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曲劇團《我這一輩子》
2025/12/13～14
台北 PLAYground空總劇場
北京市曲劇團改編自老舍同名小說的作品《我這一輩子》，讓我們看到用在地語言，在地藝術形式，演出在地故事的「京味兒音樂劇」可以多迷人。
2025年12月13和14日，北京市曲劇團在廣藝基金會的邀請之下，和中國戲劇家協會與故事工廠共同主辦，於台北 PLAYground 空總劇場推出老舍小說《我這一輩子》改編而成的同名作品，吸引了接近滿場的觀眾。
老舍是誰？什麼是「北京曲劇」？《我這一輩子》呈現了什麼，又帶給我們什麼樣的提醒？
現代版京味兒音樂劇
在中國大陸被尊稱為「人民藝術家」的老舍（1899-1966），既寫有中國話劇舞台長演不輟的《茶館》，也創作了持續被改編成電影、電視劇、舞台劇和舞劇的小說《駱駝祥子》。「老舍作品是很有一點剛強的俠氣的。」夏志清教授在他的經典之作《中國現代小說史》裡如是說。
「剛強」，註定了主人翁會在高處或低處折翼的命運。「俠氣」的潛台詞則是：哪有什麼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替你負重前行。有生活，有命運，有歲月，有曲曲折折的故事，再配上老舍人如其言、言如其人的精采文字，這也難怪會有那麼多藝術家，會選擇他的作品來進行不同形式的二度創作。
「北京曲劇」是相當年輕的劇種，它由單弦牌子曲及北方民間曲調為基礎發展而成。並在1952年於老舍創作的北京曲劇《柳樹井》公演之後，由他提議並命名。從此，北京有了屬於自己的地方戲。
《我這一輩子》在台灣的演出，特別邀請資深演員樊光耀擔任說書人引言串場。樊光耀在介紹北京曲劇團3次來台獻藝的因緣之後說道，北京曲劇就是「京味兒音樂劇」：是一種京腔京韻，京弦京鼓，說唱結合地方戲的當代戲劇創作。
北京市曲劇團演出老北京人老舍筆下的北京故事，的確讓人從語言從形式當中感受到京味兒的獨特魅力。《我這一輩子》小說用第一人稱書寫，北京市曲劇團演出版本的編劇胡銘帥，很有意思地把劇中人設定為「我」。而來自北京京劇院的白愛蓮導演，則讓7個演員在「我」旁邊演出劇中不同身分的各種角色。
這個「我」，從小去裱糊匠那兒當學徒。但是這門手藝從滿清進入民國之後，就慢慢沒有辦法餬口。「我」的太太生了小孩之後沒幾年，跟「我」的師哥跑了。因為朋友的牽線，「我」當起了巡警。「我」看到社會的亂象，政府跟民間的種種黑暗。
新與舊的撞擊與交融
按照小說當中原話的說法，「我」這一輩子最大的問題在於：「我的精明與和氣給我帶來背運。」
戲一開始，「我」和「我」為葬禮所紮的紙紮人，一起用機械性的舞蹈說起我們的生活。接著，其中有人語言動作一變就變身成了「我」青梅竹馬的女朋友。有人變成「我」的鄰居趙巡警，有人變成巡警的太太跟小孩。當劇中人想要傳達感受跟觀點的時候，演員很自然地搭配三弦琵琶跟鑼鼓點唱起了：「洋玩意新事物噴如湧泉／街巷裡談的都是改良變遷／改了良您才有面兒／變了遷您才周全／改、改、改迎來了炮聲一串／變、變、變大清朝化成雲煙。」
然後，太太跟師哥跑了，走投無路的「我」跑去當巡警。城裡發生兵變，「我」這個巡警什麼都做不了。甚至還眼睜睜地看著朋友的小孩，因為撿了雙鞋子而被打死。主人翁本來的「俠氣」跟「精明」，就這樣一點一滴地被時代的齒輪給磨滅。
老舍曾在談到這部小說跟他真實回憶之間的關係時，特別說到民國初年經常會出現搶劫放火的場景：「我說不上來心中怎樣難過。說句該挨嘴巴的話，火是真好看。」此刻你是不是會想起狄更斯在小說《雙城記》開頭所寫的那段話：「那是最好的時代，那是最壞的時代；那是智慧的時代，那是愚蠢的時代……」
老舍曾經在倫敦大學擔任中文講師5年多，狄更斯的確也是他鍾愛的作家之一。老舍寫的時代，離我們很遠，又彷彿離我們很近。北京曲劇團的《我這一輩子》用傳統形式作為跳板，讓我們發現文本的舊與新，交融劇場形式的新與舊，可以把老故事演得好看，讓現代觀眾喜愛。
演繹出普通人的故事
按照老舍的自傳来看，我覺得總結起來說，先生就是：一個普通人、寫作者，一個會編寫各種體裁的人物故事來抒發情感，追求真理的人。透過北京市曲劇團的演出，讓台灣年輕觀眾跟劇場常客發現有這樣一個寫作者，有這樣一個普通人。他所寫的作品（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整理的全集有19卷，近955萬字），以及因之衍生出來的創作，有著巨大的動人力量。
事實上，台灣也有「編寫各種體裁的人物故事來抒發情感」的作品，我們看到能用現代語言跟傳統形式成功交融的戲，也一樣會被吸引被感動的。這樣的感動，是相通的。這樣的感動，是可以創造許多可能性的。
