成一格,建立自己的市場定位與票房潛力。

究竟什麼是「讀劇」?讀劇作為劇本創作、劇場製作的重要步驟之一,本就因著不同需求目的,而產生不同運作模式:時間點可以落在正式開排前,讓演員先行讀本,探索角色情緒與語言風格;可以是劇作家完成作品後,藉此審視實際搬演的可能樣貌,感受台詞音樂性與故事鋪陳的節奏;可以是閉門工作,也可以對外呈現,尋求潛在投資者與合作對象。

然而近年,愈來愈多讀劇活動不再局限於內部成員、劇組親友或業界人士,甚至如《沒有人想交作業》幾次製作來回於「讀演版」與「劇場版」之間,明顯打破兩者的主從關係,抑或「讀劇—正式演出」的線性發展過程。因此,本文將特別以非邀請制的「公開售票」的讀劇發展,探討其就市場、產製與創作生態所反映的變化。(註1

陳有銳劇作、李銘宸導演《欲言又止》2014年「為你朗讀II」讀劇現場。(陳昱君 攝 身體氣象館 提供)

從讀劇看「劇本」與「表演」的持續角力

讀劇,自然不能少了劇本。

從讀劇的定位演變,我們持續看見舞台藝術在「劇本」與「表演」之間的角力關係。然而「劇本」與「表演」不見得非得對立。自一連串關於「文本—非文本」、「定本—即興」、「文字—身體」、「傳統—反傳統」等正反爭辯所開展的,其實是更多元的劇本實踐,比如台灣觀眾都不陌生的集體編創、新文本、後戲劇、反敘事等創作模式╱趨勢。換句話說,這時代的劇本也可以表現即興、突顯身體、反叛語言、突破傳統、重新定義文本。讀劇因而得以為「劇本」的劇場定位固守疆土,連帶開疆闢土——確立劇本的重要性,而不讓其成為包袱與局限。好比出現在讀劇場合的新編戲曲,某種程度也挑戰了以演員為中心的戲曲傳統。

過往創作者要發表劇本,最方便的途徑是文學獎。不過「可閱讀」與「可搬演」的劇本,終究還是有一定差距。

編劇魏于嘉便曾在《文訊》雜誌相關專題中提及「如果創作者的劇場經驗不夠,對劇本編寫停留在個人想像,很容易寫出只適合閱讀的『案頭劇』。這樣的劇本即使要演出,也要經過極力轉化成劇場的語言,而除了內容外,另一項更為實務的考量是製作團隊與演出成本。」(註2低成本、形式相對單純的讀劇,因而成為創作者發表作品的最佳途徑,不必勞師動眾,又較紙本刊登更貼近舞台樣貌。此外,也重新將「劇本」從文學拉回劇場領域,讓「發表」不再是階段終點,而立足於新的起點。

藝術家請回答-黃亞中廣告圖片
劇本農場《文武天香》讀劇現場。(黃煚哲 攝 阮劇團 提供 )

肩負不同任務的讀劇活動

身體氣象館2013年開辦「為你朗讀」新銳劇本徵選計畫,鎖定「沒得獎,也未曾正式演出的劇本」,除了媒合導演,安排讀劇演出,也搭配演後導讀、創作者與觀眾對談;同年啟動的阮劇團「劇本農場」將時間軸更往前,規劃完整的劇本創作陪伴歷程,完成讀劇演出後進一步修整劇本,最終收錄實體劇本書;2015年登場的「全球泛華青年劇本創作競賽」同為徵件性質,不過擴大涵蓋英語劇本,得獎作品除安排讀劇演出,也會翻譯為中英雙語並出版電子書。

盜火劇團2019年開始推動的「華文劇本LAB」編劇實驗室計畫,參考柏林戲劇節劇本市集(Theatertreffen Stückemarkt)運作模式,活動包含讀劇發表、對談講座、劇作家提案、編劇工作坊等;近期也有致力劇本發展的「序場劇本發展中心」成立,與創作者建立長期合作關係,藉由讀劇發表、劇本讀書會、寫作工作坊等活動,開拓劇本所承載的劇場視野,並推動劇本外譯與國際交流。從這幾個案例,也可看出「讀劇」慢慢脫離單次引介作品,而帶入劇本從創作、發表至媒合製作的延續思考,並因各自定位不同,而承擔起不一樣的「階段任務」。

讀劇不只是低成本呈現劇本的方式,也為觀眾提供低成本接觸國外劇本的途逕。2001年美國普立茲戲劇獎及東尼獎最佳劇本《求證》(Proof),早在2005年就曾於文建會(文化部前身)主辦、綠光劇團承辦的「台灣國際讀劇節」(註3翻譯呈現,隨後才登上舞台,正式搬演。講究「現場/在場」的劇場,畢竟不比小說、電影、音樂等創作類別,要跨越國界並不容易。在網路資源有限、AI尚未崛起的年代,讀劇活動不只有專業人士推薦劇本,還協助翻譯、詮釋演出,營造雖不完整、但貼近劇場本質的「現場/在場」體驗,也大幅降低接軌國際的門檻。

這類國外劇本當然不僅限於得獎名作,更多時候也反映了主辦劇團本身的美學與創作理念:比如同黨劇團、黑眼睛跨劇團,曾分別舉辦當代經典讀劇節,以及日本當代讀劇藝術祭(後者與阮劇團、亜細亜の骨合作),作為自身製作的預先鋪陳,抑或是出版劇本集的延伸。

註:

  1. 有些讀劇活動來回於售票與索票之間,或從索票進展到售票,因此文中案例有些也涵蓋索票演出。
  2. 魏于嘉:〈從紙上到場上的(個人)民間故事 〉,《文訊》2025年5月號。
  3. 文建會自2003起開辦3屆「台灣國際讀劇節」,由早期致力於引介國外劇作的綠光劇團承辦,除了邀請已有一定知名度的台灣劇作家如王安祈、吳念真等人發表作品,也安排國外劇作家來台交流及翻譯劇本演出。

〈持續開拓功能與目的,讓讀劇帶劇本去更遠的地方(下)〉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2026/01/27 ~ 2026/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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